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蓝果丽说两个人斗地主能猜到对方的牌。里南想想也是,又想了一下,说道:“我有个办法,咱们抽出一部分牌放在一边,这样就猜不着对方的牌喽!”果丽觉得这方法可行,就和他斗了起来。
因为里南不怎么会玩,总不按套路出牌,果丽玩了一会儿也没了兴致。两人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窗外的风景,中午没吃饭也没感到饿。火车走到南方,里南见窗外河网密布稻田千里,感慨道:“古人云:‘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看来经常出门还真是能长见识!”果丽笑道:“就知道你是个井底之蛙!”里南冲她做了个鬼脸,笑道:“总有一天,我会跳出去的!”果丽对他竖了竖大拇指,笑道:“有志气!”抽出了包里带的那本《仓央嘉措诗集》看了起来。
经过南京长江大桥时,看着滚滚而来的长江,里南惊叫道:“长江,好壮阔!”听他如此兴奋,果丽低着头一边翻书一边笑道:“明儿你见了大海,会更激动的!”
火车到达上海,已是傍晚。果丽说道:“我们赶快先吃点饭,然后赶到外滩看国庆烟火表演。你想吃啥?”里南下车见这里高楼林立,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星球,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有间餐厅自己认得,抬手指着说道:“果姐姐,咱们还去那个白胡子老大爷家吃吧!”果丽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是肯德基快餐店,“噗嗤”一笑。两人进去无非是点些汉堡可乐,匆匆吃完,打车去了外滩。
到了外滩,里南见到了只有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东方明珠塔,激动不已,正想指给果姐姐看,忽见夜空中几处烟火升起,一瞬间又爆出美丽火花,绚丽无比。如醉如痴地看了一会儿,一丝尿意来袭,便拍了拍旁边的果丽,将行李箱递给她,说道:“果姐姐,我去个厕所!你先拿着箱子!”果丽接过箱子,又递给他一包纸巾,说道:“我就坐在这个木凳子上等你,别跑丢了!”
里南点头离去,一路问了几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公共卫生间,进去酣畅淋漓地解决了问题,出来洗手时却发现那不锈钢水龙头没开关,怎么摆弄也不出水。这时,有人从厕所里出来,里南就站在一边,只见那人将手往水龙头下轻轻一伸,水就自动流了出来,觉得好神奇,等人走后,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放在水龙头下边,水果然出来了。
里南用这高级水龙头洗完手,兴奋地跑了回去,想把这神奇的事儿告诉果姐姐,但当他跑到那长木凳旁边时,发现上面坐的不是果姐姐,而是一个大胡子流浪汉,旁边的行李箱也没了。里南有些慌神儿,因为他一旦和果丽失散,就凭他口袋里那点儿钱是无论如何也回不了家的。想到这儿,他站在原地,但搜索了半天也没见到果姐姐的影子,焦急地嘟囔道:“不是说好了在这儿等我的吗?咋一声不吭就走了!”
里南说完这话,见那大胡子流浪汉带着幸福的微笑去别处看烟火了,于是就坐在木凳上,决定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儿等,并安慰自己说道:“果姐姐不会丢下我的,她肯定一会儿就回来了。”等了半个小时,还没看见果丽归来,里南有些绝望了。此时,烟火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绚丽,但他那儿还有心情去欣赏。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他只好漫无目的地沿着江畔向前走,看到江面缓缓游走的船只,载着的大屏幕写着“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8周年”的大红字样,忽然觉得好孤独,感觉就和当年自己沉入纹兴河里时一样。忽然,一个想法如同纹兴河中的水蛭一样钻进他的大脑——“难道果姐姐在出租车上说的话是真的?她真要把我丢在上海?为啥啊?”想到这里,他赶紧又告诉自己:“不可能的!果姐姐绝对不会丢下我不管的!”虽然他一直在心中默念这几句话,但眼中的泪水却像济南的趵突泉一样哗哗地喷涌而出。在江边慢慢游荡,一会儿抬头看看天空绚烂如花的烟火,一会儿低头拭干眼角流出的泪水,忽然,他听见好似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扭头一看,只见果姐姐正站在那木凳边上焦急地等待呼喊。果丽这时也看见了他,含着泪跑了过来,打了他胸口一下,斥责道:“你这个倒霉孩子,跑哪儿去了?”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哽咽着说道:“你可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你跑丢了。”
里南被她抱着,看见行李箱还在长木凳子边上一动未动,这才明白江边有不止一个长木凳,果姐姐一直在这儿等他,是自己找错了地方。想到这里,里南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也跟着果姐姐一起哭起来。周围观看烟火的人都以为这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侣,纷纷走开,给他们留下空间。
果丽抱着他哭了一会儿,得知他是因为江边的长木凳都一个样儿才找错了地方,生气地说道:“不看了,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里南点了点头,拉起行李箱跟着她一起离开了江边。
果丽来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坐上车后说道:“逸林酒店!”司机启动汽车,不一会儿就停在了一栋大楼下。里南下车一看,只见那楼高耸入云,叹道:“好高啊!”果丽笑道:“我每次来都住这儿!”说完就进门走到服务台边对服务员说:“开一间套房!”
