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戴上手套,绕车一圈,忽然蹲下,掀开踏板。
底下贴着一张黄符,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有人先来过。”他皱眉,“而且,不是我们这一系统的。”
赵无眠凑近一看:“这符……画得跟小学生涂鸦似的,灵力还残存,但歪歪扭扭,像是半吊子道士写的。”
苏挽云却盯着车座下方——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指甲划的:“别骑它,它在等一个人。”
她心头一紧。
这时,远处传来叮铃铃的铃声。
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衫的老太太推着三轮车过来,车上摆着几束白花和纸钱。
“你们是来收邪的吧?”老太太咧嘴一笑,缺了颗牙,“这车啊,早该清了。那孩子死得冤,心不散,魂就缠着车轱辘转。”
“您知道内情?”苏挽云问。
吴岩蹲在电动车旁,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刻痕。阴气很淡,但带着股执拗的冷意,像根锈了的铁丝,缠在车轮轴上绕了三圈。
“怨念不重,执念不散。”他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典型的‘等死鬼’,生前最后一念是‘等个人’,死后魂魄就卡在这点念头上,出不来。”
赵无眠正蹲在老太太的三轮车前,拿起一束白花闻了闻:“哎哟,这花还挺新鲜,大妈您这是刚上坟回来?”
“呸!”老太太一巴掌拍开他手,“这是给孤魂野鬼烧的!你这小脸白得跟纸扎人似的,再碰我花,回头鬼找你要债!”
赵无眠缩回手,嘟囔:“我这是天生丽质,懂不懂?再说了,我可是赵半仙,专治各种不服……呃,鬼也不服的那种。”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又收敛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裂开的玉坠,心里像压了块湿棉花,沉甸甸的。刚才古籍显影的字还在眼前晃:“门开魂渡,血钥启封。”她不是钥匙,她是人。
“老太太,”她轻声问,“您说这孩子死得冤……是谁?”
老太太眯起眼,指了指加油站角落的监控探头:“那年冬天,雪下得贼大。这车送最后一单,撞上桥墩,人当场就没了。可监控里……”她压低声音,“那车,是自己拐进加油站,又自己冲出去的。”
吴岩眼神一凝。
“自己动的?”赵无眠瞪眼,“这车成精了?”
“精倒没成,”老太太冷笑,“是有人心死透了,魂不肯走,硬把车当腿使唤。这半年,夜里总有人看见这车在桥头转悠,车筐里还放着没送出去的饭。”
苏挽云心头一颤。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车筐——那里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份没送达的温暖。
“它在等谁?”她问。
“等个姑娘。”老太太叹了口气,“听说那天约好一起吃饭,他特意加班,就为了多赚点钱。结果……人没等到,饭也没送到。”
空气静了一瞬。
赵无眠挠了挠头:“所以这是……殉情未遂?”
“是执念。”吴岩打断他,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黄符,“人死不能复生,可魂若不散,迟早酿成祸事。今晚子时,界门最弱,正好送他一程。”
“界门?”苏挽云一愣。
“阴阳交汇的缝隙。”吴岩简单解释,“每隔七十二时辰开一次,每次三分钟。我们这些‘引渡人’,就靠这个把滞留的魂送回去。错过就得再等两天。”
赵无眠突然一拍脑门:“哎!我刚想起来!我表舅的二大爷的干儿子,前年在灵根测试站工作,说现在界门越来越不稳定,好多地方都提前关闭了!”
“灵根测试?”苏挽云更懵了。
“哦,就是那个——”赵无眠比划着,“商场里常见的小机器,投一块钱,测你有没有修真天赋。哔哔两声,说你五行缺金,推荐你买转运手链那种。”
吴岩冷笑:“那都是骗人的皮包公司。真正的灵根感应,靠的是血脉和心性。机器测不出执念,也测不出怨气。”
正说着,电动车突然“叮”地一声,车灯亮了。
三人一惊。
车把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透明人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外卖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手里还拎着个保温袋。
“您点的餐到了。”他轻声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吴岩却上前一步:“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外卖员的笑脸僵住,眼眶慢慢变红:“可……可我答应她的。我说过,这单送到,就向她表白。”
“可你已经死了。”吴岩语气平静,“她现在过得很好,有家庭,有孩子。你再等下去,只会让她夜里惊醒,梦见你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
外卖员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喃喃道:“我……我只是想完成最后一单。”
“最后一单不是送饭,”吴岩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用指尖一弹,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是放下。”
铜钱落进车筐,叮当一声。
外卖员的身体开始变淡,他抬头看向加油站远处的天际——那里,一道极细的光缝在夜空中若隐若现,只有吴岩能看见。
“那是……门?”
“嗯。”吴岩点头,“走吧,别再等了。”
外卖员最后笑了笑,拎着保温袋,一步步走向那道光缝。
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苏挽云突然脱口而出:“等等!你……你叫什么名字?”
外卖员回头,轻声说:“我叫林小桥。”
话音落下,人影消散,光缝闭合。
四周恢复寂静。
赵无眠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哎哟我的妈,每次看老吴你送鬼,我都觉得我这半仙当得有点多余。”
吴岩收起铜钱,淡淡道:“你只要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行。”
“我哪次掉链子了?”赵无眠不服,“上次抓那只偷香火的黄皮子,不是我用烧烤味薯片把它引出来的?”
“那薯片是我买的。”吴岩转身走向车,“回灵犀斋。苏挽云,你玉坠的事,得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