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撇嘴,悻悻地挪到东边,背靠墙壁站着,手心全是汗。他盯着那口井,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井盖上的符文似乎真的在缓慢起伏,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正逐渐苏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风忽然停了。
连树叶都不再沙沙作响。
苏挽云察觉异样,轻声唤道:“吴岩……”
吴岩没应,额角已渗出细汗,指尖的符线微微发颤。修复封印比他预想的更难,这道符文早已与某种更深层的力量纠缠,像是被“污染”了。
就在这时——
井盖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是有人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
瓷猫猛地炸毛,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赵无眠腿一软,差点跪下:“谁……谁敲的?”
没人回答。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是两下。
三下。
节奏分明,像在传递某种讯号。
苏挽云心头一震,忽然想起什么:“陈默的记忆里……有没有提到,守井人是怎么死的?”
吴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是死的。是‘被替换了’。”
“替换?”
“他们本是活人,守井百年,最后……井里爬出来的东西,穿上了他们的皮。”吴岩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所以,我们今晚找的,未必是七口井。而是七个‘可能已经不是人’的守井人。”
话音未落,井盖上的符文“噗”地一声,熄灭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巷口,缓缓走来一个提着煤油灯的老人。他穿着老式蓝布衫,脚步稳健,灯影摇曳中,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晚了的孩子们,”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温和,“还不回家吗?”
吴岩缓缓站起身,手已按在铜钱阵上。
苏挽云抱起瓷猫,低声问:“他……是守井人?”
吴岩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盏煤油灯。
灯焰是蓝的。
这不对劲。老式煤油灯烧的是煤油,再怎么老旧,火焰也该是黄的,顶多带点红边。可那团火,蓝得像是从坟地里捞出来的鬼火,还一跳一跳的,像在呼吸。
“赵无眠。”吴岩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你上次说你会‘观气’,现在,给我看看那老头头顶有没有气。”
赵无眠正缩在博物馆外墙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闻言差点一个趔趄:“大哥,你明知故问是不是?我那‘观气’是跟天桥底下老道学的,五块钱一次,主要看面相!再说这大晚上的,我连自己脚趾头都看不清,哪看得出气不气的?”
“那你刚才说你感应到了‘强大灵压’?”吴岩冷笑。
“我是感应到了!”赵无眠委屈,“我这后脖颈子一凉,汗毛都立起来了!这不就是灵压的典型症状吗?我表舅说过,灵压来了就跟冬天钻被窝一样,先是一激灵,然后……”
“闭嘴。”吴岩打断他,手指已在铜钱间轻轻拨动。
苏挽云抱着瓷猫,猫耳朵忽然一抖,发出一声极轻的“喵”,像是在回应什么。她下意识摸了摸猫头,小声嘀咕:“它说……灯里的火,不是人点的。”
吴岩眼神一凝。
果然。
那老人提着灯,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落下,井盖周围的地砖都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像是水面被无形之物触碰。他的脸依旧藏在阴影里,可吴岩能感觉到——那下面没有“活气”。
“老人家,”苏挽云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温软却不怯,“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外面?这地方……不太安全。”
老人停下,煤油灯微微晃了晃,蓝焰映出他半张脸——皱纹深刻,眼神浑浊,可那瞳孔深处,竟有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幽光在流转。
“安全?”老人笑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墙,“你们才不安全。井开了,魂就醒了。守井人?呵……守的是门,不是井。”
吴岩心头一震。
门?
不是井?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低头看向那口古井。井盖符文虽灭,可井口边缘,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裂痕,像玻璃上的细缝,蜿蜒向上,直指夜空。
那不是井口。
那是……门缝。
“糟了。”吴岩低声道,“我们搞错了。井是媒介,真正的封印是‘门’。有人在从另一边……撬门。”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那这老头是……门卫?”
“他是‘替身’。”吴岩冷冷道,“真正的守井人,早就被替换了。这具身体里,住着别的东西。”
话音未落,老人忽然抬手,煤油灯一倾,蓝焰竟如活蛇般窜出,直扑三人!
“卧槽!真烧人啊!”赵无眠惨叫一声,手忙脚乱甩出黄符,符纸刚碰到火焰,“啪”地化为灰烬。
吴岩早有准备,铜钱阵一翻,七枚铜钱凌空飞旋,形成一道气墙,蓝焰撞上,发出“滋滋”声响,竟被硬生生挡下。
苏挽云抱紧瓷猫,后退两步,忽然感觉脚踝一凉。
低头一看,一只半透明的小手正搭在她鞋面上。
是个穿红肚兜的小孩,脸蛋青灰,咧着嘴笑,可没声音。
“别怕……”苏挽云强作镇定,“你是不是迷路了?”
小孩不答,只是指了指井口,又指了指老人,然后……打了个嗝。
一股阴风从井口喷出,夹杂着腐土与铁锈的气味。
吴岩瞳孔一缩:“它在笑!这井……在笑!”
赵无眠差点跪了:“井还会笑?我他妈上辈子是得罪了水利局吗?!”
就在这混乱瞬间,瓷猫突然从苏挽云怀里跳下,四爪落地,尾巴高高翘起,对着老人“喵”了一声。
那声音不似猫叫,倒像是一声古老的咒语。
老人动作一僵,蓝焰剧烈晃动,脸上那层“人皮”竟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空洞——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由无数符文拼凑出的“假面”!
“原来是你……”老人声音骤变,变得重叠而空洞,像是千百人同时低语,“瓷猫……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