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记得。”吴岩笔尖不停,“你只需要相信我。”
赵无眠抱着双臂,缩在角落的藤椅里,看着两人一言不发。瓷猫不知何时又爬上了他的膝盖,蜷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它不冷。”赵无眠喃喃道,“明明是瓷的,可它身上是温的。”
吴岩抬眼看他:“因为它不是鬼。它是‘守物’,灵犀斋的老住户。它认你,说明你身上有‘钥匙’的气味。”
“我身上有啥?”赵无眠差点跳起来,“我可没碰过那破U盘!”
“不是U盘。”吴岩终于画完,将纸推到苏挽云面前,“是这个。”
纸上是一枚复杂的符文,中央嵌着一个倒置的“Y”字,周围缠绕着类似声波的纹路。
“这是……广播站的启动密钥?”苏挽云惊讶。
“是你给我的。”吴岩说,“在上一轮。你说,如果我再见到你,就把这个还给你。”
苏挽云颤抖着伸手触碰那符文,指尖刚一接触,整张纸突然自燃,化作灰烬飘散。而她手腕上的疤痕,竟微微发烫,泛起一丝红光。
“我想起来了……一点点。”她闭上眼,“那天晚上,我本想毁掉磁带。可当我按下删除键时,广播里传来一个声音——是我的,但又不是我。它说:‘节目不能中断,观众还在等。’然后……然后我就把密钥封进了U盘,藏进导播室的暗格。”
“所以你是想终结它。”吴岩点头,“可为什么又穿蓝布衫?”
“那是……管理员的制服。”苏挽云睁开眼,眼中泛起水光,“我穿它,是因为……我怕自己忘了我是谁。”
空气再次沉寂。
窗外,天色渐暗,梧桐叶的焦黑蔓延至整棵树冠,仿佛被某种力量冻结在燃烧的瞬间。
赵无眠抱着瓷猫,忽然小声说:“要不……咱们先吃点东西?我带了泡面,还有火腿肠。生死关头,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命。”
吴岩看了他一眼,竟破天荒地点头:“行。厨房在哪儿?”
“一楼茶水间。”苏挽云指了指楼梯,“但我建议……别用那里的水。”
“为什么?”
“因为……”她苦笑,“广播站的水表,连着地下的录音室。而那里的水管,泡着半截老式录音机。”
赵无眠手一抖,火腿肠滚落在地。
“没事。”吴岩捡起来,拍了拍灰,“我用打火机烧过,算消毒。”
三人下楼时,瓷猫跳上赵无眠肩头,耳朵警觉地竖起。楼梯拐角的镜子里,他们的倒影迟缓了半拍,仿佛有一层水膜隔在镜面之后。
茶水间里,赵无眠翻出电磁炉和热水壶。吴岩盯着水壶,见他按下开关,壶身嗡鸣,却不见水开。
“这壶……是不是坏了?”
赵无眠正要说话,苏挽云忽然伸手,一把拔掉电源。
“别用。”她盯着水壶底部,“标签是反的。”
两人低头——水壶底部的生产标签,确实是镜像倒置的。
“这说明……它不是从外面买的。”吴岩冷笑,“是‘里面’的东西。”
赵无眠彻底放弃做饭,默默掏出干粮分发。
三人围坐在茶水间的旧木桌旁,就着凉水啃火腿肠。瓷猫在桌上踱步,最后停在苏挽云面前,轻轻“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夜风从图书馆的破窗灌进来,吹得几张符纸哗啦作响,像一群扑火的蛾子。
吴岩蹲在门边,手指抹过门槛上一道暗红色的划痕,眉头皱成“川”字。“这血不是新鲜的,但也没干透。”他抬头看向苏挽云,“有人刚来过。”
“图书馆?”赵无眠叼着半根火腿肠,含糊道,“这地方我熟,十年前我在这儿蹭过半年网,连厕所第几块瓷砖裂了我都记得。可这会儿……怎么一股子老樟木混着铁锈味儿?”
苏挽云抱着瓷猫,指尖轻抚它竖起的耳朵:“它在抖。”
瓷猫的尾巴僵直地竖着,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阅览室深处那排高耸的书架。
吴岩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地面,从内袋摸出三张黄符。“赵无眠,别废话,贴门、窗、通风口。标准‘镇邪三才阵’,别偷工减料。”
“得令!”赵无眠接过符,却翻了个白眼,“可你那符纸都发脆了,墨迹还晕开,跟小学生涂鸦似的——你确定不是从地摊十块钱三张买的?”
“祖传的。”吴岩冷冷道,“墨是朱砂混了我爷爷的血,纸是雷劈过的桃木皮。”
“……那你爷爷挺拼。”赵无眠嘀咕着,还是乖乖去贴符。
符刚贴上,其中一张“啪”地裂开,像被无形的手撕了道口子。
“靠!失效了?”赵无眠跳脚。
吴岩眯眼:“不是失效,是被排斥。这地方的‘规则’比符咒等级高。”
“那不就等于拿A4纸糊防弹玻璃?”赵无眠欲哭无泪,“咱仨是不是该考虑写遗书了?比如‘本人赵无眠,死于穷、单身、以及符咒不灵’?”
“闭嘴。”吴岩从风衣夹层抽出一截乌黑的短笛,材质不明,雕着扭曲的符文。
“你还有这玩意儿?”赵无眠瞪大眼,“藏得够深啊!”
“家传引魂笛。”吴岩低声,“只能吹七次,吹完笛毁人折寿三年。”
“那现在吹,是不是等于提前预约ICU?”赵无眠咽了口唾沫。
吴岩没理他,将笛抵在唇边,吹出一个极低的音。
音波扩散,空气中浮起细小的尘埃,缓缓聚成一个人形轮廓——是个穿旧式图书管理员制服的老头,半透明,正低头翻着一本不存在的书。
“又来查资料的年轻人。”老头头也不抬,“C区第三排,民国期刊,自己找。”
吴岩:“老先生,我们不是来查资料的。”
老头翻页的手一顿,缓缓抬头,眼眶是两个黑洞。“哦?那你们是来……还书的?”
“书早还了。”吴岩说,“十年前,2015年3月17日,最后一本《民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