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傲劂将魔力汇于缚辰。只听“轰”一声,结界碎裂,包裹结界的大门被震开。
碍事的东西一解决,澹台傲劂握紧曲栩琢的手,走进神殿。
在外看是座神殿,进去就伸手不见五指,尽管被澹台傲劂握着手,曲栩琢还是忍不住抽出另一只手抓他的胳膊。
澹台傲劂知道她害怕,握紧她的手,柔声道:“我在。”
曲栩琢渐渐平静下来,脚下突兀踢到一个硬邦邦的类似石头的东西。
澹台傲劂感觉到她被绊到,忙扶稳她,因常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乾坤洞,他练就了一双能在黑夜里辨明事物的眼睛。
从进门到现在,他看到了遍地已有年月的骷髅,并一直扶她避开,想不到还是不小心踢到一个,安抚道:“别怕,只是石头。”
“什么人?”
这声音落下,反应快的澹台傲劂抱住曲栩琢躲在一个石柱后面。
灵火燃起,伴着男子的严肃呼喝,还有女子的妩媚声音:“太子殿下,不要管了。以前闯入这里的人,不都变骷髅了吗……”
男子道:“既然知道,还敢约我来此处,不怕变成这里的一员?”
女子道:“您说过,您不会舍得伤奴奴。何况在恒曦的的殿里做尽耻事,污他清誉,让他魂魄不安,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曲栩琢拍拍澹台傲劂紧抱她的手,轻声道:“傲劂,这声音耳熟。”
澹台傲劂顺着她道:“一个是少熙,另一个不认识。”
曲栩琢提醒道:“我记得她在宴会上捉弄过南宫美人。”
澹台傲劂仿佛无意提起:“少熙与多数女人暧昧不清,身心皆污浊,竟还妄想娶你,他不配!”
曲栩琢悄悄瞟到到他冷淡又带着微微得意的表情,由于不能笑出声,只好捂着嘴发抖。
澹台傲劂感受到她在笑,语气放软很多:“你……觉得我说错了?”
曲栩琢觉得更好笑了,头靠在他的心口处,听着心跳声,轻声道:“你没说错!世人的眼睛并非雪亮,他们觉得少熙好,可我偏偏觉得你好。”
澹台傲劂闻言,愈发愉悦:“那就好。”
少熙似乎受不了莺美人腻歪做派,不耐烦道:“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莺美人愤愤道:“都怪那个澹台傲琼,三番五次与奴奴作对,一开始与王后联手,又在人间找了妙舞分走奴奴的宠爱,杀死了奴奴的宫娥,还打了奴奴好几巴掌。”
少熙捏住她的下巴:“也就是说,这几百年,你一件事也没办成。”
莺美人丝毫未察觉少熙的不耐烦,委屈道:“奴奴可是一直向您告知那澹台氏的情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殿下何时兑现自己的承诺,聘奴奴为神族天后。”
少熙掩了帘帐:“此事你不可操之过急,毕竟孤还只是个太子。”
帘帐里传来莺美人的媚语软调:“奴奴会等太子殿下。”
澹台傲劂听到帷帘落下的动静,抬手弹出结界罩住床帐,确保他们听不见他们的声音,继而用魔力划破手掌,让鲜血在手掌蔓延。
案上的盒子突兀打开,带有神力的灵珠似乎受到感应,颤了颤,一道灵力爆出,飞到他手里。
澹台傲劂一拳捏碎灵力,留下点点星光在指尖流泻,顷刻化为乌有。
曲栩琢轻轻握住他的手,用神力愈合他手上的伤口,问道:“这是什么?”
澹台傲劂感觉手上覆过暖流,解释道:“这是螭蛉珠的神力,只要毁了它,少熙就永远造不出完整的螭蛉珠。”
他在五百年前劈开螭蛉珠一条缝,取出神力威胁少熙,因为当时抱着必死的心,便悄悄将神力交给有他们三人记忆的澹台傲琼保管,无奈澹台傲琼看不住,还是让少熙拿回去了,好在他当年留了个心眼,将自己的血融入神力里。
神力不纯便无法融入螭蛉珠,在少熙将神力里的怨珠之血完全提取出来之前,毁了这神力即可。
曲栩琢闻言为他高兴:“这么说,螭蛉珠已经被你摧毁了?”
“可以这么说。”澹台傲劂拉着曲栩琢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边走边说,“只是我还未找到螭蛉珠的藏处,无法毁其根本。”
曲栩琢思索片刻,提醒道:“你以前不是说少熙想用我体内的凤凰神力祭祀螭蛉珠。我可以试着催动凤凰神力帮你寻。”
澹台傲劂回绝:“不行!凤凰神力是你的命源,稍有不慎你就会丢了性命!”
