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缓步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我们是来找你的。有人让我们帮你找回家。”
小鬼愣住了,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期待。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害怕自己的手会伤害到我。
“走吧。”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你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尘。那胖丧尸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不错不错,找到了就好。这债嘛,就算清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递给了我:“这是送给你们的‘厚礼’。打开看看,或许对你们有用。”
我接过布包,解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古朴的玉佩,上面刻着大周的国徽,只是边角有些磨损,透着一股沧桑的气息。
“这玉佩……”阿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大周皇室专用的信物,怎么会流落到这鬼市?”
“谁知道呢。”胖丧尸耸了耸肩,“也许是谁丢的吧。总之,你们拿着它,走到前面的‘迷雾关’,就能出去了。不过记住,出了门之后,千万别回头,也别说话,否则……嘿嘿,后果自负。”
说完,胖丧尸便转身消失在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们三人带着那枚玉佩,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向前走去。周围的气氛渐渐平静下来,那些原本喧闹的丧尸和鬼魂也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开始逐渐散去。只有那几盏漂浮的灯笼依旧在夜空中摇曳,像是在为我们要离开的方向指引着路径。
“这鬼市,还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妙真一边走一边嘟囔,“刚才还说要吃人,现在又帮我们找东西。这世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看不懂?那是你道行太浅,连个鬼市都分不清。”我压低了帽檐,手里那把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来的长弓隐隐发烫。这地方不对劲,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陈年腐肉混着廉价脂粉的味道,像是谁把整个乱葬岗的尸气都熬成了汤,还往里面撒了把糖精。
阿蘅走在中间,脸色有些苍白,她紧紧攥着袖子里的符纸,指节泛白:“沈烬,妙真说得对,这鬼市虽然诡异,但那些‘人皮糖葫芦’和‘长生药’……看着真让人心里发毛。刚才那个胖丧尸说‘别回头、别说话’,咱们现在要是走太快,会不会触发什么机关?”
“机关?”妙真突然蹦到我前面,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姐姐,你看,那边有个卖‘灵根测试’的摊位,老板是个没头的瞎子,只要交够灵石,就能测出你是哪路货色。不过嘛,他好像只收活人的‘气’,不收死人的骨头。”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前方拐角处,确实支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摊子。摊主是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脑袋的位置空荡荡的,却像是有无数根无形的线在拉扯着周围的空气,让他能“看”到东西。摊位前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浑浊不堪,照进去的人影扭曲得像是在水里被搅浑的面团。
“不去。”我冷冷地回绝,“咱们是来逃命的,不是来测灵根的。那胖丧尸说了,出了门就别回头,也别说话。现在还没出门呢,万一触发了什么‘沉默诅咒’,咱俩就真成哑巴了。”
“哎呀,沈大侠就是谨慎。”妙真撇撇嘴,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撞进一个正在啃食自己鞋带的黑影里。那黑影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嘴,嘴里还叼着半截不知是谁的手指,“嘶——好香啊!”
“闭嘴!”阿蘅反应极快,手腕一抖,一张黄符贴在了那黑影的额头上。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瞬间萎缩,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这鬼市里的丧尸,怎么跟外面不太一样?”阿蘅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外面的丧尸只知道吃人,这个……好像还会挑口味。”
“因为这里是‘妖域裂缝’的边缘地带。”我低声解释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规则乱了套,丧尸也被污染了。它们吃的不是血肉,而是‘执念’。刚才那个胖丧尸,估计是吃了太多贪欲,才变得这么胖。”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原本平静的青石板路开始龟裂,从裂缝中钻出一只只长着翅膀的飞尸,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不好!是‘尸潮’爆发!”妙真尖叫一声,一把拉住我的衣袖,“沈烬哥哥,快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跑?”我苦笑一声,手按在腰间的箭囊上,“在这鬼市里,往哪跑都是死路一条。除非……”
“除非什么?”阿蘅紧张地看着我。
“除非我们找到那个‘出口’。”我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前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城门上,“刚才胖丧尸说,出了门就不能回头。现在,咱们得先确认,这扇门是不是真的出口。”
“可是,门那边全是飞尸啊!”妙真指着前方,声音都在颤抖。
“那就把它们都射下来。”我抽出长弓,搭上一支泛着微光的箭矢。这箭矢并非实体,而是由我体内的一丝真气凝聚而成,专门用来对付这种虚虚实实的鬼物。
“等等!”阿蘅突然喊道,“你看那扇门上,刻着什么?”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扇巨大的朱红城门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大周皇朝,永镇妖邪”。而在城门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非大周血脉,不得入内”。
