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有鬼巫族的人潜进来了,对吗?”乔易棠三并两步往前去,“怎么可能会是师弟呢,他自幼体弱,又修炼不出灵脉,他怎么可能伤害得了您呢?”
“乔易棠,不得无礼!”
温尔声音不大,却是严厉。顷刻间,强者的威压震慑在身,令乔易棠无法动弹,也讲不出多一个字来。
他垂下眼睑看着脚尖,睫毛颤颤,心脏似被紧抓住一样揪得慌。
今日真是奇怪,无人匹敌的师父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倒下,向来温柔的师兄头一回对他厉声斥责,还有无数把声音控诉师弟犯下了滔天大罪。
可无论以前大家再怎么过分,也不曾以叛徒为由诬蔑过洛千常。
乔森朝温尔抬了抬手,那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才瞬间消退,乔易棠用力握紧双手,迫使自己不再发颤,可话一出口,仍是抖的。
“师弟他在哪?”
乔森一声叹息让他更为恐慌,果不其然,师父亲口说出来的话,终是瓦解掉他尚存的一丝理智,叫他转身便逃。
“为师明白他对你而言很重要,但不可自欺欺人,他实则一直瞒着我们学习外族邪道,适才被我发现,将我重伤……”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足下生风般飞奔过演武场和徵羽宫,越过思轩塾及思轩斋,经过丹房,跨过湖畔,最后在紫竹林深处放缓脚步。
再往前走一会儿,他终于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师弟。”
洛千常僵在原地,许久没有回头,只抬臂在脸上擦了好几下,擦得手背满是鲜红痕迹,转而在月白长衫上留下几朵血花。
乔易棠进两步,洛千常转过身来,跟着退两步,二人就这样保持着你进我退的距离。
直到他放弃步步紧逼,洛千常才扬起笑容道:“啊,师兄真的好厉害,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他的视线从仍在滴血的长剑上挪开,移向那双通红的眼睛,问道:“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他继续说:“是佯装成你模样的歹人将师父重伤,一路杀害门生,最后将凶器送到你的手上,嫁祸于你。”
“不,就是我,”洛千常挥了一剑,哽咽道,“你来的路上,不都看到了吗?”
隐隐带着赤红灵气的剑风朝乔易棠砍去,他虽立马挥掌筑起风墙,却因心神不定未能尽防,一阵霸道力量侵袭五脏六腑,叫他得需后退数步卸掉迎面而来的冲击。
才刚稳住脚跟,血腥味便涌上喉头,他抿紧嘴巴,可血液依然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洛千常面上闪过一丝错愕,立刻扔开长剑,将双手背到身后:“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易棠趁洛千常慌神之际快步前行,拇指指腹正欲探向其眼角血泪,洛千常却再退两步,话语中难掩责怪:“师兄,只要是与你亲近的人,你都会这样毫无防备吗?倘若有朝一日旁人假借与你亲近加害于你,你可知道不设防便是死路一条!”
乔易棠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你受伤了,我这里有温门主炼制的疗伤元丹,先服下。”
洛千常看着他,忽然怒了,伸出食指指向地上武器:“我手上亡魂无数,我把他们都杀了,你不恨我吗?他们不也都是你的师兄弟吗!”
乔易棠充耳不闻,只自顾自从衣袖中掏出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便塞入洛千常口中。
许是被他反常的态度唬住了,洛千常没有反抗,一下子便将丹药吞咽入腹。
见此,乔易棠松一口气,喃喃道:“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
“同为当事人,我还没有听过你的说辞。”
只一句话,那双蓝紫色眼眸登时变得明亮起来。
洛千常声若蚊蝇,但足以让他听得清晰:“如果我说事情完全不是他们所见那般,我根本没有伤害师父的意图,你相信我吗?”
“嗯,你回去和师父说明白,他肯定也会相信你。”
洛千常瞬间泄了气:“不可能的。”
“既有隐情,为何不解释?”
乔易棠伸手抓住洛千常腕臂,一个眨眼后,那双无辜的眸子却倏然变得恨戾。
“哼,一直都是你在教导我,那今日便让我来为你上一课。”
卯足了劲的一掌打在乔易棠腹部,将他击飞远处——
“我已经跟你说过无数遍了,不要毫无保留地相信任何人!你为什么总是不听!”
一掌力道之大,令乔易棠撞到的树顷刻断裂倒塌,而他摔落在地的同一瞬间,一道蓝色箭光擦过洛千常右臂,划出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洛千常十指抠进掌心,死死盯着正款步而来的子乌:“呵,居然把你落下了。若不是已经没了力气,我必将斩你头颅。”
“哎呀呀,洛千常欲残杀同门师兄,幸而我及时赶到将他击退,救乔易棠于水深火热之中!”
子乌手中再度凝出虚实幻箭,啧啧道:“可惜要拷回去审问,不能就地正法。不过废去手脚以免他继续作恶,自然是无错的。”
一道风刃掠过,如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起,子乌手中凭空生出的幻箭消失无影,气得他大喊:“乔!易!棠!你这是打算包庇罪人吗?”
乔易棠背靠着半截树干缓一口气,只定定望向那没有抬起头来的少年:“随我回去。”
“我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真不明白你还在期待什么!一定要我说得明白吗?好,那我告诉你,天尊是我伤的,门生是我杀的,我一个活口都没留,他们死有余辜!”
洛千常拾起万灵剑奋力丢向乔易棠,剑锋划破长衫,将衣袖钉在土里。
坐在地上的人闭上了双眼,似已力竭,可另一只没被限制住的手腕轻抬,风刃又一次破了幻箭,惹得子乌怒火中烧,连连咒骂。
洛千常见状,摇头笑出声来:“师兄啊师兄,你真心善,善得愚蠢!有些人就该早早解决掉才对,否则只会后患无穷!”
乔易棠再度抬手,一阵强风朝洛千常席卷而去,将他带得连连后退,随即白色光芒渐渐模糊了他的身影。
子乌立即飞扑上前,却连一片衣角也摸不着,只能愤然跺脚,转身朝乔易棠去:“你胆敢放跑那罪人?”
一个巴掌落下,乔易棠脸颊火辣辣地疼,眼中景象天旋地转,越发模糊。
他的衣襟被粗暴拽起,狰狞面容闯入视线,耳边响起聒噪的声音,扰得他头疼更甚。
“门主总是护你,总是对你上心,凭什么?他的首席弟子是我!你已经得到天尊的宠爱了,为什么还要夺走我的一切?你到底凭什么总让门主对你呵护备至,凭什么!”
脖颈处的紧勒感不再,转而是重重的推力作用在肩头,霎时间,一阵难闻的血味钻入鼻腔,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天尊是全部人敬仰的神,洛千常必死无疑!你若是令门主为你涉险,我定与你同归于……”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