曲栩琢却担忧他:“可是看你忧心数日,我什么都帮不上,再说了催动凤凰神力也不一定就会……”
澹台傲劂制止她接下来的话:“若是靠牺牲你来换取平安,我宁愿一辈子不得安宁!你知道吗!”
曲栩琢只好点头:“好了,你不必担忧害怕。我不乱来。”
她探出手轻轻搂住他挺直的脊背,靠在他宽厚的怀里,想起什么,忧心道:“也不知道傲琼现在如何了,我们虽在此处涉险,但还有法力傍身。她没了法力,会不会受旁人为难?”
澹台傲劂微微皱眉,他一直不喜欢曲栩琢对除他以外的人表露关心,更紧地搂住她,不悦道:“没人敢为难澹台傲琼,只有她为难别人。”
“姑娘无需为难,您只是有喜了!”
“什么?”即使心下慌乱,但面上平静,澹台傲琼再次问道,“你确定吗?”
“老身行医多年,从未出错。”妇人注意到澹台傲琼眼中刻意用平静掩饰的茫然,一看这姑娘就是尚未婚配。在魔族年轻人干柴烈火珠胎暗结的事是常有的,便劝道:“姑娘,有孕之身忌怒忌躁,况且从脉象上看,姑娘元气大伤,还需好生调养。”
“多谢。”澹台傲琼僵硬地接过那盒温补药材,怪不得近日法术失灵,原来是有身孕了。
报仇之日指日可待,她居然在这个时候怀孕,都怪她意志力不坚定,一而再再而三地中意佪的美男计。
“你终于来了,快过来。”澹台文矱放下手中的公文,招呼她过来。
澹台傲琼疑惑地走过去。
澹台文矱道:“今日东海小虾来报,说是龙王见你已有一千高龄还未婚嫁,不成体统,特意为你定了门亲事。今日要你见个面,熟悉熟悉。”
澹台傲琼正烦着,说的话也带气:“见都没见,定什么亲,不去!”
澹台文矱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火气,以为她是因法力失灵弄得心情不好,耐心道:“与其说是龙王给你定的亲。倒不如说,是你姨母以龙王的名义给你定了这门亲。”
“哦!”澹台傲琼的手指点在下巴处,“听闻我那表妹东海二公主茵蜞拒了外祖父定的亲事,一听拒不了还上吊。姨母这是心疼女儿,让我这个外甥女替嫁啊!”
澹台傲琼一弯腰趴在桌上,目光沁着戏谑,笑道:“我同你说一件事儿,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王兄可自行掂量。”
澹台文矱平静点头,他这小妹一向喜欢夸大事实,一件简单普通的事却总爱弄得危言耸听。他自然不期待她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澹台傲琼抚上鼓起的肚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字一顿道:“我有孕了。”
“什么?”饶是经历大风大浪,在王位上如履薄冰多年,但听见这样的消息,澹台文矱怎么也冷静不了。
澹台傲琼仍是一副母兽护小兽的模样,玩笑道:“若是他能接受我拖家带口地嫁过去,我倒也不介意去见见他。”
澹台文矱急道:“你快挑个日子。”
澹台傲琼暗道不妙,莫不是真让她大着肚子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她哆嗦着问道:“挑……什么日子?”
澹台文矱越说越激动:“当然是你与意佪兄成婚的日子,而且要风风光光,明媒正娶,还要……”
澹台傲琼打断他,坚定道:“使命一日未完成,我一日不成婚!”
澹台文矱愣住,意识到方才太激动,道:“可孩子……”
澹台傲琼沉思半晌,只道:“我还没想好。”
澹台文矱叹了口气:“你慎重决定。这个孩子不仅有澹台氏的血脉,也有妖族王室血脉。”
澹台傲琼点头:“我会慎重考虑。”
澹台傲琼正要离开,澹台文矱在身后提醒道:“你若前去东海,把霜颖带上,也好帮你解决一些麻烦。”
澹台傲琼愣了一刻,转而看向澹台文矱,摸了摸耳后,笑眯眯道:“能有什么麻烦,我不愿意,外祖父还能强逼不成。”
澹台文矱淡淡一笑:“去吧。”
澹台傲琼转身离开大殿,嬉笑的面孔渐渐变为平静,漆黑的双眸划过血红。
“姑姑!”