“啧,麻烦。”我皱了皱眉,“胖丧尸给的玉佩,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不管是不是,先试试再说。”阿蘅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递给了我,“沈烬,你拿着它,看看能不能打开门。”
我接过玉佩,那温润的触感让我心头一暖。这枚玉佩,是大周皇室的信物,也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我将玉佩贴在城门上,口中默念口诀。刹那间,一道金光从玉佩中射出,照亮了整个夜空。
城门缓缓打开,一股清新的风从门后吹来,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群盘旋的飞尸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力量,纷纷退散,让出了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
“快走!”我拉起阿蘅和妙真,朝着城门冲去。
就在我们即将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妙真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妙真!别回头!”我大喊一声,但已经晚了。
妙真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嘿嘿,其实……我也不是想出去,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躲罢了。”
“你疯了!”阿蘅惊呼道。
“不,我没疯。”妙真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鬼市,其实早就被我们打破了。所谓的‘出口’,不过是另一个陷阱罢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将妙真拉进怀里,对着身后的城门就是一箭。
箭矢穿透了城门,消失在黑暗中。紧接着,整个鬼市开始崩塌,那些漂浮的灯笼、扭曲的建筑、还有那些诡异的摊位,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看来,我们真的出来了。”阿蘅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笑得有些勉强。
四周的崩塌声渐渐平息,原本喧嚣诡异的鬼市彻底化作一片死寂。脚下的青石板路不再龟裂,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飞尸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坠落在地,瞬间化为一滩滩黑水,渗入泥土之中。
风确实变了。刚才那股陈腐的脂粉味和腐肉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泥土特有的腥气,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这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长久以来的压抑。
“看来……是真的出来了。”阿蘅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眼神有些恍惚,“刚才那一箭,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射断了。”
我没说话,只是收起长弓,走到妙真身边。小家伙此刻正蹲在地上,盯着那滩黑水发呆,小脸上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显得有些呆滞。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魂了?刚才那出戏演得不错,差点就把咱们给坑进去。”
妙真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抬头看我,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后怕:“沈烬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那扇门后面,全是眼睛。好多好多眼睛,都在盯着我看,说我是‘多余的’。我害怕,我就想躲起来,不想出去了。”
“躲?”我冷哼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躲进陷阱里叫自投罗网。既然出来了,就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阿蘅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走到我身旁:“沈烬,接下来去哪?这地方虽然没鬼市那么邪门,但看天色,离天亮还早。咱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歇歇脚,不然等天亮了,外面的活人丧尸要是闻着味儿过来,可就麻烦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我们正站在一片荒凉的野坡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模糊不清。近处只有一片枯黄的野草,偶尔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瑟瑟发抖。这里没有村庄,没有道路,只有无尽的荒野。
“先找地方躲一躲吧。”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堆,“那边有个山洞,虽然破了点,但至少能挡风。今晚咱们轮流守夜,谁也别睡得太死。”
三人朝着乱石堆走去。脚步踩在干枯的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不是那种如履薄冰的紧张,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
进了山洞,里面果然比外面暖和些。洞壁上挂着几缕灰白色的蛛丝,角落里堆积着一些不知名的枯枝败叶。阿蘅从怀里掏出干粮,分给我们每人一块。那是硬邦邦的麦饼,已经有些受潮了,咬下去咯牙,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吃吧,别省着。”我把麦饼递到妙真面前,“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妙真接过麦饼,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洞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压低声音问:“沈烬哥哥,那个胖丧尸说的话,是真的吗?他说出了门就不能回头,也不能说话。刚才我回头了,也没事啊?”
