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翻天？”妙真眨巴着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头指了指那些还在转圈的“活菜”，“它们马上就要醒了，到时候，整个菜园都会变成一片菜海，把你们都埋进去！”
“菜海？”阿蘅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也太夸张了吧。”
“信不信由你。”老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过，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走，这里马上就要变成禁区了。”
“等等！”我突然喊住他，“你说‘跨界眼’，是不是意味着……”
“没错。”老头打断我的话，“那里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一旦开启，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你们必须帮我把它封住。”
“凭什么？”我冷冷地问，“我们又不是你的救世主。”
“就凭我知道你们是谁。”老头突然神秘地笑了笑，“沈烬，前玄甲军首席神射手；李昭蘅，精通符箓的道门传人；还有妙真，青鸾观最后的道姑。你们三个，注定要在这里相遇。”
“宿命论？”妙真撇了撇嘴，“这老头说话怎么跟那些江湖骗子似的。”
“不管是不是宿命，”我收起弓，但手依然按在箭囊上，“如果我们要帮你，你得先告诉我们，这‘跨界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老头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菜园深处，“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个东西。”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跟上。毕竟，在这个丧尸横行的世道，多一个线索总比少一个好。
随着老头的脚步，我们走进了那片灰扑扑的菜园。周围的“活菜”似乎真的如老头所说，开始躁动起来，叶片疯狂地摇摆，仿佛要冲破束缚。
“小心脚下。”阿蘅提醒道，手中的符纸再次亮起。
“没事，”妙真却一脸轻松，“这些小菜芽子已经被我迷晕了，暂时不会伤人。”
“别大意。”我低声警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我们即将走到菜园中心时，突然，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一道巨大的裂缝在脚下裂开，从中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直冲云霄。
“不好！”老头脸色大变，“跨界眼开了！”
“怎么办？”阿蘅焦急地问道。
那黑雾并非直冲云霄，反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裂缝口盘旋不去，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别慌。”老头突然从蓑衣下摸出一块灰扑扑的布条，随手往地上一铺，“这眼还没完全睁开，若是硬闯，咱们都得变成肥料。”
我心头一紧，脚下虽未退后，但手中的弓已悄然松开，箭矢并未离弦，只是指尖轻轻搭在弓臂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阿蘅也收起了符纸，眉头微蹙，似乎在那黑雾中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妙真则是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啧，这味儿比昨儿个那锅‘醉尸’汤还难闻，再闻下去，我这道姑都要被熏成僵尸了。”
“那便封它。”老头也不管我们，径自走到裂缝边缘，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材质的短铲，动作慢条斯理地在黑雾边缘挖着什么。他的动作极稳，仿佛眼前不是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而是一块待耕的荒地。
“他这是要干嘛？”阿蘅压低声音问我。
“不知道，”我盯着老头的背影，目光如炬，“但他既然敢一个人在这，想必有几分把握。只是……这动静太大，万一引来别的‘东西’，麻烦就大了。”
话音未落，四周的风声似乎真的变了。原本只是轻微拂过菜叶的微风，此刻竟带上了某种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那些原本还在转圈的“活菜”，此刻竟然全部停止了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着我们三人所在的方向倒伏下去，叶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某种仪式让路。
“来了。”妙真脸色骤变，原本嬉皮笑脸的神情瞬间消失，她迅速从腰间抽出几枚铜钱，在手中快速翻转，“沈大射手，你守左；李姑娘，你守右；我去帮那疯老头一把。”
“等等！”我一把拉住妙真的胳膊，“别冲动。你看那黑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众人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翻涌的黑雾深处，隐约浮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影。它们没有五官，身体扭曲得像是一团融化的蜡，正缓缓向裂缝靠近。
“是游荡的尸傀。”阿蘅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一道淡淡的金光在她掌心亮起，“数量不多，但速度极快。”
“那就速战速决。”我沉声道，手指猛地扣住弓弦，一支特制的破魔箭瞬间搭在弦上，“妙真，你负责干扰它们的行动；阿蘅，你准备符箓封锁退路；我来射杀领头的那个。”
