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个。”苏挽云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拧开,是深红色。
两人傻眼。
“你这时候补妆?!”赵无眠抓狂。
“这不是普通口红。”她声音冷静下来,“是我爸留下的,他说……‘血胭脂,镇邪祟’。”
她抬手,指尖蘸了点口红,竟在展柜玻璃上画了个极简的符纹。那红痕如血,刚画完,便泛起微弱金光。
画中仕女的笑容僵住了。
“有效!”赵无眠惊喜,“苏姐,你这口红是祖传的?”
“我爸说,是用朱砂、血玉和……我外婆的血炼的。”
赵无眠笑容凝固:“……那确实祖传。”
吴岩盯着那符,忽然道:“它怕的不是水,是‘血泪’。你的眼泪混着血脉之力,才能真正压制它。”
苏挽云低头看手:“所以……我得哭?”
“最好别。”吴岩皱眉,“情绪越激动,它越强。它在借你的情绪苏醒。”
正说着,展厅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糟了,巡逻的来了!”赵无眠慌了,“咱们可没通行证!”
吴岩迅速环顾四周:“躲陶瓷架后面。别出声。”
三人刚藏好,保安老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手电,嘴里还哼着小曲:“喵~今晚咋没见那小白猫……”
他走到仕女图前,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愣住。
“咦?这画……今儿咋看着怪渗人呢?”
他凑近,手电光打在画上。画中女子依旧微笑,可老李却觉得,那眼神,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地方。
他挠挠头,嘟囔:“莫不是年纪大了,眼花?”
老李的手电筒光圈在画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开。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停住。
“等等……”他低声自语,“这画……是不是歪了?”
他眯起眼,凑近了些。展柜玻璃映出他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皱纹,而那幅仕女图,画框确确实实向右偏了一寸,像是被人轻轻推过。
“怪了。”老李嘟囔着,伸手去扶。
“别碰!”苏挽云几乎脱口而出,又猛地捂住嘴。
老李没听见,手指已经触到了展柜边缘。就在那一瞬,展厅的灯光“滋啦”一响,整排顶灯忽明忽暗,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忽而熄灭,忽而亮起。
陶瓷厅陷入一片诡异的明暗交替中。
吴岩一把将苏挽云往后拉,低喝:“它要出来了!”
赵无眠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那是他平时用来贴床头防梦魇的“平安符”,此刻却成了唯一的依仗。他哆嗦着念了句口诀,将符纸往自己胸口一拍,整个人顿时打了个激灵,像是被冰水浇头。
“我靠……我看见了……”他声音发颤,“画里……不止一个人。”
吴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灯光闪烁的间隙,画中景象竟在缓缓变化——那唐代仕女依旧含笑,可她的裙摆之下,竟伸出一只青灰色的小手,五指纤细,指甲发黑,正缓缓攀上她的肩头。而那童谣的哼唱声,越来越清晰,仿佛从展厅四角的阴影里同时响起。
“月光光,照池塘……阿姐落水哭一场……妹妹等你,回家乡……”
苏挽云浑身发冷,耳边嗡鸣不止。她忽然意识到——那歌声,不是冲着她来的。
是冲着老李。
老李还浑然不觉,正踮着脚,试图把画框扶正。他的影子被忽明忽暗的灯光拉得极长,投在墙上,竟与画中仕女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叔叔!”苏挽云终于忍不住,从陶瓷架后冲了出来,“别碰那幅画!”
老李吓了一跳,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展柜下。
“谁?!”他惊叫,“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我们是……”赵无眠也顾不得藏了,跟着跑出来,“文物局的!临时巡查!这画……这画有问题!”
“文物局?”老李将信将疑,目光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大半夜巡查?还躲陶瓷架后面?”
吴岩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幅画。
画中,那只青灰色的小手已经完全攀上了仕女的脖颈,而仕女的头,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缓缓向后转动,仿佛要去看背上的东西。
“它要借他的影子出来。”吴岩沉声道,“老李……你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值夜班?经常……在这幅画前停留?”
老李一愣:“我……我确实常来看这画。它……让我觉得……像我女儿。”
三人同时一怔。
“你女儿?”苏挽云问。
老李低下头,声音哽咽:“十年前,我闺女小芸,七岁,在老家井边玩,没人看着……掉下去了,捞上来……已经……”他抹了把脸,“后来我调来市里,就申请守这馆。这画里的姑娘,眉眼……像她。我天天看,就当……她在。”
苏挽云的心猛地一揪。
原来如此。
那井边的小女孩,不是要找她。
她是在找另一个“姐姐”。
一个能替她回家的“姐姐”。
而老李的思念,成了最好的引子。
“它不是要认我。”苏挽云忽然明白了,“它是在等一个……愿意为它哭的人。”
吴岩点头:“守门人的血能开阴门,但普通人的情执,也能撕开一道缝。老李的执念,已经让这画成了‘活祭品’。它只需要一滴眼泪,就能借影重生。”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那……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哭吧?”
“不。”苏挽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支“血胭脂”,轻轻拧开。
她走到老李面前,声音轻柔:“叔叔,你女儿……一定不希望你这样。她要是看见你每天在这儿难过,会心疼的。”
老李愣住,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她……她才七岁……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他声音颤抖。
苏挽云抬起手,用指尖蘸了点血胭脂,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那就……让她看见你。”
她低声念了一句古老的咒语——那是她昨晚在父亲遗留的笔记本里找到的,一行小字:“引魂归途,以泪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