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洞窟都在呻吟,在一种频率诡异的震荡下摇摇欲坠。
那不是单纯的蛮力撞击,而是一种更具穿透性的力量,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钢针,正从四面八方刺入这片古老山体的每一寸岩石,瓦解着它最基本的结构。
时间已经不是以秒来计算,而是以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岩石的崩落来计算。
“前辈!”陈默猛地转头,冲着因极度恐惧而陷入呆滞的老酿酒师咆哮出声,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得变了调,“唤醒守护之灵的阵法核心在哪?川太公说需要我的血和母本原液!”
他的吼声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老酿酒师失神的魂魄上。
老头浑身剧烈一颤,浑浊的眼珠终于重新聚焦,他像是从一场噩梦中被强行拽醒,布满皱纹的嘴唇哆嗦着,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指向川太公那巨大晶石容器的底座。
陈默的目光立刻跟了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方,如果不是特意指出,他就算看上千百遍也只会当它是底座的一部分。
一个完全嵌合在青铜基座里的、由一种更为古老、颜色更深的石材制成的圆盘。
圆盘的表面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雕刻着一圈圈复杂而模糊的鱼凫目纹理。
“那就是阵眼‘归墟’……”老酿酒师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带着哭腔和一种源自血脉传承的巨大恐惧,“可、可是祖训上说,归墟一开,万物同寂……启动它,可能会把我们自己也……也卷进去!”
“卷进去也比被他们碎尸万段强!”林语笙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却又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默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手臂上一阵冰凉,随即是一点尖锐的刺痛。
他低下头,看见林语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便携式的急救包,正用一根专业的采血管和针头,面无表情地从他手臂的静脉中抽取血液。
她的动作快、准、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在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而不是在即将崩塌的洞窟里与死神赛跑。
“别管什么后果了,我们没有选择了!”她一边盯着迅速被深红色液体填满的采血管,一边用另一只手,拿过一个巴掌大小的无菌培养皿,小心翼翼地凑到晶石容器那道细微的裂缝下。
一滴、两滴……如同融化了的黄金琥珀,散发着古老芬芳的母本源液,精准地滴落在培养皿中央,与周围的肃杀和崩坏形成一种诡异而神圣的对比。
“这是唯一的办法!”林语笙低吼道,拔出针头,利落地将采血管里的血液全部注入培养皿中。
深红的血液与金色的源液接触的瞬间,并没有立刻融合,而是在一种奇异的力量下开始相互旋绕,如同一个微缩的太极图,红与金的光芒交相辉映,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
轰——!!!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一次不再是撞击,而是撕裂。
那扇坚守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巨门,在持续的破障震荡波攻击下,门轴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个门体被一股巨力向内顶得变了形,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门上蔓延。
门外幽隼那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伴随着狂暴的能量波动,几乎是贴着陈默的耳膜响起。
“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陈默没有理会,他从林语笙手中接过那个温热的、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培养皿。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像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两种液体蕴含的磅礴能量,一种来自他的血脉,炽热而鲜活;另一种来自川太公的母本,古老而浩瀚。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尘土和岩石的腥味,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名为“归墟”的石质阵眼。
他大步跨到容器底座前,无视头顶再次砸落的、已经有脸盆大小的石块,双臂肌肉贲张,将那个小小的培养皿高高举起。
就在这一刻,他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无限拉伸。
他能听到林语笙急促的呼吸声,能听到老酿酒师绝望的呜咽,能听到青铜门彻底崩坏前最后的呻吟,更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然后,他猛地将手腕一翻。
混合着他血液和母本源液的液体,如同一道红金色的瀑布,倾泻在那毫不起眼的石盘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红金色的液体在接触到“归墟”阵眼的瞬间,就像被一块干燥到极致的海绵,毫无阻碍地、贪婪地吸收了进去,连一滴都没有剩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石盘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鱼凫目纹理,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深邃、幽暗,仿佛来自宇宙星空最深处的黑光。
那光芒并不向外照射,而是向内收缩,将整个石盘渲染成一个看不见底的旋涡。
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庞大能量,以川太公的晶石容器为中心,骤然向外扩散!
那不是光,也不是冲击波,更像是一种空间的涟漪,一种规则的重置。
也就在这一刹那,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巨响,“轰隆”一声,那扇扭曲变形的青铜巨门,终于被彻底撞开!
手持高能武器、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幽隼和他身后的精锐小队,如同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裹挟着漫天烟尘和狂暴的能量冲了进来。
幽隼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冰冷的、胜券在握的残酷笑意。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在下一秒就彻底凝固了。
就在他们踏入洞窟的同一时刻,那道无形的能量涟漪恰好扩散到了陈默、林语笙和老酿酒师三人的外围,形成了一个近乎完全透明、却又带着淡淡水波纹光晕的半球形护罩,将他们连同中央的晶石容器一起,严丝合缝地笼罩在内。
几乎是同时,在破障震荡波最后的余威下,洞窟的承重结构彻底达到了极限。
整个洞窟的岩壁和顶部,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大面积的脱落和崩塌!
无数吨重的巨石,如同末日降临般从洞顶砸落,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无论是呼啸的冲击波,还是遮天蔽日的巨石,在接触到那层半透明能量护罩的瞬间,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坚固的墙壁,然后在悄无声息之间,化为了最细微的齑粉,簌簌飘落,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幽隼和他的人被迫紧急后退,堪堪躲开了几块从他们头顶砸落的巨岩。
当烟尘稍稍散去,崩塌的洞口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豁口,冬日冰冷的寒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弥漫的粉尘。
幽隼站在洞口,脚下是碎裂的巨石和扭曲的青铜门残骸。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这片狼藉的毁灭景象,死死地钉在洞窟中央。
在那里,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半。
外面是崩塌、毁灭与混沌,而那个半透明的能量护罩之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陈默、林语笙和老酿酒师三人毫发无伤地站着,连衣角都没有扬起一丝。
透过那层淡淡流转的光晕,幽隼能清晰地看到陈默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和绝望,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以及一双在光晕映照下,显得异常明亮、冰冷、且充满挑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