“好！”妙真应了一声，手腕一抖，几枚铜钱化作一道流光，直直飞向那群黑影。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嗡嗡的鸣响，瞬间将那片区域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光晕中。那些黑影刚踏入光晕，动作便明显迟缓下来，像是陷入了泥沼。
“就是现在！”我大喝一声，松手。
箭矢如流星般划过，精准地钉在最前方那只黑影的胸口。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瞬间僵直，随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剩下的黑影并未因此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不够！太多了！”妙真惊呼道，手中的铜钱已经用完，她急忙从怀中掏出几张黄符，想要再次施法。
“别急。”我再次拉弓，这次却并未射箭，而是将弓身横在胸前，利用弓弦的弹性，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符纸弹射出去。符纸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红色的屏障，暂时挡住了黑影的攻势。
“妙真，借点力气。”我喊道。
“知道了！”妙真咬了咬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一股柔和的绿光从她掌心涌出，与我的红光屏障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光墙。
“沈烬，你的箭法倒是越来越准了。”阿蘅在一旁轻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过奖。”我淡淡一笑，心中却依旧紧绷，“这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埋头挖掘的老头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我们三人，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看来，你们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警惕地问道。
“我想干什么不重要。”老头指了指脚下的裂缝，“重要的是，你们能不能帮我把这‘眼’彻底封住。否则，等会儿那些‘活菜’就要闹翻天了。”
“我们已经帮你挡了一次了。”妙真喘着粗气说道，“你要是再不说清楚，我们就走了。”
“别走啊。”老头连忙摆手，“只要你们帮我封住这个‘眼’，我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如何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秘密。”
“什么秘密？”我问道。
“一个能让人不再害怕‘活菜’的秘密。”老头神秘兮兮地说道，“一个能让‘活菜’变成‘死菜’的秘密。”
“死菜？”阿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头指了指那些已经停止躁动的“活菜”，“它们其实是被一种特殊的‘药引’控制着的。只要找到那种‘药引’，就能让它们永远沉睡。”
“药引？”我皱了皱眉，“在哪？”
“就在裂缝的最深处。”老头指了指脚下，“不过，那里危险重重，需要三个人一起才能进去。”
“我们？”妙真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让我们帮你封住‘眼’吗？怎么又变成进裂缝找药引了？”
“因为封住‘眼’的关键，就是找到那个‘药引’。”老头解释道，“不然的话，就算你们今天封住了，明天还会开。”
“这老头说话怎么跟绕口令似的。”妙真嘟囔道。
“不管是不是绕口令，”我沉声道，“既然他已经说了，那我们就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遇到危险，我可不会救你们。”
“放心，”老头笑了笑，“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走吧。”我率先迈步，向着裂缝走去。
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随后也跟了上去。
随着我们的深入，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低，那股腥甜味也越来越浓。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起来，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
“小心脚下。”阿蘅提醒道。
“没事，”妙真却一脸轻松，“这些土都是软的，踩上去像棉花一样。”
就在我们即将走到裂缝中心时，突然，地面再次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震动的幅度更大，连头顶的树叶都纷纷落下。
“不好！”老头脸色大变，“跨界眼又要开了！”
“别怕。”老头却一脸镇定，“只要找到那个‘药引’，一切都会结束的。”
“药引在哪？”我问道。
“在下面。”老头指了指脚下，“就在裂缝的最深处。”
“那我们赶紧下去吧。”妙真催促道。
“别急。”老头突然停下脚步，“在下去之前，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道。
“帮我挡住那些‘活菜’。”老头指着周围，“它们马上就要醒了，到时候，整个菜园都会变成一片菜海，把你们都埋进去！”
“信不信由你。”老头转身走向裂缝深处，“不过，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走，这里马上就要变成禁区了。”
