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里，吴岩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瞳孔已染上一丝青光——是瓷猫的灵力在共鸣。他不再试图触碰童年幻影，而是转身面向那排模糊的“观众”：哭泣的女孩、发抖的男孩、转头的老奶奶……
“你们不是在看电影。”他声音低沉，“你们就是电影。”
他抬起手，残玉在掌心裂开一道细缝，渗出的血线如丝线般飘出，缠绕在那些虚影手腕上。
“现在，跟我走出台词。”
画面剧烈晃动，仿佛整卷胶片都在挣扎。银幕边缘开始发黑、卷曲，像是被火燎过。赵无眠感觉脚下的地板在震，头顶的灯管“啪”地炸了一根，玻璃渣子落了他一头。
“快了……”苏挽云握紧录音机，指节发白，“他在拉他们出来！”
突然，银幕中央裂开一道缝，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瘦小的身影踉跄跌出——是那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黑水，眼神茫然。
赵无眠一把冲上去，脱下外套裹住她：“没事了！出来了！”
紧接着，校服男孩、老奶奶……一个接一个从裂缝中跌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都活着。最后，是那个七岁的吴岩——他站在裂缝边缘，回头望了望黑暗深处，然后轻轻一跃，扑进了成年吴岩的怀里。
银幕轰然炸裂，放映机“砰”地一声冒烟停转。胶片断裂，烧焦的碎片如灰蝶般飘落。
吴岩倒在座椅上，浑身湿透，像被雨淋过，嘴唇发紫。赵无眠扑过去掐他人中：“醒醒！吴岩！别装死！你阳寿还没还我呢！”
吴岩咳了两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看清眼前两张焦急的脸。
“……出来了？”他哑声问。
“出来了六个，加上你，七条命。”苏挽云松了口气，关掉录音机。
瓷猫跳上她肩头，眯眼打盹：“心瓷未成，魂未炼，机器废了。清净了。”
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脑袋：“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进老电影院了……连IMAX都不去。”
吴岩勉强坐起身，摸了摸眉心——瓷片已化为粉末，随风散了。他低头，看见风衣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彩虹糖，包装纸鲜艳得刺眼。
他没拆开，只是轻轻攥紧。
外面，天已微亮。晨光透过电影院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照在那台报废的放映机上。《倩女幽魂》的海报被风吹落一角，露出后面斑驳的墙皮，像一张褪色的旧梦。
“走吧。”吴岩站起身，拍了拍灰，“下一站，城西旧录像厅。昨晚，有人梦见自己在看录像带，醒来发现舌头没了。”
城西旧录像厅，早就改成了健身房。
吴岩站在门口，看着“猛男健身馆”四个大字闪着粉红LED光，门口还贴着“新会员送蛋白粉+菊花茶”的海报。他扯了扯风衣领子，低声骂了句：“梦里看录像带，舌头没了？这年头连鬼都开始搞行为艺术了？”
苏挽云从后面小跑上来，手里拎着保温杯和一袋刚买的煎饼。“别站着发愣啊，”她把煎饼塞进吴岩手里，“你昨晚魂都快被抽干了，再不吃点热的，下回进幻境怕是得梦见自己在吃泡面——还是没调料包那种。”
吴岩接过煎饼，咬了一口，芝麻糊了半嘴。他瞥了眼苏挽云：“你怎么总像我妈？”
“因为我比你多活了两百年的经验。”赵无眠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肩上搭着件花里胡哨的唐装，手里摇着一把破纸扇，扇面上写着“赵半仙•算命驱邪不打折”。
“你顶多比我多吃两碗粉。”吴岩翻白眼。
“嘿，我可是连夜查了录像厅旧档，这地方八十年代播过一部禁片，叫《夜语者》，据说是用死人舌头配音的。播完之后，七个观众集体割舌自杀，片源失踪，导演人间蒸发。”赵无眠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现在有人梦见它重播——你说，是不是有人想把它‘放’出来？”
苏挽云打了个寒颤：“所以……舌头是‘门票’？”
“差不多。”吴岩眯眼看着健身房里挥汗如雨的猛男们，“问题是，谁在放？又放给谁看？”
三人正说着，健身房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紧身背心、肌肉鼓得像充气娃娃的大哥冲出来，脸色惨白，嘴里呜呜直叫，双手疯狂比划。
“怎么了？”苏挽云上前扶住他。
大哥指了指喉咙，又指了指里面，满脸惊恐，最后从裤兜掏出一张纸条，抖着手递过来。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它要我演，我不演，它就拿走了。”
吴岩盯着那字迹，瞳孔微缩——阴气残留，还带着一股胶片发霉的味道。
“他舌头……真没了？”赵无眠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比脱毛还疼吧！”
“闭嘴。”吴岩把纸条收好，转身就往里走。
健身房里，跑步机嗡嗡作响，音响放着《最炫民族风》。但吴岩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层看不见的“膜”，像老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噪点，滋滋作响。
他忽然停下，盯着角落那台老旧的DVD播放器。那玩意儿早就该淘汰了，却连着一台小电视，屏幕漆黑，插着一卷泛黄的录像带，标签上三个字：《夜语者》。
“谁接的这设备？”吴岩问前台。
前台小妹嗑着瓜子：“哦，昨天晚上有人送来的，说赞助我们搞‘复古健身挑战’，看谁边跑边看完这部老片不吐……结果今早第一个挑战的王哥，跑着跑着突然跪地干呕，然后……就没了舌头。”
“……这挑战也太硬核了。”赵无眠咽了口唾沫。
苏挽云忽然“哎”了一声：“你们看那屏幕。”
黑屏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你，要来演吗？】
字是血红色的，像是用舌头舔出来的。
吴岩冷笑：“演？老子只会客串殡仪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