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一句话问倒,一辈子抬不起头
高飞的沉默,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无限拉长、放大,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每一个策划这场闹剧的人脸上。
那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加震耳欲聋。
屏幕前的郭漫,甚至能想象到宏升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那个她叫了五年“爸”的男人,此刻会是怎样一副猪肝色的嘴脸。
她没有看直播,沈辞的平板电脑上正放着,但她不需要看。
整个剧本,每一个节点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信号……信号不好!导播,切广告!”
直播间里,主持人的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濒死的恐慌。
画面“滋啦”一声,瞬间切成了一段循环播放的弱智手游广告,一个穿着清凉的假人正在屏幕上扭动。
太晚了。
就像泼出去的水,崩出去的血,这场闹剧已经无法挽回。
郭漫的手机屏幕上,热搜榜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洗。
前十条里,有八条前面都挂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高飞 答不上来#
#主持人 当场社死#
#心疼导播 头发还在吗#
#热点直播间 虚假宣传#
#郭玉春 引虚火上行#
#钱立群为郭玉春正名#
沈辞划拉着屏幕,嘴里啧啧有声,那张一向刻薄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幸灾乐祸:“我估计,刘振邦现在砸东西的心都有了。那块他从瑞士拍回来的百达翡丽定制款屏幕,今天怕是要寿终正寝。”
郭漫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反而让她头脑愈发清醒。
她没接沈辞的茬,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庭院里。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刚刚落幕的大戏鼓掌。
“刘振邦不会只砸一块屏幕。”郭漫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会把那个叫高飞的,连同他的家人,一起砸得粉身碎骨。”
这是她最了解的前夫一家人的行事风格。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哪怕高飞只是枚用完即弃的棋子,但因为他的愚蠢,导致了整个计划的崩盘,那么这枚棋子的下场,只会比敌人更惨。
沈辞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看向郭漫,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我为什么要意外?”郭漫反问。
她将茶杯放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我们递给刘振振的,是一把双刃剑。他以为能用这把剑捅死我们,却不知道,剑柄上早就被我抹了见血封喉的毒。”
她抬起眼,看向沈辞:“明天一早,让人力那边通知高飞,九点,到我办公室。”
沈辞挑了挑眉:“鸿门宴?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他送进去。录音和转账记录,够他喝一壶的了。”
“送进去?”郭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太便宜他了。而且,三十万的手术费,他从哪儿弄?监狱里可不发工资。”
沈辞没再说话。
他看着灯下郭漫那张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体里住着的,不是什么温婉的江南女子,而是一头精于计算、耐心十足、且对猎物了如指掌的雌豹。
第二天,郭玉春酒业老宅。
高飞一夜没睡,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妻子在家哭了一整晚,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天塌了”。
他不敢看妻子的脸,更不敢想躺在医院病床上,对自己满是崇拜的儿子。
一想到昨晚直播里自己那副蠢样,被全国人民当猴耍,高飞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光是工作,可能连自由都没了。
刘总那边的人电话已经打不通,他成了弃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怀着上坟般的心情,走进了郭漫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晨光透过雕花的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和墨香,宁静得让人心慌。
郭漫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倒是旁边沙发上坐着的沈辞,抬了抬眼皮,眼神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在他身上来回剐着。
高飞双腿发软,几乎是挪到了书桌前。
“郭……郭董……”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声音干涩沙哑。
沈辞没说话,只是将一部手机滑到了高飞面前的桌面上,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陈助理,三十万,真不能再少了?我儿子下个月就要手术……”
“三十万?你以为你是谁?给你二十万,已经是刘总开恩了!事成之后,立马打给你。你要是敢耍花样,你儿子的手术,我看也不用做了!”
手机里,高飞自己那卑微乞求的声音,和那个叫陈斌的助理倨傲威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清晰得令人发指。
录音之后,是一张银行的转账截图,收款人正是他的妻子,金额,二十万。
高飞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的一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完了。铁证如山。
他趴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抖如筛糠,涕泪横流:“郭董,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儿子……我儿子不能没有这笔救命钱啊!”
