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站立的地方,一张巨大的嘴突然张开,露出了满口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了下来!
“哈哈,被我发现了!”妙真拍手大笑,“这就是‘贪吃鬼’,专门吃那些贪心的人!”
我拉弓搭箭,气劲凝聚,这一次,我不再犹豫。
箭芒如电,瞬间贯穿了那张巨嘴。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迅速溃散,化作一团黑烟。
“看来,”老道士拍了拍手,“今天的戏码,演得不错。”
那怪物消散后,四周并没有立刻恢复死寂,反而涌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块投入了冷水。脚下的油脂路面开始凝固,原本滑腻的触感变成了粗糙的石板,只是这石板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某种巨大生物干涸后的皮肤。
老道士停下脚步,背着手在井边转了一圈,靴子踩在石板缝隙间,发出轻微的脆响。他并未看那口散发着绿光的古井,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缺了口的瓷壶,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酒……不对,是‘忘忧水’,可惜味道淡了点。”
阿蘅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感让她脸色苍白,但此刻看到老道士这般悠闲的模样,她眼中的惊恐渐渐转为疑惑:“沈烬,刚才那只怪物明明要咬下来,你怎么知道它会从左边出来?”
“它不是想咬人,是想吃‘念头’。”我收起长弓,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石缝,“妙真刚才说它是‘贪吃鬼’,其实不全对。这东西只吃心里有杂念的人。刚才你心跳太快,想着怎么逃跑,又想着那张符纸,杂念丛生,它就闻到了味儿。而我当时只想着一件事——拉你走,心无旁骛,所以它便觉得无味,改道了。”
妙真歪着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不知哪来的枯树枝,正百无聊赖地在石板上画着圈圈,嘴里嘟囔着:“沈哥哥说得对,刚才那个大嘴巴想吃我的糖葫芦梦,可是我把梦藏起来了,它就没法吃啦。”
老道士闻言,浑浊的老眼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小子,倒是有些门道。不过,这断魂谷里的东西,最不怕的就是‘理’,最怕的是‘乱’。你越是讲道理,它们越来劲;你越是糊涂,它们反倒退避三舍。”
他说着,走到古井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井沿上的一层青苔。那青苔竟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动,最后汇聚成一只小小的绿色蝴蝶,扑棱着翅膀飞向了浓雾深处。
“别盯着井看太久。”老道士转过身,语气变得有些飘忽,“那井水照不出人影,只能照出心里的鬼。你们若是看得太清,怕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到时候,这井里就会多几个新伴儿。”
阿蘅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有些游离:“那……我们接下来去哪?这路好像没有尽头。”
“路就在脚下,不用找。”老道士指了指前方那片逐渐稀薄的雾气,“前面有一片‘歇脚地’,那里不长草,也不生虫,只有几块大石头和一张破桌子。咱们去坐会儿,喝口水,等雾气散一散再走。”
我点了点头,示意两人跟上。
三人沿着蜿蜒的石径继续前行。随着距离古井越来越远,那股令人窒息的腥甜味果然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周围的雾气也渐渐变得稀薄,不再是那种粘稠的液体状,而是如轻纱般缭绕在树梢之间。
不多时,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这里确实如老道士所说,寸草不生,只有几块巨大的青灰色岩石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中间摆着一张斑驳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澈的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灰白的天空。
“到了。”老道士率先走到桌边,也不客气,直接端起陶碗喝了一口,然后对着我和阿蘅招了招手,“过来坐,别站着,腿酸。”
阿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我也拉开另一块石头坐下,手依然习惯性地搭在弓弦上,保持着警惕,但紧绷的神经却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慢慢松弛下来。
妙真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半碗清水,嘴里念叨着:“这水看起来好干净,不像之前那些脏兮兮的,能不能喝呀?”