澹台傲琼掩去神色,换上温柔的面孔,笑道:“霜颖,方才……”
澹台霜颖抬手止住她的话:“我已经听得差不多了,不过在我看来,姑姑应和意佪王上好好商讨对策,而不是只带着我。”
她是应该和意佪商讨对策,但澹台傲琼现在既没法力又大着肚子,随时会被一些心怀叵测的人盯上。虽然这件事会让意佪欣喜若狂,但他日理万机,告诉他会分散他在妖族上的心思,耽误他忙大事。
可霜颖一个小姑娘哪懂这些复杂之事。澹台傲琼便换一个理由解释:“姑姑并不知道如何做好一个母亲,也没想好该如何同他说。”
澹台霜颖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抚道:“姑姑是我最好的姑姑,也一定是小妹妹最好的母亲。”
短短几个月,无理取闹的小姑娘已经懂事了。
澹台傲琼难道被霜颖劝慰,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一起去妖族吧。”
平日里两人很轻易就能飞到妖族,无奈澹台傲琼失了法力,只能靠澹台霜颖拉着她飞。
澹台霜颖倒是有活力的,即便拉着没法力的澹台傲琼,也丝毫不影响她到妖族后兴奋地冲树下沉思的意佪大喊:“王上,我们有急事!”
意佪表情凝重,没了往日的温和:“我知道你们会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藤蔓缠绕亭廊,光斑遍布稀稀疏疏。腾宇还未将莲子糕端上桌,澹台霜颖便夹了一块递给澹台傲琼,顽皮道:“姑姑,你今日很适合吃这个。”
意佪疑惑道:“为何这么说?”
“姑姑她……”
“咳咳!”澹台傲琼猛烈咳嗽着,她原本就没想好如何跟他说,现下看他心情沉重,就更不想说了。
澹台霜颖不满,她不可能憋住,就指了指身旁的腾宇,又指了指他的耳朵。
澹台傲琼无奈点头。
得到同意,澹台霜颖就趴在腾宇耳旁悄悄说了几句。
“啊?”腾宇没忍住兴奋与惊讶就叫了出来。长王姬有了父王的孩子,他要当哥哥了!
意佪连忙问道:“怎么了?”
腾宇想起澹台傲琼故意咳嗽打断霜颖的话,只道:“没什么!”
他将那盘莲子糕推给澹台傲琼,提醒道:“长王姬多吃。”
意佪皱眉看向澹台傲琼。澹台傲琼喝茶化解紧张,平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被逼婚了。”
意佪一拳砸上桌子,震得澹台傲琼颤了一下,震得澹台霜颖没拿稳茶杯。
澹台傲琼刚想拍他让他消气,意佪就先发话:“果然,东海王上偏袒二公主,要牺牲你兑现联姻的承诺。”
澹台傲琼疑惑道:“你知道?你……莫非是因此事而心情沉重?”
意佪握住她停在半空的手,问道:“东海王上偏心至此。我是在为你不平,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澹台傲琼抽出自己的手,想看看他作何态度,便道:“外祖父非要我成婚,我又如何反抗?”
意佪再次握住她的手:“有我在,你为何不能反抗?”
澹台傲琼想再次抽出手,却被她紧紧握住,无奈道:“别闹,你如何跟东海作对?”
意佪道:“若我没猜错,他们要你嫁的就是你姑姥姥的长孙——泊舣。这次婚约本意便是亲上加亲。如你所说,东海龙王偏袒你那表妹,姻亲者定了她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更不会任由你那表妹只遂自己的意。”
澹台傲琼道:“不,你小瞧了外祖父对茵蜞的宠爱。茵蜞也有喜欢的人,那人还是三哥。外祖父在明知三哥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默许茵蜞对三哥示好。更离谱的是,茵蜞还想杀死曲栩琢取而代之,导致三哥大怒一剑刺死她。若不是她心脏长在右边,又有外祖父的龙血入药,她就下黄泉了。”
澹台霜颖闻言“哇”了一声,赞叹道:“三叔也太帅了!”
腾宇不解澹台霜颖为何会一脸崇拜的模样,即便茵蜞不是善茬,但傲劂公子也过于残忍了,便问道:“为何?”
澹台霜颖愤恨道:“你懂什么?一个好男人就应该像避虱子一样避开其她女人!茵蜞明明知道三叔有心上人,还死缠烂打,活该挨一剑。王上你说对吗?”
意佪表示同意:“有道理。不过三公子本领高强,才无所畏惧。常人若用这种偏激之法,会被怀恨报复。”
澹台傲琼叹道:“对三哥单相思,何其悲哀,可这也没办法。我们怨珠只心悦一人,并对其死心塌地。旁人实在难入我们的眼。”
意佪心底愉悦:“那孤王何其有幸,能得傲琼青睐。”
澹台傲琼无奈道:“你扯远了,我在就事论事!”
意佪也不再玩笑,正色道:“不怕,我陪你去杀杀他们的气焰。他们不讲道德,我们也不必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