“规则有时候是骗人的,有时候又是真的。”我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胖丧尸之所以让我们别回头、别说话,是因为在那个特定的环境里,回头会看到不该看的,说话会引来不该听的。现在环境变了,那些禁忌自然也就失效了。不过,习惯这东西,一旦养成了,很难改。所以,以后还是少回头,少废话,总没错。”
阿蘅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有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命还在,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夜深了,山风透过洞口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我让阿蘅和妙真靠着洞壁休息,自己则守在洞口,手里握着长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黑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偶尔有风吹过树梢,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这种平静,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世界里,能够拥有一段这样平静的时光,简直是一种奢侈。我不去想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去想那些复杂的规矩和陷阱。此刻,我只需要守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守护好身边的人。
“沈烬……”阿蘅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困倦,“你累不累?要不你也睡会儿吧,我帮你守着。”
“不用。”我睁开眼,笑了笑,“你们睡吧。我习惯了晚上清醒点。”
阿蘅没再坚持,身子一歪,靠在岩壁上便闭上了眼。妙真那丫头倒是精神得很,盘着腿坐在我对面,手里正拿根枯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鬼画符,嘴里还念念有词:“青鸾观的猫都死绝了,这地儿连只耗子都不来,真是晦气……晦气……”
她话音未落,洞口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人赤脚踩在落叶上,又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在拖行。
我心头一紧,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弓弦上,却没立刻拉满,只是侧耳细听。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在找食儿。
“嘘——”我抬手示意两人别动。
妙真却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山洞里显得格外瘆人:“嘿嘿,找到了,找到了!是‘馋嘴货’,专挑那些刚死不久、还没完全烂透的尸首吃。可惜啊,咱们这儿全是活人,它怕是会失望呢。”
“少废话。”我低声道,“若是寻常丧尸,早该冲进来了。这动静……不对劲。”
话音刚落,洞口的风忽然停了。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白雾从外面涌了进来,瞬间将洞口吞没。那雾气不是普通的烟,而是带着股甜腻的腐香,闻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结界破了!”妙真猛地跳起来,手里的枯树枝在空中一点,一道淡青色的光晕瞬间在她指尖炸开,“谁把外面的‘尸煞雾’引进来了?这是要闷死咱们啊!”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左手虚张,一张无形的弓弦已在掌心绷紧。那雾气中隐约可见几个黑影在蠕动,它们没有眼睛,嘴巴裂开到耳根,正对着我们这边流着涎水。
“阿蘅,布阵!”我大喝一声,箭矢虽未离弦,但周身气流已激荡开来。
阿蘅虽然困倦,反应却快得惊人。她猛地睁开眼,从袖中抖出几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北斗七星,移星换斗,驱邪镇尸,起!”
七道微弱的蓝光在她脚下亮起,迅速连成一线,化作一个半圆形的护罩,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那尸煞雾撞在护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一锅滚油泼进了冷水里。
“不够久!”妙真喊道,小手一挥,几枚黑漆漆的珠子凭空出现,被她捏碎后撒向空中,“炼魄散魂,去去去!把这帮饿死鬼给我轰出去!”
珠子落地即碎,化作一团团黑烟,直扑那群丧尸。原本还在试探的黑影被黑烟一激,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动作也乱了起来。
“它们……好像不是普通丧尸。”我眯起眼,透过护罩的缝隙观察。
只见那些丧尸的动作变得极其诡异,有的四肢着地爬行,有的则像蜘蛛一样贴在岩壁上,更有一只竟直接穿过了阿蘅的符阵边缘,虽然被灼烧得皮开肉绽,却依然不死不休地往里钻。
“这是‘尸傀’,被人用邪术操控过的!”妙真一边骂一边又扔出一张符纸,“这帮混蛋,把鬼市里的脏东西全放出来了!这下麻烦了,市集那边肯定也乱了套。”
“市集?”我眉头一皱,“你是说刚才那个出口其实是个诱饵,真正的危险在市集?”
“不然你以为呢?”妙真翻了个白眼,“咱们刚逃出来,就听见外面有叫卖声,那是‘招魂幡’在响。市集早就被那些老怪物占了,现在估计正热闹着呢。”
正说着,一只体型巨大的丧尸突然撞破了阿蘅的符阵,直扑而来。那怪物浑身漆黑,皮肤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疙瘩,双手如钩,带着腥风。
“小心!”我身形一闪,手中的气劲弓瞬间拉开,一支无形的箭矢呼啸而出,正中那怪物的眉心。
那怪物应声而倒,却没有立刻死去,反而在地上疯狂挣扎,身上的黑血溅了一地。
“没用!”妙真惊呼,“它的魂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个空壳子!”
“那就打碎它的骨头!”我咬牙,再次拉弓。这一次,我不再瞄准头部,而是瞄准了它的膝盖。
第二支箭矢精准地击断了怪物的膝关节,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好险。”阿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差点就被咬到了。”
“别大意。”我收起弓,警惕地盯着洞口,“这东西能破你的符阵,说明它的等级不低。而且……”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妙真:“妙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你能一眼认出它们是‘尸傀’?”
妙真愣了一下,随即嘻嘻一笑:“哎呀,沈大侠,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我是青鸾观的道姑,认点尸体怎么了?再说了,这世道,谁能保证自己不被当成干粮呢?”
她这话倒是说得轻巧,但我心里却明白,她一定知道更多。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先撤。”我站起身,背起行囊,“这里守不住了,市集那边或许还有生路。”
“生路?”阿蘅苦笑,“在这鬼地方,哪有什么生路?”