在电梯里,里南见没其他人,就轻声问果丽道:“一间房,我睡哪儿啊?”果丽笑道:“肯定睡客厅啊!难道你还想让我睡客厅啊?”里南为难道:“可是……”果丽打断他道:“可是啥,还不赶快背熟我的电话号码!要不你真的丢了,我可不去找你啊!”里南“哦”了一声,低头不语了。
来到房间,里南立刻被里边的奢华给惊呆了,只见里间外间都一尘不染,沙发电视也一应俱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上海的夜色一览无余。果丽拍他说道:“你进来拿一床被子,在沙发上凑合吧!”里南跟她来到卧室,抱上被子刚要走,又被她拉住,听她说道:“你先别走,咱俩先研究一下这几天的行程!”
里南坐在床边,看着果丽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趴在床上,一边翻一边说道:“明天,也就是2号,咱们去南京路逛街,这是此行的主要目的,也是原则性问题,不容讨论。后天,我带你去复旦大学和同济大学转转,算是提前熟悉一下大学的环境。”里南笑道:“我要考北大,你却让我转复旦,这不是扰乱军心嘛!”果丽笑道:“这个好办啊,后天我们继续逛街!”里南赶紧说道:“其实,我觉得去复旦和同济转转也挺好!”果丽笑着掐了他胳膊一下,继续说道:“4号,我们去海边玩一天。5号,采购些东西回家。你觉得我的计划咋样?”里南笑道:“完美!”说完就抱着被子出来了。
果丽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去洗澡了。里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一会儿电影,觉得无聊,回头一看,只见果丽刚洗完澡,穿了一件白色薄纱吊带睡袍走了出来,吓了一跳,赶紧扭过头来继续假装看电视,一直等她回房间关了门才缓缓起身,到卫生间一看,只见浴池里飘满了玫瑰花瓣,这才知晓果姐姐身上的体香原来是经常用玫瑰花洗澡的缘故。坐了一天的车,里南此时已经很累了,胡乱用淋浴冲洗了一下,回到沙发上倒头便睡,再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照进了屋里,挣扎着揉开眼,发现自己是趴着睡的,口水还流在了枕头上,见果丽还没起,赶紧起床刷牙洗脸,但刚起来就见果丽推开了房门,已梳妆打扮完毕,便笑道:“你也起这么早啊!”果丽笑道:“我已经在客厅做了半个小时瑜伽了!某人睡姿很销魂噢!”里南羞得脸颊绯红,赶紧跑去刷牙。
两人在酒店吃了早餐,乘车来到了南京路步行街。今日的南京路可谓是“万里江山一片红”,到处都悬挂着鲜艳的国旗。果丽来到这里,就像是来到了天堂一般,带着里南东奔西跑左逛右瞧。里南则像只牲口一般被拉着从一个门店跑到另一个门店,随着果姐姐试完一件衣服又试一件衣服,而自己手中的袋子也是一个又一个地不断增加。
到了中午,果丽精力依然充沛,而里南却早已苦不堪言,正想休息一下却又被拖到一家写着英文“Cantwo”的时装店。果丽在里面试了一件又一件,最后挑了一个淡蓝色T恤,穿上出了试衣间,问里南道:“好看不!”谁知还没等他说话,几个美女导购员立刻将他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道:“好看!好看!你看多好看!”其中一个嘴巴甜的说道:“你看,你女朋友一穿上这件衣服,我们都变成丑小鸭了!”
