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上前拔带子,忽然,整间健身房的灯光一暗,所有音响同时切换成一段沙哑的女声旁白:“……夜深了,城市睡去,可有些声音,从不肯闭嘴……”
“靠!我耳机里怎么也在放!”一个猛男惊叫,摘下耳机,发现里面缠着一截黑色胶带。
“我手机!我手机自动下载了这玩意儿!”另一个指着屏幕,脸都绿了。
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
吴岩闭眼,调动感知——阴气正从那卷录像带中渗出,顺着电源线、WiFi信号、甚至人的梦境,在扩散。它不是要杀人,它在“选角”。
“这邪物成精了,”他睁眼,“它想拍续集。”
“那咋办?报警说有人非法传播恐怖音像?”赵无眠慌了。
“你去把所有电源断了。”吴岩脱下风衣,从内袋摸出三枚铜钱,沾了点煎饼上的芝麻油,咬破指尖在上面画符,“挽云,待会儿我进去,你守外面。如果听到我唱《难忘今宵》,就往我嘴里塞颗糖——别问为什么,照做。”
“你进去?进哪儿?”苏挽云一愣。
“进带子。”吴岩把铜钱含进嘴里,冷冷道,“既然它想拍戏,我就去当个不按剧本走的群演。”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向那台电视,一掌拍在屏幕上。
“轰——”
画面炸开一片雪花,吴岩的身影瞬间被吸了进去。
外面,苏挽云和赵无眠只看到电视屏幕一片漆黑,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字:【主演:吴岩。角色:死人。】
“我靠!这导演太毒了!”赵无眠抓狂。
苏挽云却盯着屏幕,轻声说:“他没事……我感觉到了。”
她手腕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极淡的黑烟,像条小蛇,温顺地盘着。
“又来?你这小东西……”她无奈地笑了,“放心,他总会回来的。毕竟——他还欠我三个煎饼呢。”
而此刻,在《夜语者》的胶片世界里,吴岩正站在一条长廊上,两侧是无数扇门,每扇门后都传出不同的声音——哭声、笑声、还有一阵接着一阵的……舌吻声。
最深处,一扇门缓缓打开,里面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卷带子,轻轻说:“你的戏,还没开始呢。”
长廊里的声音忽远忽近,像从老式收音机里漏出的残响。空气潮湿,带着一股陈年胶片泡在药水里的酸味。吴岩站在原地,嘴里含着那三枚沾了芝麻油和血的铜钱,舌尖发麻,仿佛整条舌头都被抽走了知觉。
他没动。
旗袍女人坐在门后,背光而坐,看不清脸,只看见她指尖摩挲着录像带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唇。
“你不进来?”她声音沙哑,却有种奇异的韵律,像是磁带倒放后再正播,错落几个音节,“别人都抢着演,哭着喊着要上镜,你倒好,杵在这儿,像个站岗的。”
吴岩吐出铜钱,用袖子擦了擦,缓缓道:“我不喜欢背台词。”
“可你已经来了。”女人轻笑,“进了带子,就是我的人。生前也好,死后也罢,只要画面还在转,你就得演。”
“我来不是为了演。”吴岩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来问——谁放你出来的?”
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奇怪的是,每走一步,两侧门缝里渗出的声音就弱一分。原本喧嚣的哭笑怒骂,渐渐变成低语,再后来,竟只剩下一种声音:咔嗒、咔嗒——像是老式摄影机在运转。
女人没答,只是将那卷带子轻轻放进身边一台老式放映机里。
“滋啦——”
一道光束射出,打在对面墙上,画面开始跳动:先是雪花点,接着出现一间昏暗的房间,墙上贴满泛黄的电影海报,角落里堆着几卷未拆封的录像带。镜头缓缓移动,落在一张木桌上——桌上放着一本笔记,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夜语者编导手记》。
“那是……导演的遗物?”吴岩眯眼。
“是他,也不是他。”女人低语,“他拍了我,可他不知道,我才是执笔的人。”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瘦削的男人,穿着八十年代常见的灰布衫,正伏案写着什么。他的手在抖,墨水洇开,像血。
突然,他猛地抬头,直勾勾看向镜头,嘶声道:“我不写了!我不拍了!你不是人!你是……是‘声’的寄生体!”
下一秒,他的嘴被无形之力撕开,舌头被硬生生扯出,缠上放映机的齿轮,随着“咔嚓”一声,齿轮转动,带子开始走动。
吴岩瞳孔一缩。
那卷正在转动的带子,正是此刻他脚下的这个世界。
“你用他的舌头,完成了最后一卷?”他声音低沉。
“聪明。”女人抬手,撩了撩鬓角,“可他不该删掉我的结局。我本该活着走出银幕,而不是被剪进废片堆里,永生永世困在这段未完成的剧情里。”
她站起身,终于露出面容——半张脸是年轻的,肌肤如瓷;另一半却是腐烂的,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颧骨。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粒嵌在废墟里的星辰。
“所以你选人割舌,重播《夜语者》?”吴岩问。
“不全是。”她摇头,“我在找‘声轨’。能听见我、理解我、愿意替我发声的人。可现代人耳朵都堵死了,听音乐用降噪耳机,走路看手机,连梦里都在刷短视频……我只能用‘梦’来播片,用‘恐惧’来选角。”
吴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找错人了。我最讨厌被人安排剧情。”
他从风衣内袋掏出一盒火柴——不是现代的磷火柴,而是老式黄磷头的那种,盒面印着“光明牌”。
“你拍你的电影,我走我的路。”他划着火柴,火光映亮他半边脸,“这带子,烧了。”
“你敢!”女人尖啸,长廊剧烈震颤,所有门轰然洞开,无数黑影涌出——全是曾经看过《夜语者》的人,他们没有舌头,嘴巴开合,发出无声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