“能喝,但不能多喝。”老道士把玩着手里那张被撕碎的镇魂符残片,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水是‘洗尘’的,喝一口能洗去身上的戾气,喝多了容易让人犯困,一睡不醒。”
阿蘅看着那碗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沈烬,你说这真的是出口吗?还是说,我们只是从一个陷阱跳进了另一个?”
“是不是出口,不重要。”我伸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空碗,舀了一点水递给她,“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思考。这就够了。”
阿蘅接过碗,抿了一小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刚才那种压抑的窒息感瞬间消散了不少。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嗯,好喝。”
老道士看着我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就对了。这乱世之中,能安安静静喝口水,比什么都强。那些满世界乱跑的丧尸,那些阴森森的迷雾,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要心不乱,哪里都是家。”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灰白:“等会儿,咱们就在这儿歇歇脚。这‘歇脚地’有个规矩,谁要是忍不住想跑,或者想回头,那地上的影子就会变成锁链,把人拖进井里。所以,咱们就坐着,哪儿也别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上的影子确实随着我们的动作微微晃动,仿佛有了独立的生命。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弓横放在膝头,闭上了眼睛。
“那就歇会儿吧。”我轻声说道,“听听风,看看云,什么也不想。”
阿蘅也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逐渐柔和起来。妙真则在一旁自顾自地用树枝在地上画起了糖葫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声音轻快而悠扬。
老道士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眯着眼,手中的符片在风中轻轻翻飞,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一时间,这片空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鸟鸣。虽然周围依旧危机四伏,但此刻的氛围却前所未有的平和。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所有的杀戮与逃亡都被暂时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和三个在乱世中努力寻找安宁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发现天边的雾气已经彻底散去,露出了一角湛蓝的天空。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照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泛起一层温暖的金光。
我睁开眼,发现天边的雾气已经彻底散去,露出了一角湛蓝的天空。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照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泛起一层温暖的金光。
这光来得太突然,反倒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作为在尸堆里滚过无数回的玄甲军,我太清楚这种“好天气”意味着什么——往往是大祸临头前的回光返照。
“别愣着,沈大射手。”妙真那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宁静,她手里还攥着那根画糖葫芦的树枝,正用指甲抠着地上的泥坑,“太阳出来了,咱们该走了。再不走,那些‘东西’就要把桌子给啃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张原本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桌,此刻正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动。更离谱的是,桌腿处竟然渗出了几缕黑气,像是有生命的触手一样,悄悄往阿蘅的鞋尖爬去。
“这桌子成精了?”我眉头一皱,手指瞬间搭上了背后的弓弦。虽然没箭,但那一股子蓄积的气劲早已在指尖流转,只要念头一动,便能空发伤人。
“哪是什么精,是‘馋虫’。”妙真翻了个白眼,随手将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戳,嘴里念念有词,“青鸾观的小道童都比你懂行,这林子饿了,想吃点热乎的。”
话音未落,那黑气猛地暴涨,竟直接钻进了桌子里。下一秒,整张桌子“活”了过来,四条桌腿像蜘蛛一样疯狂舞动,朝着我们三人扑来。
“跑!”阿蘅反应极快,手中符纸翻飞,一道淡蓝色的光晕瞬间在她周身亮起。那是北斗驱尸阵的雏形,虽然还没完全成型,但足以形成一道护盾。
那“活”过来的桌子撞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撞在了铁板上。它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狂暴,桌面上的木纹扭曲变形,竟长出了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嘴,对着妙真就咬了下去。
“哎哟!小丫头片子,你干嘛咬本道姑的屁股?”妙真非但不躲,反而嬉皮笑脸地跳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朱砂笔,在空中乱挥,“你这桌子成精也不打声招呼,连个名号都没有,真是没礼貌!”
