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展厅的灯光不再闪烁。
一片寂静中,那幅仕女图的色彩开始褪去,如同墨迹遇水,缓缓晕开。画中的仕女依旧微笑,可那笑容不再诡异,而是带着一丝解脱。
而她身后的那只小手,渐渐浮现出来——一个穿碎花小裙的小女孩,面容模糊,却依稀能看出与老李相似的眉眼。
她抬起头,望向老李。
老李浑身剧震,嘴唇哆嗦:“小……小芸?”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指向门口。
然后,她转身,牵起了画中仕女的手。
两人一同走向画的深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幅空荡荡的、褪了色的古画,和一句轻轻飘散在空气中的童谣:“……妹妹回家,不哭了……”
老李瘫坐在地,泪如雨下。
吴岩默默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手电筒,轻轻放在他身边。
赵无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回……算破案了?”
吴岩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挽云。
苏挽云站在展柜前,望着那幅空画,久久不语。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血,她的泪,她的名字——苏挽云。
“挽云”者,挽留将散之魂,挽不回的,是命运。
她转过身,轻声说:“我们走吧。”
展览馆的灯一盏盏熄灭,保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闭馆了啊,三位,该走了。”老保安提着电筒,笑呵呵地走来,“哟,这画怎么空了?系统还没更新呢?”
吴岩把证件往胸前一别:“文物局临时调档,手续后补。”
老保安眯眼看了看,也没多问,只嘟囔一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连画都学会自己跑路了。”
等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赵无眠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台阶上:“哎哟我的妈,差点被当成破坏文物的疯子抓进去。我说老吴,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这心脏可经不起天天见鬼!”
吴岩冷冷瞥他一眼:“你不是自称‘赵半仙’?专治各种不服,顺带驱邪收妖?”
“那是广告词!”赵无眠跳起来,“再说了,刚才那小女孩挺可爱的,顶多算个‘灵界留守儿童’,哪有半分邪气?要我说,这案子破得温情,值得发朋友圈配九宫格——标题我都想好了:《父爱如山,亡魂归去》。”
苏挽云扑哧一笑,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你还真当自己是网红博主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刚才划破取血的地方已经结了痂,但皮肤下隐隐有股热流在游走,像被什么唤醒的东西正在苏醒。
三人走出展览馆,夜风裹着城市尾气扑面而来。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像一条条通往未知的引魂幡。
赵无眠搓着手:“饿死了,宵夜走起?我知道南门桥底下新开了家螺蛳粉,老板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就是……总爱穿红裙子,半夜不打烊。”
吴岩皱眉:“不去。”
“你又不是和尚!”赵无眠哀嚎,“天天风衣墨镜,冷脸一张,活脱脱阴间公务员。兄弟,咱也得接地气啊!”
“我接的是阴气,不是地气。”吴岩淡淡道。
苏挽云笑着摇头:“我请吧,不过不去桥底。我家‘灵犀斋’还有半锅姜汤,凑合吃点。”
赵无眠眼睛一亮:“苏姐慈悲!我就知道你是我们团队的后勤部长兼心灵导师!”
“少贫。”吴岩终于松口,“但只能待一小时。明天城西老巷子有个委托,横死的外卖员,怨气滞留电动车上,骑上去的人会突然失忆。”
“哈?”赵无眠瞪眼,“还能这么玩?那我不用考科目一了,直接撞一辆试试?”
“你撞的不是车,是业障。”吴岩面无表情,“上周三个骑手送医,脑电图正常,但全忘了自己是谁。”
苏挽云听着,心里却莫名一紧。她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玉坠——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今晚它一直微微发烫。
“等等。”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展览馆。
玻璃幕墙漆黑一片,可就在某一瞬,她仿佛看见二楼拐角处,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朝她挥手。
“怎么了?”吴岩立刻察觉。
“……没什么。”苏挽云摇摇头,心想大概是太累了。可玉坠的温度,却像块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炭。
半小时后,三人挤进“灵犀斋”。
小店藏在老城区的窄巷里,门脸不大,挂着褪色的木匾,上面“灵犀”二字笔迹娟秀。推门进来,铜铃轻响,一股陈年檀香混着旧书味道扑面而来。
“哇哦,回归基地的感觉!”赵无眠熟门熟路翻出瓜子,“上次来你还供着个会说话的茶宠,现在呢?”
“被我炖汤了。”苏挽云白他一眼,“它半夜唱歌吵得邻居报警。”
赵无眠呛住:“你真下嘴了?”
“骗你的。”苏挽云笑出声,“它现在在后屋写回忆录,说要出书《论一个茶宠的自我修养》。”
吴岩靠在门边,没坐下。他目光扫过店内——佛龛前的香灰未动,门槛下的镇纸符纸完好,空气中阴气平稳。
可当他视线落在柜台角落那本摊开的古籍上时,眉头猛地一皱。
那是本残卷,封面写着《守门人纪略》,据说是苏挽云祖上传下的东西,她一直当野史看。
但现在,书页上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
原本空白的一页,浮现出一行朱砂小楷:“门将裂,血引路,癸卯年末,魂渡者至。”
“这字……刚才还没有。”苏挽云也发现了,声音微颤。
吴岩伸手欲触,指尖距书页三寸时,一道无形屏障弹开他的手,火光一闪,他手套焦了一角。
“结界?”他低声道,“这本书……在自我保护。”
赵无眠凑过来,念叨:“‘门将裂’?啥门?地铁口?还是小区单元门?癸卯年末……不就快到了?”
他话音未落,苏挽云脖子上的玉坠“啪”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一滴血珠渗出,不偏不倚落在书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