郭漫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目光第一次落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温度,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器物。
“你的儿子需要救命钱,所以,你就可以拿别人的命,去换你儿子的命?”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高飞的耳朵里。
高飞猛地一颤,整个人僵住了。
郭漫没有再看他,而是从手边拿起两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并排放在了桌沿上,推向他。
“左边这份,是警方商业贿赂的报案材料,连同录音和转账记录,人证物证俱全。一旦提交,宏升集团的陈斌是主犯,你是从犯。念在你事出有因,或许可以轻判,但三五年牢饭,免不了。”
高飞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绝望地看着左边那份文件,上面的“报案材料”四个黑体大字,像四座压顶而来的大山。
郭漫的手指,移到了右边那份文件上。
“右边这份,是你的个人致歉声明。”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声明里,你会承认自己收受了宏升集团的贿赂,并因为对中医理论的无知而被人利用,对郭玉-春酒业和广大消费者造成了恶劣影响,你对此深表歉意。”
她的声音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你儿子下个月的手术费,还有后续的康复费用,公司可以成立一个专项困难补助基金,全额预支给你。现在,选一个吧。”
高飞僵硬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桌上那两份薄薄的A4纸。
一份是地狱,一份……是通往地狱的赎罪路。
可那条路上,有他儿子的救命钱。
他明白了。
郭漫根本没想过要给他选择。
从他走进这间办公室开始,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半小时后,一个名为“一个酒厂工人的忏悔”的社交媒体账号,发布了一封由沈辞亲手草拟、用词恳切、声情并茂的致歉长信。
信中,高飞痛陈了自己因儿子重病而急需用钱,被宏升集团助理陈斌趁虚而入、威逼利诱的全过程。
他为自己的无知和贪婪向郭玉-春酒业和全国网友道歉,并附上了与陈斌的通话录音和自己主动退还二十万贿赂款的银行回执。
这封信,就像一颗引爆舆论核弹的雷管。
如果说昨晚的直播是让宏升集团丢了脸,那么这封忏悔信,就是把刘振邦的底裤都扒了下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威胁员工……每一条罪状,都足以让这家上市公司喝一壶。
宏升集团的股价,在开盘的瞬间,毫无悬念地一字跌停。
墨绿色的“-10.00%”,像一个巨大的嘲讽,印在所有股民的屏幕上。
紧接着,证监会和市场监管总局同时宣布,将对宏升集团涉嫌不正当竞争及商业贿赂一事,正式立案调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刘振邦的商业帝国,在郭漫精准而致命的一击之下,露出了第一道狰狞的裂痕。
郭漫的办公室里,沈辞正拿着手机,眉飞色舞地播报着战况。
“跌停了!封单几十个亿,根本撬不开!”
“刘振邦的个人社交账号被冲烂了,评论区比粪坑还精彩!”
“哈哈哈,你看这个热搜#请把刘振邦抓起来#,太有才了!”
郭漫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和花草清香的空气涌了进来,让她精神一振。
雨过天晴,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来自境外的陌生号码。
郭漫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顺手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字正腔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与礼貌。
“请问是郭漫,郭董吗?”
“我是。”
“郭董您好,冒昧打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启明,全球烈酒集团,Global Spirits Group,亚洲区的收购总监。”
沈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看向郭漫,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全球烈酒集团?
那个垄断了全球近半数高端烈酒品牌的商业巨鳄?
他们怎么会找上门来?
电话那头的赵启明仿佛能猜到他们的疑惑,继续用那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郭董,我们全程关注了这次事件。从宏升集团发起的舆论抹黑,到昨晚钱立群教授的现身,再到今天早上的绝地反击。非常精彩,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们做过评估,以‘郭玉春’目前展现出的品牌底蕴和产品潜力,单靠中国市场,是委屈它了。它需要的不是在红海里厮杀,而是直接登上世界舞台,去定义新的游戏规则。”
郭漫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赵启明终于抛出了他的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力:“所以,郭董,我们想和您谈的,不是一次简单的收购。而是一次……足以改变全球烈酒版图的战略合作。我们提供渠道、资金和全球资源,您,只需要继续酿出让世界惊叹的酒。”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这个提议,对任何一个初创品牌来说,都无异于天上掉下个镶金嵌玉的巨型馅饼。
郭漫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脸上,没有丝毫被巨头看中的喜悦,那双清亮如古井的眸子里,反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嘲讽。
她看向同样一脸错愕的沈辞,平静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