朱砂笔点在桌子的“额头”上,那原本狰狞的大嘴瞬间僵住,紧接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从桌面上浮现出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看吧,我就说它是饿的。”妙真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刚才在歇脚地的时候,我就闻到这股子味儿了,原来是被这桌子给藏起来了。这林子里的怨气干净得过分,其实就是被这些‘东西’给吸进去的。”
我趁机拉满弓弦,一股无形的劲力顺着弓臂爆发,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气劲,精准地击中了那人脸的眉心。那桌子瞬间瘫软在地,重新变回了死物,只是上面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沈烬,你这箭法倒是越来越花哨了,跟耍杂技似的。”阿蘅收起了符纸,擦了擦额头的汗,忍不住调侃道。
“省力气罢了。”我冷冷地收回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林子不对劲。刚才那股平和劲儿,全是假的。现在好了,引来了麻烦。”
“麻烦才刚开始呢。”老道士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那张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吓人,手里捏着一张黄符,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你们以为刚才的‘歇脚地’是真的休息?那是这林子设下的‘诱饵阵’。咱们要是真睡过去,现在恐怕已经被拆吃入腹了。”
“诱饵阵?”妙真歪着头,眼睛滴溜溜一转,“师父,您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是不是上次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又给您下套了?”
“少贫嘴。”老道士瞪了她一眼,随即看向我和阿蘅,“这迷雾林里的怨气之所以干净,是因为它们被某种东西‘过滤’过了。刚才那桌子就是个例子,它吞噬了巡逻队的怨念,又伪装成无害的物件。咱们再往前走,遇到的可就不止是桌子了。”
“那咱们怎么办?继续走?”我握紧了弓,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当然要走,不然还能退回去?”老道士指了指前方,那里雾气又开始缓缓聚拢,但这一次,雾气的颜色变得有些诡异,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紫红色,“不过,得换个法子。妙真,把你那控尸的本事收一收,阿蘅,你的阵法再加固一层。至于你……”他指了指我,“沈烬,你负责盯着脚下和头顶,这林子里的东西,最喜欢搞偷袭。”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机再次运转起来。
刚走没几步,周围的景色突然变了。原本熟悉的树林仿佛被什么东西替换了,树木的轮廓开始模糊,地面也变得湿滑黏腻。
“不仅仅是幻象。”妙真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一棵大树,“看,那树上挂着什么?”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树干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条,随风飘舞,像是在招魂。而在布条中间,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我们招手。
“那是……失踪的巡逻队?”我心头一紧,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弓弦。
“别信!”老道士大喝一声,“那是‘心魔镜’!他们不是人,是你心里最放不下的东西!”
我猛地一怔,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但我立刻咬破舌尖,剧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胡扯!我心里只有除魔卫道,哪有什么放不下!”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嘛。”妙真在一旁坏笑,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沈大射手,你看你,手都在抖了。”
我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的调侃,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幻象上。既然对方想玩心理战,那我就用实力说话。
我拉开弓弦,这一次,我没有使用气劲,而是真的射出了一支早已备好的羽箭。箭矢划破空气,带着破风之声,直直地冲向那棵树上的幻影。
箭矢穿透了幻象,也穿透了那棵树的实体。树上的布条瞬间化为灰烬,那几个模糊的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哇哦,神射手果然名不虚传!”妙真拍手叫好,“这下总该清醒了吧?”
那惨叫声消散在风里,林间的雾气似乎也随着这声厉啸散去了几分。原本湿滑黏腻的地面重新显露出泥土的质感,只是脚下仍残留着些许未干的腥气,提醒着我们刚才经历的并非虚妄。
“神射手果然名不虚传。”妙真拍了拍手,脸上那副嬉笑的神情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认真,“不过,沈大射手,你这一箭虽然准,可把林子给‘惊’着了。以后这种动静小的活儿,还是交给我来,免得把那些躲得深的‘老伙计’都引出来。”
我微微喘了口气,将手中的弓缓缓垂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确实有些棘手,若非舌尖剧痛和那一箭破空,恐怕真要陷在那幻象里出不来了。但此刻,看着四周逐渐恢复平静的树林,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真的淡了许多。
“既然破了阵,便继续走吧。”老道士背着手,步履蹒跚却稳健地走在最前头,那根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桃木杖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迷雾林有个怪脾气,越是惊慌失措,它就越是要乱人心智。如今咱们心定下来了,它也就懒得再折腾。”
阿蘅收起了符纸,轻轻舒了一口气,走到我身边,低声问道:“刚才那些人影……真的是假的?”