“有总比没有强。”我拉起她们俩,“走吧,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市集’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三人走出山洞,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
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市集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摊位上摆着的不是货物,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尸骨;摊主们戴着面具,无声地叫卖着;而那些游荡的丧尸,竟也像模像样地在“逛集市”。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阿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走。”我握紧了手中的弓,“不管前面是什么,都得闯过去。”
妙真却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挂着红灯笼的摊位,嘿嘿笑道:“嘿,你看那儿,卖的是‘长生丸’,说不定真能救命呢!”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摊位前站着一个身穿红袍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三位客官,要不要来颗‘长生丸’?吃了包你百毒不侵,尸变不了!”
那“长生丸”刚挂出来,我手里的弓弦就绷得死响。
阿蘅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别冲动,那灯笼不对劲。”
我眯起眼,只见那红灯笼里透出的光不是火色,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忽明忽暗。摊主是个缺了半张脸的干尸,正用两根指头捏着药丸,嘿嘿笑道:“客官,这玩意儿神了!吃了它,毒虫不近身,尸煞不沾体,保你百毒不侵,尸变不了!只要三块下品灵石!”
“百毒不侵?”妙真突然从阿蘅身后探出个脑袋,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笑嘻嘻地接话,“大哥哥,你这话骗三岁小孩都不信。这世道,连鬼都怕火,你让死人吃这个?难道是想让他们变成‘僵尸王’的预备役?”
摊主那张缺了一半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堆笑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御灵台流出来的宝贝,专治各种不服……哦不,各种尸变!”
“御灵台?”我心头一跳。这名字我在玄甲军的旧档里见过,那是大周朝专门用来镇压上古邪祟的地方,早就荒废了百年。没想到在这鬼市还能听见。
“走!”阿蘅眼神一凛,手中的符纸已经燃起幽蓝的火苗,“这里太邪门,咱们去御灵台看看。”
我们三人没再理会那个摊主,转身就往鬼市深处钻。那摊主似乎急了,扔出一串铜钱挡路,铜钱落地竟化作几只枯瘦的小手,死死抓住我们的裤脚。
“嘿,想留人?”妙真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嘴里念念有词,“青鸾观清心咒,破!”
只见她小手一挥,那些铜钱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碎,化作漫天铁屑,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小姑娘有点东西啊。”我忍不住夸了一句,顺手拉满弓弦,一支无形的箭矢凭空凝聚,直指前方。
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隐约可见一座高台矗立在迷雾之中,那便是御灵台。高台上没有台阶,只有一片悬浮在空中的石阶,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看来这就是入口了。”阿蘅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沈烬,小心点,这地方灵气紊乱,容易走火入魔。”
“放心,我箭法还没生锈。”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下轻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片悬浮石阶。
就在我们即将踏上石阶的瞬间,一阵阴风袭来,几个黑影从雾中窜出,正是之前我们在山洞里遇到的那些“尸傀”。只不过这一次,它们身上多了几道诡异的符文,行动更加灵活,甚至能互相配合,形成包围之势。
“果然有埋伏!”阿蘅迅速甩出几张符箓,口中喝道:“北斗驱尸阵,起!”
刹那间,七道蓝光在空中交织成网,将那几个尸傀困在其中。然而,这些尸傀似乎并不畏惧阵法,反而发出一阵阵怪笑,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试图冲破束缚。
“不对劲!”妙真突然大喊一声,“它们的体内有东西在操控!快退后!”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从雾中缓缓走出。那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仿佛两团鬼火在燃烧。
“你们以为进了御灵台就能逃出生天?”黑袍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这地方,才是真正的炼狱!”
