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果丽对里南说道:“弟弟,商量个事儿!”里南问是什么事。果丽笑道:“中秋节你来吃月饼吧!”里南笑道:“你爸在家我敢来?”果丽忽然哀伤地说道:“他好多年不在家过中秋节,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你一定要来!”里南不忍再让她伤心,搪塞道:“有空了就过来!”果丽指着他,霸气十足地说道:“必须来!”
这时,刀削面端上,两人寂然饭毕。结账出门时,里南说道:“果姐姐,你回吧!快上课了,我得一路跑着回学校了!”果丽笑道:“急啥?骑我车去吧!”里南说道:“那咋行啊?”果丽坏笑道:“中秋节骑回来就行了!”说完扭头跑回蓝佳苑,将那辆蓝色自行车推了出来。里南接过车说道:“果姐姐,我走了!你保重!”果丽点头道:“走吧!走吧!”
里南飞快地往回赶,到了学校,天已完全黑了,匆忙地将车锁进车棚,跑到教室正好听到上课铃声。里南坐下喘了几口气,将数学课本拿出来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想着果丽的悲惨身世痴呆了一个晚上。
转眼又是一周,晓楠见他这几天一直都呆呆不语,好似得了忧郁症,就在周六上体育课前对他说道:“神童,你教我打乒乓球吧!”里南闷了一周,也想出去活动一下。
到球场打了一会儿,里南发现晓楠说教她打球完全是谦虚之语,她水平远在自己之上。他被抽得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每次都是眼瞅着球飞过来却接不住,只得一趟一趟地跑去捡球。这次捡球回来,抬头一看,只见对面有两个女生手拿着球拍缓缓走来,一个小巧可爱,又说又笑,是章晓璐,另一个则淡然不语,正是田英素。
晓璐英素向他俩打过招呼,在不远的球台上开打了。里南每次捡球时都会偷瞄她们两眼,发现她俩那边也出现了一边倒的态势——英素身量虽高,却静如处子,根本无法抵挡脱兔一般的章晓璐。
晓璐打了一会儿,觉得显不出水平,跑到里南旁边,说道:“神童,你去和俺家田田打会儿,让我来领教领教班长高招儿!”
里南既欣喜又胆怯,有些扭捏。晓璐是个急性子,那容他磨叽,将他拉过去说道:“田田,你先和咱班这个天才小帅哥打会儿啊!”里南站在台前半晌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女神,发现她那秋水般的眼睛也正望着他,赶紧说道:“我不怎么会打。”英素说道:“我也是!”
默不作声打了一会儿,因为都不怎么能接得住球,所以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捡球。英素捡球归来,轻声说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里南吃了一惊,暗道:“难道她也能梦见我?”想到这儿,心脏狂跳,双手颤抖,更接不住球。捡球回来,稳了稳心神,笑着说道:“我知道在哪儿见过!”英素问道:“哪儿?”里南笑道:“梦里!”英素听了,面无表情,不再说话。里南见她没生气,继续说道:“真的!你别不信!”英素见他认真,问道:“梦里啥地方?”里南赶紧激动地说道:“是在一个小河边……”
“别说了!”英素忽然打断他,转身离开了球场。里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尴尬地呆了好久才讪讪地回了教室。
到教室看到英素在埋头学习,里南心情极度郁闷,不知道是那句话惹得她不高兴,呆到下课,行尸走肉般出校门来到叶湖桥上,趴在栏杆上对着湖中的影子发呆。这时,有一个人从自己背后匆匆跑过,没跑多远又折了回来,拍了他一下说道:“兄弟,发啥呆呢?”里南回头一看,是气喘吁吁的全鲲迪,问道:“跑这么快,准备干嘛去?”鲲迪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跑,边跑边说道:“带你去看好戏去!”此时的里南从理智上是抗拒的,但一来此时他有气无力,二来也想去看看什么好戏,就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左转右转,又来到了高兴吧。
里南见好戏在高兴吧,知道又是打游戏,想回去却被鲲迪死死拉着,只得跟他来到里边暗黑的角落,听他喊道:“虎哥,看我把谁带来了!”里南一看,梁学虎、胡尚畑、卢建光、侯晓兵等几个坐成一排在玩电脑。学虎急速晃了一会儿鼠标,抬头一看,对他笑道:“好兄弟,你来了!来坐哥旁边!”