那红符屏障刚撑开，就被几只扑上来的黑影撞得“噗噗”作响，像是一层薄纸被戳了几个洞。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跟块烂木头似的！”妙真一边往屏障上贴新符，一边咋咋呼呼地喊，“沈烬哥哥，你那弓是不是吃多了铁砂？怎么射不穿它们的脑壳？我看它们就是欠收拾，不如让我用‘千尸锁魂咒’把它们串成糖葫芦？”
我眉头紧锁，手腕一抖，弓弦再次震颤：“闭嘴，别乱动。这菜园里的‘活菜’还没醒透，再闹腾把地底下的老根都震出来了，咱们都得变成肥料。”
阿蘅此时正蹲在田埂边，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眼神却死死盯着脚下那片灰扑扑的泥土。她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是在强撑着某种法术。
“沈烬，不对劲。”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黑影不是普通的尸傀，它们身上……有土腥味。你看，它们的脚底踩过的地方，泥土都在冒泡。”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些黑影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就会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仿佛它们不是走在地上，而是游在水里。更奇怪的是，随着它们的靠近，周围那些原本灰扑扑、蔫头耷脑的“活菜”竟然开始微微颤动，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跨界眼的灵气太盛，把这菜地给腌入味了。”妙真突然凑过来，那张稚嫩的小脸离我只有半寸远，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沈烬哥哥，你说，如果我把这些菜全拔出来，会不会比杀这些黑影更快？”
“你敢。”我和阿蘅异口同声地喝道。
妙真撇了撇嘴，嘟囔道：“小气鬼，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过话说回来，老头刚才说药引就在裂缝深处，可这裂缝就在我们身后，咱们要是现在冲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冲也得冲。”我拉满弓弦，目光锁定在裂缝边缘那团不断翻涌的黑雾上，“刚才那只领头黑影身上的黑烟消散时，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腐灵草’的味道。这东西只有在极度阴煞之地才会生长，而它的汁液，正是封住跨界眼的关键。”
话音未落，那团黑雾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手，直接抓向妙真。
“哎呀！谁偷我的铜钱袋！”妙真尖叫一声，身子灵活地一扭，竟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整个人瞬间飘起半尺高，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怪调子。
下一秒，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她背后探出，一把抓住了那只巨手的脚踝。
“放手！你这死老太婆，敢抢本姑娘的便宜！”妙真气急败坏地喊道，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响，仿佛有两个声音同时在说话。
我心头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妙真背后的影子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如墨，正扭曲着化作一个佝偻的老妇模样，正和那只巨手撕扯在一起。
“这是……灵体附身？”阿蘅惊呼道，“妙真，你快醒醒！”
“醒什么醒！”妙真（或者说那个附身的灵体）冷笑一声，猛地一甩手，将那巨手直接拽进了影子里，“这破地方邪门得很，连影子都不安分。既然你们不敢去，那就让本道姑替你们走一遭！”
说完，妙真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黑色的气流从她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将周围的几只黑影震飞出去。那些黑影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后退，甚至有几个直接瘫软在地，化作了灰烬。
“好家伙！”我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妙真，你这是要把自己练成个‘人形核弹’啊？”
“少废话！”妙真转过头，那双眼睛此刻变成了诡异的金色，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沈烬哥哥，阿蘅妹妹，赶紧跟上！这裂缝要开了，再不进去，咱们就得变成菜园的养料了！”
我二话不说，收起弓，大步向前走去。阿蘅犹豫了一下，也快步跟上。
穿过那片灰扑扑的菜地，眼前的景象愈发诡异。那些“活菜”似乎感应到了危险，纷纷卷曲起来，像是一群受惊的蛇。裂缝已经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透出幽幽的绿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这就是药引所在的地方？”阿蘅小心翼翼地问道，手中的符纸已经被汗水浸湿。
“应该是。”我眯起眼睛，盯着裂缝深处，“不过，那里好像不止一个东西。”
就在这时，妙真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裂缝深处说道：“看，那是什么？”
只见裂缝深处，一株通体晶莹剔透的植物正缓缓摇曳，它的叶片上流淌着淡淡的荧光，仿佛在呼吸一般。而在它旁边，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手掌正试图将其摘取。
“那是‘月华灵草’！”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这可是好东西！沈烬哥哥，快！趁它还没被拿走，咱们把它抢过来！”