“少废话!”我咬紧牙关,手中弓弦再次拉满,这一次,我不再犹豫,直接空发一箭。
一道肉眼难见的劲气划破空气,直取黑袍人的咽喉。然而,那黑袍人只是微微侧头,便轻松避过,随后冷冷一笑:“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谁跟你卖弄?”妙真突然从背后偷袭,手中多了一把小巧的桃木剑,狠狠刺向黑袍人的后背。
黑袍人似乎没料到会有这一招,身形一闪,躲过了桃木剑的攻击,随即反手一挥,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袭来,将妙真震飞出去。
“妙真!”阿蘅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
那桃木剑脱手的瞬间,我心头一紧,脚下却未停歇。黑袍人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风沙侵蚀的石像,唯有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退。”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一手揽着跌坐在地、脸色苍白的妙真,另一只手迅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符印,挡在我们身前,“沈烬,别硬拼。这人的灵力波动很奇怪,像是……像是把活人的魂火抽出来封在了壳子里。”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再次拉弓的冲动。刚才那一箭虽未击中,却也试探出了对方的底线——他避过并非因为速度多快,而是某种对攻击轨迹的预判。在这种诡异的雾气里,盲目进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落入更深的陷阱。
“既然来了,总得看看这御灵台到底藏着什么猫腻。”我缓缓放下弓弦,指尖摩挲着弓背粗糙的纹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蘅,先给妙真护法,我去前面探探路。”
“你疯了?”阿蘅皱眉,眼神中满是担忧,“那黑袍人还没走,周围全是尸傀,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正因为有他在,才说明这地方没那么简单。”我指了指前方那片悬浮的石阶,“他守着入口,反而让我们有了观察的时间。若是直接冲上去,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等雾散些再作打算。”
黑袍人似乎并不在意我们的退缩,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想跑?这御灵台的规矩,进来容易,出去难。不过嘛……”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不定,“你们若是不急着找死,不妨就在这石阶下歇歇脚。反正,外面的‘那些东西’也进不来。”
他说完这句话,身形竟如烟雾般缓缓消散,只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低笑声在空气中回荡。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尸傀,见首领离去,也渐渐停止了动作,重新隐入浓重的白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怪物的嘶鸣。
“他走了?”妙真揉了揉被震痛的肩膀,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沈大哥,这人好生奇怪,明明是个邪祟,却好像不想杀我们。”
“邪祟也有邪祟的算计。”我走到石阶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那里的青石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凑近闻了闻,竟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大周朝以前用来防腐的草药味道,但此刻却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
“看来这地方虽然荒废,却并非无人打理。”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阿蘅,妙真,我们先在这石阶下的空地上待一会儿。这里地势较高,那些尸傀暂时上不来。等那股子让人头晕的雾气淡一些,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阿蘅点了点头,拉着妙真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坐下。她从怀中掏出一壶水,递给两人各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住了体内的躁动。
“这水……”妙真抿了抿嘴唇,眉头微蹙,“怎么感觉有点凉飕飕的,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这是地气重,正常。”我随口应道,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迷雾。
时间一点点流逝,雾气似乎真的淡了一些。透过稀薄的白烟,隐约能看见御灵台的全貌。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高台,由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高台中央,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石碑,碑身没有文字,只有中间一道深深的裂痕,仿佛是被某种巨力劈开了一般。
“那石碑……”阿蘅忽然低声说道,“你看它的影子。”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夕阳(或者说这诡异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斜照过来,那石碑的影子投射在地上,竟然不是直立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像是一个跪拜的人形,正对着我们所在的方位。
“不对劲。”我握紧了手中的弓,“这影子的方向不对,太阳在那边,影子应该往那边投才对。除非……这地上的光不是来自天上。”
话音未落,脚下的石板突然微微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地下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沉睡中苏醒。
“小心!”阿蘅猛地拉起我和妙真,向后退了几步。
只见那原本平静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枯瘦的手掌从地底伸出,紧紧抓住了石板的边缘。那手掌上长满了青黑色的鳞片,指甲尖锐如刀,正是之前我们在山洞里见过的那种尸傀的手,只是更加粗壮,也更加诡异。
“看来,休息的时间结束了。”我苦笑一声,重新拉开弓弦,这一次,我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不过也好,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沈烬,别急。”阿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次我们一起上,配合默契点,别让它有机会靠近妙真。”
“放心。”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只要我在,谁也别想动她分毫。”
随着那只手掌的用力一撑,更多的尸傀从地底钻了出来,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行动迟缓,而是如同受惊的野兽,疯狂地向我们扑来。
“来吧!”我大喝一声,弓弦震颤,一支支无形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如雨点般射向那些扑来的怪物。与此同时,阿蘅和妙真也各自施展法术,一道道光芒在迷雾中交织成网,将那些怪物死死困住。
战斗再次爆发,但这一次,节奏却比之前更加紧凑而有序。我们三人背靠背,互相掩护,在尸傀的包围圈中艰难地寻找着突破口。
“左边!左边有空隙!”妙真大喊一声,手中的桃木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穿了一只试图偷袭的尸傀的咽喉。
“看到了!”我顺势拉弓,一箭射向那只尸傀身后的同伴,将其逼退数步,为阿蘅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快走!趁现在!”阿蘅一把拉住我的手,指着前方那条刚刚被清理出来的通道,“那里有个缺口,我们能冲过去!”
“好!”我点头回应,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
身后,尸傀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我们抛在了身后。我们沿着那条狭窄的通道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呼……呼……”妙真累得气喘吁吁,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这地方太邪门了,刚才差点就没命了。”
“没事就好。”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暂时安全。阿蘅,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阿蘅走到墙边,仔细检查着上面的纹路。突然,她眼前一亮:“沈烬,妙真,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