“若是真的,咱们早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淡淡地回道,目光扫过那些早已化为灰烬的布条残骸,“那是怨念凝聚的假象,专挑人内心有缺口的时候下手。只要心里没鬼,它就显不出形来。”
这话一出,三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地缓和了下来。
我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急行军,而是放慢了脚步。脚下的路变得平坦许多,偶尔能看见几株不知名的野花从枯草中探出头来,花瓣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空气中那股子腐臭的味道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仿佛这片林子刚刚经历了一场洗礼,正努力恢复往日的生机。
“这倒像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妙真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随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把玩,“刚才那一通折腾,我都饿了。师父,您说咱们前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卖吃食的摊子?哪怕是块干饼也行啊。”
老道士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你这丫头,什么时候都不忘吃。这林子里哪有什么摊子,全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不过嘛……”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这是临走前顺来的几块硬饼,凑合着吃吧,省得你一会儿又嚷嚷着走不动道。”
妙真眼睛一亮,接过油纸包,撕开一角,咬了一口硬饼,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师父疼我。沈烬,阿蘅,你们要不要来一块?这可是老道士的珍藏,平日里连看都不让人看一眼。”
“不必了。”我摇了摇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目光并未离开前方的路,“你们先吃,我守着。”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妙真一边嚼着饼,一边冲我挤眉弄眼,“你看这太阳多好,风也不大,咱们就歇会儿,喝口水,聊聊天。反正那‘诱饵阵’已经破了,短时间内它们也不敢再来找茬。”
阿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到了妙真旁边,从腰间解下水囊,分了一半递给我:“喝点水吧,刚才射箭耗了不少力气。”
我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喉间的燥热。紧绷的肌肉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那种时刻准备搏杀的锐利感也随之沉淀,化作一种深沉的平静。
周围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吟唱。远处的鸟鸣声清脆悦耳,与之前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刻,仿佛我们真的只是几个普通的旅人,在旅途中偶遇了一片美丽的风景,而非身处尸横遍野的乱世之中。
“其实,”阿蘅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不用想太多,不用管那么多,就这么走走停停,看看风景,吃吃干粮。”
“是啊,”妙真咽下最后一口饼,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要是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担心那些‘东西’突然跳出来咬人一口。”
我听着她们的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在这个满是死亡与恐惧的世界里,能够拥有片刻的宁静,竟成了一种奢望。但我知道,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迷雾林的深处,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待着我们。
“休息够了,就继续赶路吧。”老道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林子虽美,却也是个陷阱。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得赶在天黑前走出这片区域。”
老道士话音刚落,脚下的泥土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我心头一紧,手中的长弓瞬间拉满,却见那“水波”里并没有丧尸爬出来,反而钻出一只肥头大耳的野兔。
这兔子长得有些离谱,两只耳朵一长一短,左耳是黑的,右耳是白的,正瞪着一双红得像熟透樱桃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妙真手里剩下的半块饼。
“别动!”妙真刚要伸手去抓,那兔子却“嗖”地一下跳到了阿蘅的肩膀上,用鼻子拱了拱她的发髻,嘴里竟然发出了人话:“好香啊,小娘子,分我一口?”
我和老道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这林子邪门,连兔子都成精了?
“你……你是何物?”阿蘅吓得往后一缩,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符纸。
兔子歪了歪脑袋,那模样竟有几分人类的狡黠:“俺是这迷雾林里的‘贪吃鬼’,专吃那些想走捷径的人留下的干粮。你们刚才在那儿聊得挺欢,就是没留神脚下。”
说着,它指了指我们刚才坐的地方。那里原本平整的草地此刻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几只丧尸正探出头来,口水滴答,显然刚才被我们说话声吸引,差点就扑了上来。若不是这只怪兔子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开,这会儿我们早就成了它们的下午茶。
“好险。”老道士抹了把冷汗,苦笑道,“这雾里藏着的不仅是心魔,还有这种不知名的妖物。沈烬,你的箭术虽好,可这兔子若是再快一点,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少废话,”我冷冷地说道,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只兔子,“既然知道它是妖物,为何不杀?”