“等等！”我一把拉住妙真，“那东西看起来不太对劲。它的根须……好像在动。”
果然，那株灵草的根须正像触手一样，缓缓地向四周延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而那只半透明的手掌，也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用力地想要将其拔出。
那只半透明的手掌猛地一缩，竟像是被那灵草的根须缠住了一般，死死地卡在了半空。原本幽绿的裂缝深处，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那株“月华灵草”非但没有被拔起，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叶片上的荧光骤然转暗，原本摇曳的姿态瞬间僵直，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不对劲。”我低声提醒，脚步放缓，不再急于上前，“这灵草在‘装睡’，或者说，它在等。刚才那股甜腻的气息里，多了一丝清苦的味道，像是陈年的药渣混进了新茶。”
妙真此刻已经恢复了常态，那双金色的眸子慢慢褪去，变回了平日里狡黠的模样。她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看着裂缝：“沈烬哥哥，你神经过敏了吧？这明明就是咱们要找的药引。那手……大概是哪个不长眼的邪祟想偷东西，结果被草给反噬了？”
“邪祟不会这么老实。”阿蘅走上前，蹲下身子，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向裂缝边缘。铜钱并未落地，而是悬停在离地面三寸的地方，微微颤动，随后缓缓飘向那株灵草。
铜钱触碰到灵草叶片的瞬间，并没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反而像是一滴水滴入深潭，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无形的气流，顺着叶脉钻了进去。紧接着，那只原本僵在半空的半透明手掌，竟然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开始消散，化作一缕缕青烟，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
“它走了。”妙真眨了眨眼，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咋呼，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这灵草是个精怪？还是说，这地方本身就藏着个大家伙，正闭着眼打盹呢？”
“别乱说话。”我抬手示意两人噤声，目光紧紧盯着那片逐渐平静下来的土地。随着那只手的消失，周围那些原本卷曲如蛇的“活菜”也渐渐舒展开来，叶片上的颤动停止了，重新变回了一副蔫头耷脑的死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过。
空气里的甜腻气息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混合着淡淡草木香的清新味道。这种味道让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看来，”我收回弓，随手将一张符纸夹在腰间，语气平缓地说道，“那东西不是要抢药引，而是在‘守’。既然它没动手，咱们也没必要急着去惊扰它。若是现在强行采摘，恐怕这满地的‘活菜’都要跟着发难。”
阿蘅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长舒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样干等着？”
“不等。”我摇了摇头，指了指裂缝旁的一块巨石，“我们在这旁边坐会儿。妙真，把你那‘千尸锁魂咒’收起来，省得吓坏了这灵草。阿蘅，你也别施法了，让这土腥味散一散。”
三人依言而行。我走到那块巨石旁坐下，盘腿调息，感受着体内气流的缓缓流转。妙真则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时不时抬头看看那株灵草，又看看我。阿蘅则靠在一旁的田埂上，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平复刚才的紧张情绪。
四周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菜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虫鸣。那裂缝深处的绿光依旧幽幽地亮着，却不再显得狰狞可怖，反倒像是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的一条小溪，透着一股子静谧的寒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似乎高了一些，却又没有完全升起，整个菜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妙真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道：“沈烬哥哥，你说那老头是不是骗咱们？这地方看着挺舒服，哪有什么危机四伏的？我都快睡着了。”
“急什么。”我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翻涌的黑雾上，那里已经彻底平息，只剩下几缕残烟在风中散去，“有时候，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平静的时候。这灵草之所以能在这里生长这么久，说明它和这片土地达成了某种默契。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默契的节点。”
阿蘅忽然轻声道：“你们听，风里有声音。”