果丽见他窘迫得可笑,再添一把火说道:“你如果觉得行,我就买了!”听了这句话,几个导购员如同更换了新电池的电动玩具,对里南展开了更加猛烈地攻势。里南无力招架,只好说:“好看!好看!”这几个美女立刻回头对果丽说:“你男朋友的眼光真好!”果丽呵呵笑道:“既然他都说好了,那就买了吧!”
买完这件衣服,果丽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名叫“大娘水饺”的高档饺子馆。找了位子坐下后,里南说道:“这么高档的饺子馆,也不知道它的饺子和张家馆子的饺子有啥不一样啊!”果丽笑道:“这饺子就像是人一样的,穿的好就是老板,穿的差就是乞丐,本质没啥区别。”里南笑道:“我觉得如果一个人没气质,穿啥都不会好看!”果丽笑道:“你觉得我有气质吗?”里南认真地说道:“你当然有啊。我觉得,你们仨各像一种花。”果丽疑惑道:“仨?谁啊!”里南笑道:“你就像一朵牡丹花,花开富贵,艳冠群芳;纯纯嫂子就像是一朵水仙花,千娇百媚,风情万种;你们的那个死党时荷香就是一朵水莲花,端庄秀丽,风流婉转!”果丽听他这样说,先指着他说油腔滑调,接着又冷冷地说道:“我不是牡丹花,最多也就是我家院里的那株芍药花。你知道芍药的别名叫啥?”里南摇头说道:“不知道。”果丽鬼魅一笑,说道:“将离!”说完再冲他一笑,又问道:“那田英素呢?她是啥花?”里南一时语塞,仔细想来,觉得英素的气质和果丽家书房里那副画上的蓝花倒有几分相似,神秘而冷艳。正在胡思乱想,饺子端上来了,里南看着玲珑剔透的饺子,顿时觉得有些饿了,拿起筷子就吃。果丽不知为何,突然没了胃口,吃了几个,就将剩下的饺子一下子全倒到了他的盘子里。里南不解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果丽笑道:“下午还得干活呢,怕你吃不饱!”里南笑道:“吃得饱!”果丽笑道:“我减肥!你吃吧!我看着你吃!”说完就托着脸,好似在看他吃饭,又好似在思考问题。里南只好低头自己吃。
下午,果丽也不再像上午那般斗志昂扬了,只是小步慢踱,边走边问里南道:“弟弟,你喜欢那个牌子?姐给你买!”里南身上只有几十块钱,就算有喜欢的也不好意思开口,更何况他也不懂牌子,笑着说道:“衣服都是我妈给我买的,我从来不管这事儿!”果丽忽然伤感起来,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你真幸福!”里南赶紧岔开话题,笑道:“这里有很多东西我都看不懂,你给我讲讲!”果丽笑道:“那儿不懂?”里南问道:“咱们刚才经过一家门店,我见它门口写了副蓝色对联,很奇怪。上联我就看不懂啥意思,但下联还是挺有哲理的,叫什么‘不走寻常路’!”果丽哈哈大笑道:“上联是不是‘美特斯邦威’啊?”里南说道:“对啊!对啊!啥意思啊?”果丽笑道:“傻瓜,那是衣服的牌子!”里南尴尬地挠头笑道:“我说对联咋会是蓝色的!”
三号,果丽带里南逛了一天复旦大学和同济大学。里南看着无忧无虑的大学生,心中着实羡慕,恋恋不舍地回到酒店,又一次精疲力竭。到了四号,本不想再动弹,但听果丽说要去的地方是长江的入海口,在哪儿能看到长江入海的奇观,又被说动跟着去了。可能是这里少了都市的喧嚣,里南下车后感到神清气爽,爬上大堤顿时豁然开朗,左边是长江天际流,右边是海天相连接,这种壮阔真是纹兴河无法比拟的。两个人在大堤上狂喊了一阵后,就去东边海滩上捡贝壳了。
果丽穿着在南京路买的那个海蓝色小短袖体恤,来到沙滩,将鞋一脱,跑去捡贝壳了,捡了一会儿,看见里南坐在石头上对着大海发呆,就过来问道:“发啥呆呢?你看我捡的贝壳好看不?”
里南还是看着大海一动不动,缓缓地说道:“以前我觉得我家旁边的纹平河就很宽了,今天看见大海,才发现自己真是个井底之蛙。我想知道海的那一头到底是啥样!”果丽挨着他坐了下来,低头半天,忽然问道:“如果有机会去海的那一边,你愿意吗?”
