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摸着裂开的玉坠,点头。
老太太推着三轮车要走,忽然回头:“小姑娘,你身上有股味道……像血,又像花。小心点,别让门开了。”
夜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加油站空旷的水泥地上打着旋儿。
三人上了车,赵无眠一边啃着半块巧克力一边嘟囔:“老吴,你说这林小桥也算执念深重了,可比起那些杀人放火的恶鬼,简直善良得像个菩萨。为什么偏偏是他,能撞上界门开启的时机?”
吴岩握着方向盘,目光沉在前方幽暗的街道上:“执念越纯粹,越容易被界门感知。怨气重的鬼,反倒被排斥在外——门不收戾气。”
苏挽云靠在后座,窗外的霓虹一帧帧掠过她的脸。她低头看着玉坠,那道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却始终没有彻底碎裂。她忽然想起老太太的话——“你身上有股味道……像血,又像花。”
她悄悄将玉坠塞进衣领,藏在胸口。
车子驶入老城区,巷子窄得仅容一车通过,两侧是斑驳的老楼,阳台上晾着湿漉漉的衣物,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灵犀斋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岔道尽头,门面像间倒闭多年的旧书店,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符纸,门铃是用一截风干的槐树枝串着铜铃做的。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墨香混着檀木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堆满了古籍、罗盘、铜铃、香炉,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符箓图谱,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滋滋啦啦地放着八十年代的流行歌。
“我先去煮壶茶。”赵无眠把背包一甩,钻进后面的小厨房。
吴岩径直走向柜台后的书架,抽出一本厚如砖头的《地脉纪要》,翻了几页,眉头微皱。
苏挽云站在门口没动。她总觉得今晚太顺了——送走林小桥的过程几乎没有波折,甚至连那道界门都开得异常清晰。引渡人十年生涯里,她听师父说过,越是平静的夜晚,越可能藏着看不见的“回流”。
“你在想什么?”吴岩头也不抬。
“我在想……那辆电动车。”苏挽云轻声道,“它被执念驱动了半年,按理说阴气早已浸透车身,可刚才我摸车筐的时候,除了冷,什么都没感觉到。就像……有人提前净化过它。”
吴岩翻书的手顿了顿。
“你挺敏锐。”他合上书,走到墙边,取下一张未启用的符纸,指尖蘸了朱砂,在上面画了一道极简的“清尘诀”。
“三天前,市政环卫车来拖走了那辆车。”他说,“据说当晚就烧了。”
“烧了?”苏挽云一怔,“那上面的怨气……”
“烧不掉的。”吴岩将符纸贴在柜台上,轻轻一吹,符纸无火自燃,化作灰烬,“但能转移。有人在它被拖走前,用‘借形术’把执念引到了别的东西上。”
“谁会干这种事?”赵无眠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哎哟!谁动我符了?我厨房门上贴的‘防鬼蹭饭符’被人揭了!”
三人同时转头。
厨房门框上,原本贴着一道黄符的位置,只剩下一小块胶痕。而那张符,此刻正静静躺在茶盘里,被赵无眠刚泡好的热茶浸湿了大半。
“有人来过。”吴岩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鬼。”苏挽云盯着那张湿符,“鬼穿门不留痕。这张符是被人手撕下来的,边缘有指纹残留。”
她从包里取出一支银色小笔,在符纸边缘轻轻一扫。笔尖泛起微弱的蓝光。
“活人,女性,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间,左手中指有旧伤。”她收起笔,语气笃定,“而且……她来过不止一次。”
赵无眠瞪大眼:“你这又是啥高科技?测指纹还能测出年龄和伤?”
“不是指纹。”苏挽云摇头,“是‘灵痕笔’。能捕捉残留的灵力波动。她用过某种禁术,伤了自身经脉,所以灵力里带着陈年旧损的气息。”
吴岩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师父失踪前,最后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苏挽云心头一紧。
“一个月零七天前。”她低声说,“他发了条语音,只有八个字——‘门将启,速离京。’”
店内一时寂静。
收音机里的歌声戛然而止,转为沙沙的杂音。
赵无眠放下茶杯,难得正经起来:“老吴,你说……会不会是她?”
吴岩没回答。他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外面,夜色如墨,巷口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雾中,隐约有个穿灰裙的女人背影,手里提着一只旧式保温饭盒,缓缓走远。
“明天去趟殡仪馆。”吴岩放下帘子,“林小桥的遗物清单里,有一张没送出的外卖单。查查订餐人。”
“可那单子早就作废了。”赵无眠嘀咕。
“但系统里会有记录。”吴岩看着苏挽云,“而且,我怀疑那个订餐人,根本没收到过那顿饭——从三年前到现在,都没收到。”
苏挽云指尖一颤。
加油站的白炽灯在凌晨两点显得格外刺眼,像一群不肯睡觉的秃鹫,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国道。
吴岩靠在灵犀斋那辆破旧的二手商务车旁,风衣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刚从殡仪馆“借”来的外卖订单信息,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订餐人:陈默。地址:青松路107号,第七加油站便利店。时间……三年前,零点十五分。”他念完,把手机递给苏挽云。
苏挽云接过手机,指尖冰凉:“青松路107号?这不就是……”
“就是这儿。”吴岩抬眼,看向便利店亮着灯的玻璃门。收银台后坐着个穿蓝制服的年轻女孩,正低头刷手机,哈欠连天。
赵无眠从车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包薯片,边嚼边说:“所以咱大半夜蹲加油站,就为送一份三年前的外卖?兄弟,你这业务范围扩张得有点离谱啊,引渡人兼职美团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