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那本《百物语抄》的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起来。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展柜的灯光忽明忽暗。
“我靠!”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书还带自动翻页功能?”
书页停在某一页,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从纸中“爬”出——是个穿长衫的瘦弱男人,脸色青白,舌头被一根红线贯穿,吊在半空。
“民国学者……陈默。”吴岩低声,“他记录了太多禁忌之事,最后被同行用‘言灵术’封口,魂魄困于书中,永世不得言说。”
苏挽云看得心酸:“他好痛苦……”
“但只要有人读出他写下的故事,封印就会松动。”吴岩盯着那书,“今晚月相合适,加上瓷猫引路,封印到了临界点。”
长衫男人忽然转向苏挽云,眼中流下血泪,手指颤抖地指向书页某处。
苏挽云会意,轻声念出那段文字:“……子时三刻,城西古井,有女披发覆面,执红伞而立,问路人:‘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若答‘看见’,则魂被摄;若答‘没看见’,则命被夺……此非鬼,乃‘跨界之影’,来自镜中世界……”
话音未落,博物馆所有镜子突然“嗡”地震颤起来。
赵无眠尖叫:“别念了!再念整个博物馆都要闹鬼了!”
吴岩却眼神一凛:“跨界之影?镜中世界?难怪阴气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是‘秘境裂隙’要开了。”
话音刚落,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泛起涟漪,像水面般波动。镜中,一个披发女子撑着红伞,缓缓抬起头,直勾勾看向他们。
“完了完了!”赵无眠抓起背包就要跑,“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煤气没关!”
吴岩一把拽住他后领:“你家是电灶。”
“那……那我猫还没喂!”
“你养的是盆栽。”
“……我能跑十公里!”
“闭嘴。”吴岩把铜钱塞进他手里,“拿着,别让那东西跨出来。”
他转向苏挽云:“你刚才念的那段,是‘开启密语’。那口古井,就是裂隙的锚点。我们必须赶在子时前找到它,否则‘她’就能完全降临。”
苏挽云点头,抱紧瓷猫:“我知道井在哪儿——城西老巷,我小时候常路过。”
长衫男人忽然扑向吴岩,张嘴无声呐喊。吴岩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已读取了对方残存的记忆。
“不止一口井。”他沉声道,“是七口。七位‘守井人’曾联手封印她,如今封印瓦解,我们必须重新走一遍‘守井之路’。”
赵无眠欲哭无泪:“七口井?我腿都快吓软了!”
瓷猫跳上他脑袋,一爪子按下去,把他按得蹲在地上。
“你闭嘴,它也闭嘴。”苏挽云叹气,“走吧,天亮前,咱们还能睡个回笼觉。”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陈年的潮湿味,像是从地底深处吐出的气息。
四人一猫沿着青石板路往城西老巷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路灯昏黄,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光晕像被雾气吸住,只勉强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赵无眠一手攥着那枚铜钱,一手死死抓着吴岩的风衣后摆,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守井人?听着就跟修仙门派里的杂役似的……咱们这算不算被迫入职?有没有五险一金?”
“有。”吴岩头也不回,“横死险,包赔一口薄棺。”
赵无眠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苏挽云抱着瓷猫走在最后,猫耳微微抖动,尾巴却不再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垂着,像在休憩。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只余一道银边,像被谁用刀削去了一块。
“吴岩。”她忽然开口,“陈默的记忆里,为什么七口井的封印会同时松动?”
吴岩脚步微顿,没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片,边缘焦黑,像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残页。他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又迅速收起。
“因为有人在‘读’。”他声音低沉,“不是我们今晚念的那段,是更完整的《百物语抄》原稿。有人在暗处,一页一页地读完了全部七十二则禁忌之言。每读一则,一道封印就裂开一道缝。现在……七道缝,都快裂到底了。”
“谁会干这种事?”赵无眠瞪大眼,“不要命了?”
“也许,他觉得值得。”吴岩语气平静,却让人心头发紧,“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巷子深处,一株老槐树横斜而出,枝干扭曲如鬼爪。树下,一口被青苔覆盖的古井静静卧着,井口用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盖封住,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符文,正微微发烫,像是即将烧尽的炭。
“第一口井。”苏挽云轻声道,“我记得小时候,奶奶说这井早就干了,没人敢打开。”
吴岩走近井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符文。刹那间,符文闪过一道暗红的光,仿佛回应他的触碰。他眉头一皱:“符印在退化,灵气流失严重。有人用外力干扰过它。”
赵无眠探头一看,吓得差点跳起来:“我靠!那符文……它刚才动了一下,像在喘气!”
“不是喘气。”苏挽云盯着井盖,“是它在‘呼吸’。这井不是容器,是活的。”
瓷猫忽然从她怀里跳下,轻盈地落在井盖上,蹲坐下来,尾巴一圈圈绕着前爪,像在守护什么。
吴岩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七枚样式各异的古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在地上。他闭眼默念几句,手指在空中虚划,一道淡金色的符线缓缓浮现,连接七枚铜钱,形成一个光阵。
“我要试着修复封印。”他睁开眼,“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安静。赵无眠,你守东侧;苏挽云,西侧。别让任何东西靠近。”
“那我呢?”赵无眠举手,“我能干啥?念《三字经》辟邪吗?”
“你负责别出声。”吴岩冷冷道,“还有,别碰井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