鲲迪进来见学虎旁边有个空位,正想一屁股坐上去,却听见学虎指着让里南坐,尴尬了一会儿,缓缓坐到了里南旁边。
学虎玩了一会儿,又用力地晃了晃鼠标,骂道:“这高兴吧的机器都是他妈的啥玩意儿啊?早就该更新换代了吧!”这时,鲍晓东带着几个人匆匆跑了过来,对学虎说道:“大哥,来晚了,对不住啊!”学虎笑道:“自家兄弟说这干啥?快点吧!我这边的兄弟都急不可耐了!”
学虎说完,扭头给里南点开了一个叫‘反恐精英’的游戏,然后又教他怎么瞄准开枪,怎么移动跳跃。里南觉得这游戏枪战场面过于暴力血腥,并不怎么热心,只是随便敷衍着。忽然,晓东在对面大喊了一声:“开始吧!”学虎立刻不再管他,率领着尚畑等人迎战了。
第一局学虎出师不利,刚出来就被晓东爆了头,甚是郁闷,扭头一看,见里南还在对着显示器发呆,又帮他点开了一个游戏。
里南一见这游戏画面,立刻被吸引住了,只见里边有一群苏联飞艇缓缓地飞到了自由女神像上空,喷气战机、导弹潜艇、航空母舰、主战坦克纷纷登场。里南在桩辕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借历史老师的书研究战争,但那些都是文字,今天见到这些会动的图像,如此逼真,哪儿能不兴奋。在学虎的指点下,里南很快进入游戏,觉得里面万事新鲜,各种神奇,不一会儿,就如醉如痴。
一局反恐精英打完,学虎率领的文科队以微弱优势战胜了晓东率领的理科队,十分得意,登上QQ号,看看有没有美女在线,见头像都是黑白的,扭头问道:“里南,你QQ多少?”里南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说道:“我没有啊!”学虎看他如此痴迷,笑道:“给你申请个吧!”说完,扭头让左边的胡尚畑给他申请一个。
里南玩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总是很快就被人攻灭,就问道:“虎哥,我咋这么快就被人攻击啊?这游戏好难啊!”学虎笑道:“多玩几次就不难了。你被攻击是因为你没别人发展进步得快,但电脑都是傻瓜,到一定程度就不发展了。我教你一个方法,用这个地图,一开始你就将你周围的木桥炸断,那些傻瓜电脑就过不来了,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地发展力量了。”里南恍然大悟,正想再战,却听尚畑在那边叫道:“里南,想叫个啥网名啊?”里南一听取名,立刻想到了英素那诗意的名字,但今天却不知怎么惹怒了她,想来是注定与她无缘,忽然又想起《红楼梦》中有“茜纱帐下,我本无缘”的话,扭头说道:“就叫‘茜纱公子’吧!”尚畑哈哈笑道:“‘欠杀公子’?我看你应该叫‘欠揍公子’。”
晓东率领的理科队并没认输,调整了战术,要一血前耻,于是一场恶战又开始了。
玩了一会儿,里南扭头问道:“这游戏叫啥名字?”学虎盯着显示器里的敌人的动向,悄悄地绕到晓东的后边,猛开几枪将其击毙,这才扭头说道:“红警,已经过时了,不过你可以把它当成魔兽的入门练练手!”