里南正准备回答,忽见一个老太太领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过来,笑着对里南说道:“小伙子,能不能帮个忙?这孩子的小轮船漂到海里了,你能帮我们捡回来吗?”里南见那小男孩抱着奶奶的腿泪眼婆娑,很可爱,就爽快地答道:“好啊!”说着就将鞋脱掉,卷起裤腿淌进海里将那轮船捡了过来。见轮船失而复得,小孩破涕为笑。老太太也高兴地拍着小孩,说道:“还不快谢谢叔叔!”那小孩有些害羞,用不太伶俐的普通话低头说道:“谢谢叔叔!”说完就跟着奶奶一蹦一跳地走了。
里南听了小孩儿的话,半天才缓过神儿来,激动地对果丽说道:“你听见了吗?我都能当叔叔了!”见果丽还在低头沉思,就用自己的湿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听见了吗?”果丽吓了一跳,又见他手上还有泥,佯装怒道:“我这衣服可是日本名牌,你给我弄脏了,得赔我!”里南一听那天帮果姐姐做决定买的衣服竟然是日本品牌,心中突然有些难受,蹲在地上不动了。果丽以为他当真了,过来笑道:“逗你玩儿的!”里南也怕她不开心,抬头对她努力笑了笑,继续欣赏大海。
跑了一天,里南十分疲惫,心情也不好,回到酒店滚上沙发就睡了。果丽只以为他是累了,也没在意。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里南听见周围有零星的枪声,继而又传来了炸弹爆炸声和士兵呐喊声,以为是电视打开了,挣扎了半天,睁开睡眼一看,见自己竟趴在一堆尸体上,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揉眼仔细辨认,发现这些尸体戴的钢盔上都有青天白日徽标,再抬头看,周围都是硝烟弥漫的断壁残垣,心中纳闷道:“这是哪儿啊?咋跑到战场上了?这是解放战争的战场,还是抗日战争的战场?”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有人爬起来大吼了一声道:“还有几个能喘气的?给老子起来报个数!”听闻此声如雷,里南抬头望去,只见这人满脸皆是黑灰,身材魁梧,身上的军服也已布满血迹,右手拿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腰上还捆着几颗手榴弹,面对一堆堆的尸体,愤怒得像只豹子。这时,尸体堆中踉踉跄跄爬出来一个人,也是满脸血迹,浑身伤痕,喊道:“排长,能喘气儿的就剩咱俩了!”那汉子听了这话,看着周围兄弟们的尸体,忽然泪如泉涌。那伤员也是泪如雨下,爬到他身边扶着他站了起来,说道:“排长,剩咱俩,也要和小鬼子拼了,为兄弟们报仇!”
里南默默地看着这悲壮的一幕,不自觉地流下泪来。这时,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呼啸声,抬头一看,数十架飞机飞了过来,白色机身上喷涂的血红色旭日徽标俯冲时显得格外刺眼,蜻蜓下卵一般投下了数十颗炸弹。汉子只顾着悲伤,不知炸弹已到头顶。伤员使尽全身力气扑倒排长。那一刻,炸弹落地爆炸,弹片布满了那伤员的后背。
伤员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排长抱着他的尸体大吼道:“二狗!二狗!…………”声音如同狼叫一般,继而抱着尸体大哭起来。
里南看到这里心如刀绞,爬到那排长身边。那排长忽一眼看见他,惊了一下,叫到:“小刘,你没死啊?”里南也不知为何被唤作“小刘”,原本想去安慰排长,却忽一眼看见远处的硝烟中钻出一把挂着太阳旗的刺刀,随后听见了日本兵野兽般的喊叫,赶紧叫道:“排长,敌人上来了!”