“杀它干嘛?”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它救了咱们。再说了,你看它多可爱,比那些只会咬人的死尸强多了。要是把它吃了,说不定还能补补脑子,毕竟咱们现在缺的就是脑子清醒的时候。”
“你……”老道士气得胡子乱颤,“你这疯丫头,那是妖物,不是点心!”
“哎呀,道长,你别这么严肃嘛。”妙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往兔子身上一贴,那兔子立刻变得老实巴交,乖乖蹲在地上,还不忘冲我做了个鬼脸,“这是‘定身符’,虽然只能管一会儿,但够用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天黑之前要是出不去,这林子里的东西可就全醒了。”
我点了点头,收起长弓,示意大家跟上。
“等等,”阿蘅突然拉住我的衣袖,指着前方,“看那边。”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前方的迷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身穿官服的身影。那人背对着我们,正慢悠悠地走着,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灯笼的光晕在雾气中显得格外诡异。
“那是谁?”妙真好奇地凑过去,“看着像是个当官的,可这大周朝哪有官员半夜在迷雾林里溜达?”
“不对劲。”我沉声道,“他的影子……没有跟着他动。”
确实,那人的脚步在移动,可地上的影子却纹丝不动,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更奇怪的是,随着他的走动,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重,甚至开始向四周扩散,将我们三人团团围住。
“那是‘影煞’,专门模仿活人行走的僵尸。”老道士脸色大变,“它没有实体,只有影子才是真的。一旦被它的影子缠住,人就会慢慢变成行尸走肉。”
“那怎么办?”阿蘅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依然坚定,“难道我们就这样被困死在这里?”
“当然不是。”妙真嘿嘿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细的铁链,上面挂着一串铜铃,“看我怎么收拾它。”
她手腕一抖,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竟让那“影煞”身形一晃。紧接着,妙真口中念念有词,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套住了那“影煞”的影子。
“给我起!”妙真一声娇喝,猛地一拉铁链。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影子竟然被硬生生地从地上扯了起来,像条破布一样在空中乱舞。而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身体,也终于显出了原形——那根本不是什么官员,而是一具穿着破烂官服的枯骨,眼眶里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哇,好丑!”妙真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这就是所谓的‘影煞’?也不怎么样嘛。”
那枯骨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吼,试图挣脱铁链。我趁机搭箭上弦,气运弓弦,箭头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别让它跑了!”我低喝一声,松手。
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贯穿了枯骨的眉心。那枯骨瞬间僵住,随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妙真拍了拍手,一脸得意,“看来咱们的配合还不错嘛。”
老道士叹了口气,看着我们三人:“刚才真是险象环生。不过,既然解决了这个麻烦,咱们也得加快速度了。这林子里的东西,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我收起长弓,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西斜,透过层层迷雾洒下斑驳的光影。
“走吧。”我淡淡地说道,“不管前面还有什么,都得闯过去。”
阿蘅和妙真相视一笑,跟在我身后,继续向着迷雾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中的雾气似乎淡了些,脚下的泥泞也渐渐变成了干燥的碎石路。那怪兔子“贪吃鬼”不知何时又钻回了妙真的袖子里,只露出一双红眼睛,时不时探出来嗅嗅空气里的味道,倒也不闹腾了。
四周静得有些过分,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我们四人踩碎枯叶发出的“咔嚓”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这林子……好像安静得有点过头了。”阿蘅停下脚步,轻轻抚摸着身旁一棵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眉头微蹙,“刚才那些东西虽然凶,但总归是有动静。现在这样,反倒让人心里发毛。”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阵‘影煞’被破了,邪气暂时散了。”老道士捋了捋胡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过,沈烬,你且留意脚下。这迷雾林里,越是平静,越容易出幺蛾子。”
