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灯光忽明忽暗,监控屏幕雪花一闪,浮现出七个模糊的人影,围成一圈,缓缓跪下。
而收银员,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有一丝笑意。
“我不是守井人。”他低声说,像是在重复某种咒语,“我没有钥匙。我不认识你们。我什么都不知道。”
便利店的灯光还在闪,像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雪花。
吴岩一步跨进收银台后,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男人没反抗,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
“你笑什么?”吴岩盯着他,声音冷得能结出霜来。
“我笑……”男人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个怪异的弧度,“终于有人听我说‘实话’了。”
“你不是守井人?”赵无眠挤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声音发颤,“那你刚才那句‘你还活着?’是演给谁看的?”
男人没答,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瓷猫。那猫正用脑袋蹭他破旧的帆布鞋,鞋面上的绣猫图案,竟微微泛着幽蓝的光。
“它认主了。”苏挽云站在门口,轻轻说了句。她手腕上的银铃无声晃动,却没响——这是个怪事,她吸引灵体,但瓷猫这种“器灵”竟对她毫无反应。
吴岩眯眼:“所以,你是守井人,但不是‘守井人’。”
男人苦笑:“对。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守门人,但我不能承认。一旦承认,门后的‘东西’就会顺着我的记忆爬进来。”
“所以你一直在说谎?”苏挽云皱眉。
“不是说谎,是‘封印’。”男人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上面刻着半只猫脸,“守井人世代相传的‘锁心符’,每说一句‘我不是’,就等于往心上钉一颗钉子。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赵无眠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气:“这钱……是‘阴阳界引’!传说中能打开‘非人道’的钥匙!你他妈拿它当公交卡使?”
“现在不能用了。”男人摇头,“门已经松动。井底的‘影子’开始模仿活人,守井人一个接一个被替换。我逃出来,靠的就是‘否认自己是谁’。”
吴岩松开他,冷声道:“所以你躲在这儿,当收银员,每天说‘欢迎光临’‘找您三块’,就是为了麻痹它?”
“对。”男人终于直视吴岩,“直到今天,它认出我了。”
他指了指瓷猫。
那猫忽然跃起,尾巴一甩,一道青光闪过,便利店的空气像水波般荡开,露出一道半人高的裂隙——里面是无尽的黑,还有若有若无的猫叫声。
“妖域裂缝!”赵无眠一屁股坐地上,“我就说今早出门不该踩到狗屎!”
“闭嘴。”吴岩一把拽起他,转头对男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男人苦笑,“沉默的默。”
“陈默,现在门要开了,你打算继续装死,还是跟我们去博物馆?”
“博物馆?”陈默一愣。
“对。”苏挽云从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门票,“三天前,市博物馆新展了一尊‘唐代镇魂猫俑’,据说是从一口古井里挖出来的。我查过资料,那口井……就是你们守的那口。”
陈默脸色骤变:“不可能!那井早就被填了,猫俑是守门人的‘心核’,绝不会离开原地!”
“但它来了。”吴岩冷冷道,“而且,昨晚它动了。”
“动了?”赵无眠瞪眼,“文物还能蹦迪?”
“监控拍到的。”苏挽云调出手机视频,“凌晨两点十七分,展柜里的猫俑,转了个头,朝向大门。”
三人沉默。
陈默咬牙:“它在找‘钥匙’。”
“钥匙是什么?”吴岩问。
“是……能听懂它说话的人。”陈默低声道,“只有守门人,才能听懂‘猫语’。一旦它找到钥匙,就能彻底打开门。”
“所以它在等你。”吴岩眯眼。
“不,它在等‘承认自己是谁’的人。”陈默苦笑,“而我……一直在否认。”
赵无眠突然举手:“那个……我有个问题——咱仨里谁会猫语?”
没人答。
瓷猫“喵”了一声,跳上吴岩肩头,用脑袋蹭他下巴。
吴岩皱眉:“滚。”
猫不理。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它挺喜欢你。”
“它认错人了。”吴岩冷脸,“我是引渡死人的,不是养宠物的。”
“它不是宠物。”陈默正色道,“它是‘守门猫’,能穿梭阴阳,能封印裂缝。它选你,说明你……听得见‘那边’的声音。”
吴岩没说话。他确实能听见——那些亡魂的低语,那些被遗忘的执念。但他从不认为那是“天赋”,而是诅咒。
“走吧。”他转身往外走,“去博物馆。趁它还没找到下一个‘钥匙’。”
三人跟上,陈默最后看了一眼便利店。监控屏幕上的七个跪影,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行血字:“门开七日,百鬼夜行。”
夜风贴着地面游走,卷起几片枯叶,在便利店门口打了个旋,又悄然散去。
城市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深夜喘息。街道空旷,路灯昏黄,偶尔有辆网约车驶过,车灯划破寂静,转瞬即逝。四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声被沥青路面吸得干干净净,连瓷猫都安静了,蜷在吴岩肩头,尾巴轻轻卷着他的衣领。
赵无眠搓着手臂:“我怎么觉得……越走越冷?刚才还好好的。”
“不是气温下降。”苏挽云低声说,手腕上的银铃依旧沉默,“是‘场’变了。那道裂缝打开后,现实和妖域之间的屏障变薄了,就像玻璃有了裂纹,寒气会从缝隙里渗出来。”
吴岩没说话,目光扫过街角。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顶,通体漆黑,眼睛却泛着淡淡的青光。它不动,也不叫,只是盯着他们,直到四人走过,才缓缓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陈默忽然停下。
“怎么?”吴岩回头。
陈默望着前方十字路口,神色凝重:“我们被跟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