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光影构成的“门”,真的向内开启,露出一条熟悉的走廊——灵犀斋二楼的古籍修复区,尽头正是那扇通往顶楼小阁楼的铁门。
“回溯生效。”吴岩掐灭烟头,“它让我们回去。”
“回去干嘛?补打卡?”赵无眠嘴上说着,脚却老实得很,紧跟在后。
三人踏入光影之门,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已站在灵犀斋的木质地板上。窗外是深秋的黄昏,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一切安静得诡异。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周三。”苏挽云看了看手机,日期停在“10月23日”,正是他们进入体育馆的前一天。
“所以,我们要演一场‘昨天’。”吴岩环顾四周,鼻尖微动,“阴气浓度变了。”
“哪儿变了?”赵无眠东张西望,“我咋啥也没看见?”
“你看见了。”吴岩指了指他袖口,“那只瓷猫又来了。”
赵无眠低头,袖口趴着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猫,眼睛是两粒朱砂点,正冲他“喵”了一声。
“去去去!晦气!”赵无眠甩手,瓷猫轻盈落地,尾巴一甩,钻进书架缝隙。
“它是来找苏挽云的。”吴岩淡淡道,“灵界磁铁,连器灵都认路。”
苏挽云苦笑:“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我会留下U盘?为什么要重启这个循环?”
“也许答案在楼上。”吴岩走向铁梯。
阁楼是苏挽云的私人空间,兼作古籍整理室。推门而入,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笔记,封皮写着《夜莺广播日志》。翻开第一页,是娟秀字迹:【10月16日晴
今晚的音频似乎起了反应。B区书架有异动,三本《太平广记》自行翻页。我录下了回声,频谱分析显示……有人在哭。】
吴岩翻页,突然,整本笔记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一行血红大字浮现:【别相信穿蓝布衫的人】
三人同时一震。
“蓝布衫……”赵无眠咽了口唾沫,“刚才在地下室,导播穿的就是蓝布衫!”
“还有……”苏挽云声音发颤,“我昨晚值班时,也穿过一件蓝布衫。”
空气瞬间冻结。
吴岩猛地转身,盯着门口——那里空无一人,但地板上,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正缓缓显现,从楼梯口,一路延伸到桌前。
“它来过。”吴岩低声道,“它一直在等我们回来。”
赵无眠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画的符,墨迹未干,显然是路上现画的:“我这回可是开过光的!五雷镇邪符!专克水鬼!”
“你画的是厕神紫姑吧?”吴岩瞥了一眼,“还是画反了。”
“能发光就行!”赵无眠嘴硬。
吴岩没理他,蹲下身,指尖轻触脚印。水渍阴寒刺骨,他闭眼感应,脑海中闪过片段:一个女人跪在图书馆水池边,手中攥着录音带,嘴里反复念着:“重播……必须重播……节目不能中断……”
“她不是导播。”吴岩睁开眼,“她是被‘节目’吞噬的管理员。真正的导播……早就死了。”
“那现在操控一切的是谁?”苏挽云问。
“是‘规则’本身。”吴岩站起身,“它把记忆植入你体内,用U盘当钥匙,让我们自己走完流程。它不需要动手,只要我们‘自愿’参与,循环就能延续。”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所以……咱们现在是在拍恐怖片?导演还是个死人?”
“不。”吴岩看向苏挽云,“导演是你。”
苏挽云瞳孔一缩。
苏挽云踉跄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书架,几本古籍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不可能……我怎么会是……”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死死掐住桌沿,指节泛白。
吴岩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走近她,目光落在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像被什么灼烧过,形状隐约是个“Y”字。
“你记得‘夜莺’的频率吗?”他忽然问。
苏挽云一怔:“……103.7兆赫。每周三晚十点整,持续三十七分钟。”
“为什么是三十七分钟?”吴岩又问。
“因为……”她皱眉,仿佛在回忆一段被强行抹去的记忆,“因为那是一段录音的时长。最初的那盘磁带,录完就停了。可后来……后来它自己开始循环,一遍又一遍,哪怕机器早就该停了。”
赵无眠听得毛骨悚然:“所以……你每晚都在放一盘‘活’的磁带?”
“不是我在放。”苏挽云摇头,“是它在找我。每到十点,广播室的灯会自动亮起,设备自启,而我……就像被催眠一样,走进去,戴上耳机,听着那段音频,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吴岩沉默片刻,忽然走向窗边,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木窗。秋风灌入,吹动了桌上的日志纸页。
“今晚十点,我们得去广播站。”他说。
“现在才五点,”赵无眠看了眼手机,“还有五个小时……咱们不先撤?等天黑了再回来?”
“撤不了。”吴岩指着窗外。
楼下庭院中,原本金黄的梧桐叶竟在风中一片片变黑、卷曲,如同被无形火焰烧过。更诡异的是,那些落叶落地后并未随风滚动,而是缓缓聚拢,拼出三个字:别出门
“结界闭合了。”吴岩轻声道,“我们已经被‘登记’进今晚的节目单。”
赵无眠欲哭无泪:“我就知道……每次你说‘还有五个小时’,准没好事。”
“也不是完全没时间。”吴岩从风衣内袋摸出那包烟,却发现烟盒空了。他皱眉,顺手从桌上拿过一支铅笔,在日志空白页上写写画画。
苏挽云好奇凑近:“你在干嘛?”
“画符。”吴岩头也不抬,“赵无眠的符没用,得用点别的。”
“你还会这个?”
“不会。”吴岩淡淡道,“但我记得你以前教过我。在‘上一次循环’里。”
苏挽云心头一震:“……我又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