激战大半个小时,一局又结束了,文科队依然获得了全胜。按照约定,谁输谁就付网费并请吃饭。晓东带着手下几个人去付了网费,并很大度地说道:“今天请大家到李家卤肉馆吃猪肉盛宴!”文科队这几个人一听,都兴奋异常,赶紧关机起身,跟他们出了网吧。
里南也跟着晃晃悠悠出了网吧,但身体虽然出来了,意识还停留在刚才的游戏里,出了门竟有些恍惚,感觉路上奔跑的四轮车都是坦克,天上飞翔的小鸟都是战机。
一群人边走边聊,有说有笑,相互探讨着打枪的经验和走位的技巧,浩浩荡荡沿着湖滨路回到平阳路,往东一拐来到一个馆子,是开学第一天鲲迪请里南喝扎啤的地方,里面的小矮桌凳几乎没啥变化。晓东喊道:“李哥,给我们弄五斤猪头肉、五斤肥肠,还有两瓶商兴大曲。” 因为大家都急着去打游戏,所以中午都没顾上吃饭,此时听见有猪肉有肥肠,个个垂涎欲滴,等菜盆一端上来,立刻拿起筷子就疯抢起来。刚吃了两口,学虎笑道:“咱们先喝一杯,庆祝咱们的友谊赛开局成功!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兄弟!”说完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众兄弟也都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仰首干了。里南刚开始还觉得这高度白酒辛辣无比如同毒药一般难咽,但两杯下肚后就没什么感觉了,甚至还觉得大口喝酒后的飘飘荡荡,配上大块吃肉时的酣畅淋漓,还挺不错。
一盆猪头肉和一盆卤肥肠,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被抢吃一空。众人酒足肉饱,一抹油嘴,启程返校。
到教室时已经快上课了,里南回到座位上,见左边的李晓楠在苦背地理,右边的费海理在钻研数学,随意抽出了一本历史课本,打开一看,只要一出现“中国”、“苏联”、“美国”这样的敏感字眼,立刻就能让他联想起下午痴玩的红警游戏,心中就不停地筹划——下次要扮演德国,和苏联进行苏德战争;或者是扮演苏联,和美国进行美苏争霸。趴在历史书上就这样反反复复幻想了一个晚自习,不知不觉间竟忘记了英素带给的伤痛。恍惚回到宿舍,又悔恨起来,觉得一天又虚度了,再想想英素,更加难受,有气无力地拿起脸盆牙膏准备出门,却碰到了鲲迪。鲲迪喊道:“等等我!”在卫生间里,里南纠结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鲲哥,通宵上网一晚多少钱?”鲲迪一听,立刻伸了一个巴掌过去,说道:“五块!”里南惊道:“五块?那岂不是很实惠?”鲲迪奸笑道:“要不今晚带你去感受一下。”里南心想:“反正晚上也会胡思乱想睡不着,还不如去尽情地去放松一下,可能明天精神反倒会好一些!”想到这儿,点头说道:“等我刷完牙!”鲲迪立刻将口中的牙膏吐出来,漱漱口说道:“刷完牙就晚了!要走现在就得去!”里南也有些兴奋,将洗漱工具放回寝室,随他逃出了寝室楼,又一次“狼狈为奸”地翻越学校北墙,在高兴吧尽情地完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返回教室。
一到教室,里南顿时感觉困意迎面袭来,但他知道早上战东会在教室巡查,只得强忍着。战东一离开,里南就像一座崩溃的大山,轰然倒在桌子上,眯着眼睛对晓楠说道:“班长,帮我看着老师啊!”晓楠因他食言又去喝酒,心内早已厌恶至极,不耐烦地说道:“没空!”里南无力同她磨嘴,扭过这边对海理说道:“老师来了,叫我一声啊!”海理看着他瞌睡的样儿,心中窃喜,说道:“师父,你就放心吧。”
自此之后,里南就恋上了电脑游戏,经常和鲲迪一起出没于各个网吧,或逃课,或通宵,渐渐地就养成了白天睡觉晚上兴奋的夜猫子习性。
盛夏已过,早上已有些寒凉。两人都穿上了厚衣服,再一次启程,却在楼梯口撞上了胡尚畑。尚畑赶紧说道:“等我一分钟!我去穿件衣服!”不一会儿,三人汇合,趁着月黑风高,翻墙而出。
玩到后半夜,里南有些困意,想在躺在沙发座位上打个盹儿,刚闭上眼就被尚畑推醒,听他说道:“别睡,一睡就起不来了。我给你放一个片儿,让你精神精神!”此时网吧里的人走的走,睡的睡,早已没了前半夜的热闹。尚畑往后看了看没人,就从一个网站上打开一个视频让里南看。里南不知这是什么,睁大眼睛见里边先是几行英语,接着又是一排日本字,随后是一对赤身男女在沙发上相互“肉搏”。里南一见这种淫秽画面,顿时心惊肉跳,胸闷气短,只觉胃里恶心,口内要吐,捂住眼叫道:“关了!快点关了!我受不了!受不了!”尚畑怕惊动旁人,只得关了,淫笑一声,说道:“还是不是男人啊!这都受不了!”鲲迪这时也停了下来,伸过头帮腔道:“要多看多学,将来用得着,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尚畑笑道:“就你小子这臭水平,将来还能制‘夷’?最多算是‘师夷长技以自强’。”说完又叹一口气,道:“如果高考考的是日语,说不定还能多考几分!”说完就和鲲迪相视一笑,再扭头看去,里南已经背靠沙发睡着了。
感觉闭眼还没几分钟,就被人剧烈晃醒,睁眼见鲲迪焦急地说道:“快起来!快起来!迟到了!”里南揉揉眼看了看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钟,真的已经六点了,赶紧跳起来,同他俩一块儿不顾一切地向学校奔去。
三人尽管使尽了浑身的力气,但跑到学校门口还是听见上课铃声,都气喘吁吁地呆住了,思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去教室。
战东如同门神一般,见这三人低头过来,也不说话,用手指了指前边。三人默默跟着他来到教室前的小松树旁,知道凶多吉少。战东将手中的烟吸完扔掉,抬头问尚畑道:“咋回事?”尚畑撒谎道:“睡得太死,起晚了!”战东一脚上去将他踹了个趔趄,厉声喝道:“再说!”尚畑挨了一脚,知他昨晚肯定查寝了,低头不再吭声。战东见他拒不交代,又是一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尚畑知道起来还要被踹,索性就趴在地上不动了。战东无法,又过来踹了鲲迪和里南一人一脚,吼道:“你们仨,先围着理科教学楼跑三圈!”
