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吴岩“听”到了。
——“换台?不如……一起拍。”
突然,赵无眠从背后掏出一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饿死我了,这鬼地方连自动售货机都坏了。”
吴岩:“……你他妈什么时候拿的?”
“刚才逃命时顺的。”赵无眠含糊不清,“别紧张,我这薯片可是‘旺旺’,寓意好,邪祟退散。”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薯片袋突然鼓胀,包装上印的“旺仔”笑脸扭曲成一张惨白的人脸,眼珠凸出,无声尖叫。
“卧槽!!”赵无眠扔了薯片,跳起来就跑,“这代言费我不挣了!”
薯片袋在空中炸开,飞出的不是零食,而是一小卷黑色胶带,直扑苏挽云面门。
吴岩闪身挡在她前面,反手抽出腰间缠着红绳的铜钱剑——那是他爷爷留下的镇魂器——一剑劈下,胶带断裂,落地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墙上的老式闭路电视监视器。
屏幕雪花一闪,浮现一行字:【信号源转移:灵犀斋,直播倒计时00:04:59】
苏挽云脸色煞白:“我的店?!”
吴岩收剑,拍了拍她的肩:“看来导演喜欢复古场景。”
赵无眠哆嗦着问:“那……那咱们还拍吗?”
吴岩扯了扯风衣领子,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拍。但这次——咱们换导演。”
他迈步走向出口,背影冷峻。
雨,开始下了。
不是从天上,而是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淅淅沥沥地滴下来。一滴、两滴……很快连成了线,打在池边的瓷砖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老式摄像机在自动对焦。
苏挽云低头看了看手机,信号格空了,时间却诡异地停在凌晨四点四十三分。她想说话,但喉咙发干,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背上那个小手印,还在。
赵无眠蹲在墙角,正用打火机烤自己湿透的裤裆,嘴里念念有词:“旺仔不旺,茅山不灵,看来得改拜城隍庙门口那只三脚猫……”
“别出声。”吴岩靠在监控室的门框上,手里那盒“光明牌”火柴在指间翻转。他没再往前走,反而点了根烟,火光在幽暗里亮了一下,映出他半边冷峻的脸。
“怎么不走了?”苏挽云轻声问。
“等雨停。”他说。
“这鬼地方哪来的雨?!”
“不是雨。”吴岩吐出一口烟,烟雾竟在空中凝成一条细线,缓缓飘向天花板的通风口,“是‘信号泪’。夜语者在哭。它怕了。”
赵无眠一愣:“鬼还会怕?”
“它不是鬼。”吴岩眯眼,“它是‘回声’。一个被困在影像系统里的意识残片,靠吞噬记忆和恐惧续命。八十年代那场‘全民健身达标赛’,有人在泳池里溺亡,监控没录到,可死前的尖叫却卡在了电路里——二十年来,它不断重播、篡改、拉人入戏,把自己活成了导演。”
苏挽云听得后背发凉:“所以那些割舌的人……是因为‘台词’不对?”
“对。它要的是‘真实’。”吴岩掐灭烟,“在它眼里,我们不是活人,是素材。它选角,不是为了杀,是为了‘演出’。而灵犀斋……是我奶奶当年开的录像厅旧址。那儿有它最初的‘母带’。”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所以它想回老家拍续集?”
“不。”吴岩忽然笑了,“它想上映。”
就在这时,通风口的“雨”停了。
四周静得可怕,连应急灯的红光都稳定下来。墙上的监视器屏幕一片漆黑,倒映出三人模糊的影子。
苏挽云忽然觉得背上一轻——那个小手印,消失了。
她刚松口气,却听见赵无眠颤声道:“吴岩……你听……”
没有声音。
不是安静,是“听不见了”。
她张了张嘴,却听不到自己的呼吸。赵无眠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可耳朵里只有一片空洞的嗡鸣。
吴岩却神色如常。他缓缓抬起手,在空中写了两个字:静音。
苏挽云心头一震。
——信号被掐断了?还是……被调到了另一个频道?
吴岩忽然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台老式随身听,黑色外壳,边角磨损严重。他按下播放键。
滋啦——
一段沙哑的女声从喇叭里传出,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小岩……别进灵犀斋。带子烧了,它就没了……可带子烧了,你也回不去了……”
是吴岩奶奶的声音。
赵无眠瞪大眼,用手比划“你他妈还能听见?!”
吴岩点头,又按下暂停。
世界依旧无声。
他收起随身听,从地上捡起那卷被劈断的黑色胶带残片,轻轻放进一个铜制小盒里,盒子上刻着“癸亥镇魂”四个小字。
“走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像能穿透寂静,“去灵犀斋。它想直播,咱们就让它现场断网。”
三人走出泳池区时,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一声开了。
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但地板上,放着一盘VHS录像带,标签上写着:《夜语者•未删减版》
主演:吴岩
上映时间:今夜
吴岩没捡,也没看。他只是抬脚,跨过那盘带子,走进了电梯。
赵无眠和苏挽云对视一眼,急忙跟上。
电梯门合拢,数字开始下跳:B3…B4…B5……
可这座体育馆,地下只有三层。
电梯里灯光忽明忽暗,像老式日光灯管接触不良。
“B6……”赵无眠盯着跳动的数字,声音干巴巴的,“这地方图纸上可没画地下室六层。”
吴岩靠在角落,风衣领子竖着,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指尖微颤,不是怕,是体内那股阴气感应在嗡鸣,像手机信号满格却打不通。
“你家祖传的诅咒又闹脾气了?”赵无眠凑过去,压低嗓门,“我看你现在脸色比停尸房的冷柜还白。”
“闭嘴。”吴岩眼皮都没抬,“再废话,待会儿让你当主演。”
“我?主演?那不得是《赵半仙勇闯鬼楼》?收视率肯定爆!”赵无眠咧嘴一笑,随即被头顶“滋啦”一声电流杂音吓得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