我点了点头,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长弓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确实,这里的空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腐臭,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冷,像是深秋的露水打湿了衣衫。
“既然没危险,不如歇会儿?”妙真从袖子里拽出那只肥兔,它正吧唧着嘴,似乎在回味刚才那块饼的味道,“道长,你看这小东西多乖,刚才还救了咱们呢。咱们就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喝口水,喘口气。天黑前肯定能走出去,何必赶那么急?万一累着了,遇到更厉害的家伙,可就不好办了。”
老道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最终叹了口气:“也好。这林子里时间流逝得快,若是强撑着赶路,反倒容易出错。就在前面那块青石旁歇息片刻,谁也不许离得太远。”
众人来到一块巨大的青石旁坐下。这石头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周围灰蒙蒙的雾气,显得格外诡异。妙真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分给我们每人一口。清凉的水流过喉咙,驱散了不少旅途的疲惫。
那只贪吃鬼兔子蹲在妙真膝头,两只耳朵一抖一抖的,突然开口:“喂,小娘子,你们这水囊里装的啥?闻起来比那半块饼香多了。”
“这是清水,没什么特别的。”妙真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要是渴了,自己去溪边找点喝,别赖在我这儿。”
“不去不去,”兔子把头一扭,“我就喜欢跟着你们。听说你们要去前面的‘断魂崖’?那可是个热闹地方,好多死尸都往那儿凑,说不定还能捡到些好玩意儿。”
“断魂崖?”阿蘅闻言,身子微微一僵,“那是传闻中丧尸最密集的地方,咱们……真的要过去吗?”
“不是我们要去,是必须去。”我淡淡地说道,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愈发浓重的雾霭,“大周朝的官道都被堵死了,唯有穿过迷雾林,绕过断魂崖,才能抵达下一座城池。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老道士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不错。这断魂崖虽险,却也是唯一的生路。只是……那地方怨气极重,恐怕会有更厉害的东西守着。”
“怕什么!”妙真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有沈大侠在,还有本姑娘的铜铃符纸,再加上这只灵兔,咱们怕过谁?再说了,走慢点也没关系,反正这林子里的时间本来就不准,多歇会儿也无妨。”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铜铃,清脆的铃声在林间轻轻响起,竟让周围的雾气都似乎柔和了几分。
我也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靠在青石上,目光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树梢上。夕阳的余晖终于穿透了层层迷雾,洒下几缕金色的光线,将原本阴森的林间照得有了几分暖意。
“其实,”老道士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这林子里的怪物,大多是被执念所困。它们生前或许也有过牵挂,死后才化作这般模样。若能超度一二,也算积德。”
“超度?”妙真撇了撇嘴,“道长,您就别想那些虚的了。在这世道,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就是最大的功德。至于那些东西……该杀的时候,还得动手。”
我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手中那柄泛着微光的长弓。确实,在这个丧尸横行的乱世,仁慈往往意味着死亡。但此刻,看着妙真和那只贪吃鬼打闹,听着阿蘅轻声询问老道士关于前路的事情,一种久违的宁静感在心中蔓延开来。
这种宁静,短暂却珍贵。
“走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休息够了,继续赶路。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队伍。”
“走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休息够了,继续赶路。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队伍。”
那贪吃鬼兔子正把半截不知哪来的枯骨往嘴里塞,听到这话,耳朵猛地一抖,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嘟囔:“前面有肉香……不对,是药味!比骨头香多了!”
阿蘅皱了皱眉,手里捏着一张刚画好的符纸,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沈烬,这林子里的雾气怎么还没散?而且……好像越来越浓了。”
确实,原本只是薄纱般的迷雾,此刻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向众人围拢过来。空气里那股子腐烂的味道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草药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