三人不敢抗旨,起身围着理科班教学楼跑了起来,引得一楼窗内的学生纷纷隔窗观看。此时天色微明,里南跑在最前边,没看见下水道旁有一根铁丝从楼顶垂落下来,冷不防被绊了一脚,摔翻在地。后边两人更是闭着眼睛在跑,又被他绊倒,摞在一起,成了一块“三明治”,引得窗内学生哈哈大笑。
三人跑完之后,气喘吁吁地来到战东面前。战东慢慢地说道:“今儿是我第一次发现你们夜不归宿,如果再被我发现,直接滚蛋!听见了没有?”三人都低头小声答道:“听见了!”战东又说道:“你俩进去吧!库里南,你留下!”
里南以为还有其他事儿要清算,又忐忑不安起来,抬头看见鲲迪在战东背后竟然幸灾乐祸地朝他扮起了鬼脸。战东点上一支烟,对里南说道:“你过来!”说完径直往东边空旷的地方走去。里南不知什么情况,只得跟了过去。
战东走到院墙边的大梧桐树下边,猛然回头质问道:“你老爹是不是很有钱?”里南不解何意,答道:“不是啊!”战东立刻又大吼一声:“那你在这里浪荡啥?”战东将自己的脸贴近他,吼道:“现在马上就要收秋了,你难道不知道你爸妈在家里干活多辛苦吗?他们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将你送到这儿来,你难道不知道?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在这儿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谁?”
里南无言以对,想起爸妈两人惨淡经营杂货店,辛勤耕种二亩田,鼻子一酸,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此时的战东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并不理睬他的流泪伤感,继续吼道:“你爹让你来,难道是让你通宵上网的?你爹让你来,是让你跟着这些狐朋狗友喝酒游荡的?库里南你给我记住,你爹让你来是为了让你考个好大学改变命运的。”
听到这里,里南低头呜咽抽泣起来。战东见他哽咽得身子微微晃动了起来,怕他情绪失控,放缓了口气,说道:“里南,你和很多学生不一样,因为你的天分比他们高。很多人怎么努力也考不上个好大学,这是他们的命。我相信你爸也是因为这个才费尽千辛万苦送你来这里的。那天你爸送你来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对你期望很大。里南,你如果最后没成功,对他的打击将是非常巨大的,甚至是致命的。”说到这儿,战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温和地说道:“你蹲下,控制一下情绪,咱俩聊会儿!”
