“它这是……嫌弃我们？”赵无眠瞪眼。
“它在标记。”吴岩眯眼，“这机器，已经被‘心瓷’渗透了，只是还没激活。”
苏挽云轻声问：“那……跟上一台一样，也是靠童年记忆引魂？”
“差不多。”吴岩从风衣内袋摸出那枚残玉，玉面微温，正缓缓渗出一丝血线般的红痕，“但这次不一样。上一台是‘吞’，这一台是‘演’。”
“演？”赵无眠一愣，“演电影？”
“嗯。”吴岩盯着放映机，“它不杀人，它让人‘入戏’。”
话音刚落，放映机“咔”地一声，自动启动。
胶片沙沙转动，银幕亮起，却没有画面，只有一片雪花噪点。接着，一段模糊的影像缓缓浮现——一个小男孩坐在电影院角落，手里攥着半包彩虹糖，正看得入神。镜头拉近，男孩的脸……竟和吴岩七分相似。
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我靠，你童年？”
吴岩没说话，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知道那晚。七岁，父母车祸前，带他看的最后一场电影。他记得那包糖，记得座椅的皮革味，记得银幕上闪过的一道诡异红光——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东西。
“有人在用你的记忆当钥匙。”苏挽云低声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机器……想把你拉进去。”
“不止我。”吴岩突然抬手，指向银幕角落，“你看那儿。”
雪花噪点中，又浮现出几个模糊人影：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在哭，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在发抖，还有一个老奶奶，正缓缓转过头，直勾勾“看”向镜头外的他们。
“至少六个。”吴岩沉声，“都是被它选中的‘观众’。一旦入戏太深，魂就被困在胶片里，炼成心瓷。”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那……咱们咋办？砸了它？”
“砸了它，胶片里的魂也出不来。”吴岩摇头，“得有人进去，把他们‘导’出来。”
“你疯了？！”赵无眠跳起来，“上次封印你差点变成人干，这次还要钻电影里？你当自己是徐锦江演的道士啊？”
吴岩没理他，反而看向苏挽云：“你店里那只瓷猫，能带活人进器物灵境吗？”
苏挽云一怔，低头看包。瓷猫“喵”了一声，跳进她怀里，爪子扒拉出一块小小的、泛着青光的瓷片。
“它说……可以，但只能撑十分钟。而且……”她犹豫道，“进去的人，会被记忆反噬。你看到的，不全是真的。”
吴岩点头：“够了。”
赵无眠一把抱住他大腿：“别去！我刚托人打听到，守界司那个‘瞌睡张’今晚值班！咱可以举报！让他来处理！”
“守界司？”吴岩冷笑，“上次他们来，电影院塌了半边，死了三个观众。他们管这叫‘净化’。”
“那也不能你一个人上啊！”
“我有替命契。”吴岩拍拍他肩膀，“死不了。”
“可你阳寿已经……”
“所以才要快。”吴岩接过瓷片，握紧，“十分钟，够了。”
他闭眼，将瓷片贴在眉心。
刹那间，光影扭曲，他整个人被吸入银幕。
放映厅内，胶片仍在转动，银幕上，吴岩的身影出现在那个七岁男孩身边。
赵无眠松开手，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喃喃：“妈的……这单我记下了。”
苏挽云抱着瓷猫，轻声问：“它还能出来吗？”
瓷猫抬头，眨了眨眼，突然口吐人言，声音苍老：“能，但得有人在外面‘叫场’。”
“叫场？”
“就像老戏园子。”瓷猫尾巴一甩，“没人喝彩，戏就散不了。”
赵无眠一拍大腿：“我懂了！”
他跳上椅子，冲银幕大喊：“吴岩！左边！左边有鬼！快跑啊！你特么别往恐怖片里走啊！”
银幕里的吴岩，微微一顿，似有所觉。
瓷猫满意点头：“有点用。”
赵无眠喊完一句，嗓子眼发干，电影院里回音嗡嗡作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了大半声气。他咽了口唾沫，又跳下椅子，翻背包掏出一包瓜子——还是三天前买的，受潮了，嗑起来咯嘣咯嘣像咬沙子。
“来来来，看戏哪能不嗑瓜子？”他边说边把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咱也当回老观众，捧个人场。”
苏挽云没说话，只是把布包放在脚边，轻轻解开系绳。瓷猫蹲坐着，尾巴一圈圈绕着前爪，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青光。它忽然抬头，耳朵微微一动。
“有回响了。”它低声说。
银幕上，吴岩的身影正缓缓蹲下，伸手去碰那个七岁的自己。男孩却猛地抬头，眼神空洞，嘴角咧开，笑得不像个孩子：“你来晚了，他们都演完了，就等你开场。”
吴岩没退，反而往前半步：“我没迟到，我来退票。”
话音落，整个影院的灯光忽明忽暗，银幕画面扭曲，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忽而闪出一段段陌生影像：穿红裙的小女孩在空荡走廊奔跑，镜头晃得厉害；穿白大褂的男人在实验室撕开一具尸体的胸腔，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卷胶片；还有个戴面具的人站在舞台中央，台下坐满没有脸的观众。
“十分钟快到了。”瓷猫提醒。
苏挽云咬了咬唇，忽然从包里摸出一只旧式录音机——黄铜外壳，刻着符文，是她祖母留下的“声引器”。她按下播放键，一段沙哑的童谣缓缓流出：“胶片转，魂儿上，坐前排，别打烊。
看得清，走得慢，记得喊，回家喊三遍……“
歌声一出，银幕上的画面竟稳定了些。吴岩在幻境中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声音来源，仿佛真的听见了。
赵无眠见状，立刻跟着唱起来，五音不全但气势十足：“看得清，走得慢——妈的，下一句啥来着？”
“记得喊，回家喊三遍！”苏挽云接上，声音清冷却坚定。
瓷猫也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悠长的“喵——”，音波竟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