哪排长扭头看见那群日本兽兵,早已是钢牙咬碎,二话不说端起那挺轻机枪一阵扫射,当场就扫倒了几个冲在最前边的日本兵。日本兵见还有人抵抗,纷纷举枪还击。里南在后边看着几个子弹穿透了排长的胸膛,他那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在了自己的旁边。
里南抱着身体还在汩汩冒血的排长泪如雨下,只见他那满是鲜血的嘴一张一合努力还想说什么,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里南含着眼泪将耳朵贴在他的嘴边,却见他将一个信封从口袋中拿出递给了自己。里南拿到那信件一看,顿时惊呆了,只见那信封上写着几个隽秀的毛笔字——“爱妻秦英子亲启”。里南恍然一惊,继而泪如雨下,面前这位英勇的国军排长竟然就是1937年在上海为国捐躯的太爷爷。
当他正准备拆开信来读的时候,几个日本兽兵早已冲到了他的跟前,二话不说,端起刺刀刺向他的胸口。里南感到了钻心的疼痛,又见几个日本兵拿着刺刀刺向自己,知道自己必是一死,就拉响了太爷爷身上的几颗手榴弹,和这几名日本鬼子同归于尽了。
在手榴弹爆炸的那一刻,里南“啊”地大叫了一声。这一声十分凄厉,将他自己从梦中惊醒,睁开双眼,只见眼前一片漆黑,迷惑半天才知道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场梦。虽然是梦,里南却坚信这就是当年太爷爷牺牲时候的场景,太爷爷冒血抽搐的那一刹那好似就在眼前,于是忍不住又痛哭起来。
一首《满江红》如是说:
梦回淞沪,硝烟处、烽火连天。
抬望眼、血染浦江,尸横荒垒。
壮士孤排皆赴死,英魂一缕共挥戈。
恨难平、何物抵情深?家与国!
盔徽裂,尘蔽月;残垣侧,声嘶血。
叹男儿泪尽,肝胆如雪。
敌机倾弹云欲裂,阵前余二人犹搏。
到而今、忆此尚椎心,悲难绝!
里南的这一声惨叫不仅将他自己惊醒,也惊醒了在里间卧室睡觉的蓝果丽。果丽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准备再睡,忽然又听见了外边传来的哭泣声,穿衣出门,开灯一看,只见里南坐在沙发上已哭得如同泪人一般。果丽不知怎么回事,赶紧上前询问。里南将自己今日所做的梦和库家的悲惨往事给果丽讲了一遍。果丽听完,不知说什么好,陪着他默然不语。
里南哭道:“我们库家几代人都死于日本人之手,所以我点菜的时候连日本豆腐都不吃。你昨天说我给你选的那件衣服竟然是日本牌子,我心中就特别难受。我恨我当时太过懦弱,咋就屈从那几个导购员的吵闹!”果丽听完,回到房间将那件衣服拿出来,打开窗户扔了下去,回头说道:“姐姐答应你,以后再不买日本东西了!”里南哭得眼已红肿,说道:“天亮了,我想去持志大学的原校址看看,祭奠一下我的太爷爷!”果丽点头答应,说道:“咱一起去!”
清晨天刚亮,果丽和里南就出门打听持志大学的原校址在什么地方,但是不管是酒店服务员还是出租车司机,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持志大学。一直打听到中午时分才从一个老先生哪里得知,这持志大学就是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前身,原校址就在上海外国语大学附近。里南和果丽听后,赶紧坐车来到了上海外国语大学,但下车后发现这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根本不是祭奠先人的地方。里南无奈地对着校门口洒了几滴热泪,同果丽一起坐车离开了。
坐在出租车上,里南想起太爷爷悲壮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悲痛,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珍珠,扑簌扑簌地往下落。果丽见他这样,心里不是滋味,轻声说道:“咱们在黄浦江边找个人少的地方祭奠一下吧!”里南没有吭声,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里南在果丽的陪同下来到了黄浦江边,选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对着滚滚的江水跪了下来,叩了三个头,忽然扭头看见果丽也跪在他旁边轻轻叩头,疑惑地说道:“你咋也跪下了!”果丽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轻声说道:“为保卫我们这个民族而牺牲的英雄,都值得我去祭奠。”里南听了这话,眼睛又湿润了,在口中轻声默念:“太爷爷,您为国牺牲,我们库家都因您而骄傲。您曾在北大许下过愿望,虽然爷爷和爸爸都没有实现,但孙儿里南今天在这里答应您,我一定努力学习,考上北大,振兴我们库家,让您在九泉之下感到欣慰。”说到这里,里南闭上眼睛俯下身子又磕了几个头。
里南站起来后,听果丽在耳边轻声说道:“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对着浑浊的黄浦江凝望了一会儿,转身随他往酒店赶去。
欲知两人能否赶上火车,明日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