听了这话,里南渐渐停止了呜咽,和战东一起蹲在了这大梧桐树下,听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里南,你还小,不知道外面世界到底是啥样子。这个世界不管怎么变化,都永远尊奉着一个规律——适者生存,说得难听点儿,就是‘弱肉强食’。你们这一代寒门子弟,往上走会很难,尤其是农村的孩子,想跳出农门,逃离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学习去实现。现在国家的各项制度都在趋于完善正规,以前那种文盲都能钻空子发大财的机会现在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你想改变命运,只有通过考上好大学,学出过硬的本领这一条路。里南,你身上寄托的可能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希望,而是你全家的希望,甚至是你们整个家族几代人的希望。”战东点上一支烟,忽然又说道:“给你举个例子,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个同学,家里一贫如洗,但他就认定一个理,什么也不追求,就拼了命的读书学习,最终考上了北京大学,现在成了一名外交官。他父母也跟着他来到了北京生活。考上大学后,他回望这段艰苦的岁月,发表了一首诗寄给了我,我记得很清楚,给你背一下。”
十八岁的指纹,是勒进掌心的麦芒。
握笔的茧,是唯一能收割的粮仓。
当扁担压弯父亲的黎明,我的笔尖,必须撬起整个山梁的重量。
煤油灯熬干的夜晚,公式结成霜。
每个符号都是脱缰的马,驯服它,才能踏出这四面为墙的村庄。
小数点奔涌成河,是唯一的航向。
稻田里的方程,根系扎进爹娘的脊梁。
锄头刨出的不等式,答案刻在北斗星上。
别怕油墨洇湿袖口的补丁,那是我,攀向未来的绳梯在风中晃荡。
看,准考证在晨雾中发烫。
考场钟声,将收割我十几年的寒霜。
我写下的不是答案,是千万粒星光。
犁开冻土时,大地为我裂开的一道生路微光。
若此战败北,沉沦便是我注定的故乡。
战东见他听完若有所思,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变换了语调说道:“库里南,你别以为聪明就可以不用努力。我告诉你,聪明只有和勤奋加在一起,才能发挥出作用。高考没请客吃饭那么简单,高考是要流汗的,甚至流血的,所以现在你也别哭,你给我表个态,如果不愿辜负家里对你的期望,就从此踏实学习;如果你来商中就是准备‘潇洒走一回’的,那以后我也不再管你了。”
里南抬起头来,用衣袖将泪水猛地擦干,表情坚毅地说道:“吕老师,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不会再让你失望。”战东起身笑道:“我相信你能战胜自我!回去好好背书吧!”
里南起身对战东深鞠一躬,扭头跑了,到教室门口,听见里边书声琅琅,怕眼上的泪痕会被大家耻笑,就低头走进去,坐到位上对着书本呆了一早上,下课也没起身去吃饭。
“才子,你没事吧!我给你带点吃的吧?”
里南听见左边传来的不是李晓楠的声音,扭头一看,一双无比圆大的眼睛趴在桌子上扑朔扑朔地望着他,便奇怪地问道:“你咋在这儿?班长呢?”
原来李晓楠因他不守诺言又去喝酒,失望透顶,又见他这段时间总是上课睡觉,更加反感,就起了搬离的念头,只是苦于一时没地方可去。史娇珂得知她的想法后,主动要求和她换位,于是两人在昨天晚上放学后交换了位置。
里南听娇珂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哦”了一声,对着书又发了一会儿呆,见她也不动,扭头问道:“你咋不去吃饭啊?”
娇珂灿然一笑,说道:“等你一起啊!”
里南疑惑道:“为啥等我?”娇珂笑道:“我知道今儿早上你被太子批评了,所以等着你一起去吃饭,顺便开导开导你!”里南心里难受,冷冷地说道:“我不需要开导!”娇珂翻了一会儿书,忽然大叫道:“给你讲个笑话吧!”里南并不理会她,依然对着书发呆。娇珂对着书读道:“有两个绝顶高手在一个树林里比武,打得难解难分。最后有一个终于支持不住被打趴下了,跪地磕头说道:‘大侠武功高强,在下十分佩服。敢问大侠用的是哪家武功,如此厉害。’另外一个听了,哈哈大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用的是——第八套广播体操!’”
里南不觉得好笑,娇珂却在这空旷无人的教室里笑得前仰后合,扰得他更加心烦,见她手中拿着一个小绿皮书,封面上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大字——笑掉大牙,知道她是专门找的笑话书,有些感动,说道:“帮我带个烧饼吧。”娇珂一听他想要吃东西,起身就往食堂跑去。
跑到食堂门口,正好遇见李晓楠、章晓璐和薛雅琪三人端着搪瓷饭缸往外走,娇珂此时也顾不上与她们闲话,只打了个招呼,就要往人群里钻。晓楠急忙喊道:“娇珂,你干嘛呢?我有事儿给你说!”娇珂只得站住,回头问道:“啥事儿啊?”晓楠走来说道:“…………”
欲知晓楠要说何事,明日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