我侧耳倾听，果然，在那微风拂过菜叶的沙沙声中，隐约夹杂着一阵极轻极细的吟唱声，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又像是风声穿过某种特殊的孔洞发出的共鸣。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听得人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是风的声音，也是这地方的‘心跳’。”我微微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掰了一半递给妙真，“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等。”
妙真接过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沈烬哥哥，你真是个老古董。打仗的时候还想着吃东西，要是换作以前，早就冲进去抢了。”
“以前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饼，味道虽然粗糙，却带着股踏实的烟火气，“这世道变了，咱们也得跟着变。有时候，慢一点，比快一点更安全。”
我嚼着那块干饼，心里盘算着这“心跳”的动静。阿蘅正蹲在裂缝边，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眼神却时不时往那根晃动的“月华灵草”根须上瞟。
“沈烬，”阿蘅突然压低声音，手指了指，“你看那草根，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别大惊小怪。”我咽下最后一口饼渣，顺手把碎屑拍进土里，“那是‘跨界眼’里的东西在呼吸。你越盯着它，它越觉得你在跟它对视，万一它一激动，把你当点心吃了怎么办？”
妙真嘴里还塞着半块饼，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嘟囔：“沈烬哥哥就是胆小鬼！要是我，早把这草拔出来烤了吃。听说这‘月华灵草’沾点灵气，吃了能让人轻功翻倍，到时候咱们跑得比丧尸还快，谁还管什么跨界眼不跨界眼的！”
“你那是馋虫发作了吧。”我白了她一眼，“那是妖域裂缝里长出来的东西，哪是给人吃的？上次隔壁村有个愣头青偷挖了一株，结果半夜被自己的影子拖进了地缝，到现在连尸骨都没找全。”
“真的假的？”妙真眼睛一亮，又有点害怕，赶紧缩了缩脖子，“那……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走啊？万一那影子回来找它呢？”
“走？往哪走？”我指了指四周，“前面是丧尸群，后面是活菜地，左边是那个还在跳的‘心跳’，右边……”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菜叶，“右边全是等着咱们送上门的‘活菜’。这时候走，等于自投罗网。”
阿蘅叹了口气，把黄符重新贴回额头，苦着脸说：“沈烬说得对。现在只能等。可这‘心跳’越来越响，我感觉耳膜都要震破了。”
确实，那声音不再是断断续续的低语，而是变得有节奏起来，像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胸腔里搏动。每跳动一次，周围的空气就微微震颤一下，地上的菜叶子也跟着瑟瑟发抖。
“不对劲。”我突然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弓弦上，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这心跳的节奏变了。以前是‘咚、咚、咚’，现在是‘咚——咚——咚’，中间多了一拍停顿。”
“什么意思？”妙真也站了起来，手里的饼早就不知丢哪去了。
“意思是，”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它在‘醒’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那根一直晃动的“月华灵草”根须猛地一僵，紧接着，整片菜园的风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只指甲在石头上刮过，又像是湿漉漉的皮肉在泥土里蠕动。
“来了！”阿蘅脸色一变，迅速从袖中抽出几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北斗驱尸阵，起！”
几道淡蓝色的光晕在她脚下亮起，瞬间形成一个六芒星的阵法，将我们三人护在中间。
然而，还没等阵法完全成型，一道黑影从裂缝深处猛地窜了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小鬼，而是一团由无数腐烂菜叶和枯枝组成的巨大阴影，形状像是一只扭曲的蜘蛛，却又长着好几条人臂。它身上的每一根“手臂”都挂满了发光的绿斑，那是活菜汁液凝结成的毒液。
“好家伙，这是把整片菜园的怨气都聚在一块儿了。”妙真瞪大了眼睛，兴奋地搓了搓手，“长得倒是挺别致，就是丑了点。喂！大蜘蛛！别躲了，出来跟本姑娘玩个游戏！”
那黑影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八只“手臂”同时挥舞，发出尖锐的嘶鸣，直扑妙真而去。
“别冲动！”我大喝一声，手中弓弦已拉满，却并未射出箭矢，而是将一股真气灌注其中，弓身嗡鸣，发出龙吟般的声响。
“空发伤敌！”我低喝一声，弓弦松开，却无箭飞出。那一股纯粹的气劲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切断了黑影最前端的一根“手臂”。
“噗嗤”一声，那根手臂瞬间崩解成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中。
“哇！沈烬哥哥太帅了！”妙真拍手叫好，随即也不甘示弱，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千尸锁魂咒，变！”
只见妙真身后的地面突然裂开几条缝隙，数条黑色的锁链凭空浮现，带着刺骨的寒气，死死缠住了黑影的另外几条“手臂”。
“哈哈！看我不把你拆成碎片！”妙真得意洋洋地喊道，脸上满是孩子气的兴奋。
但那黑影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它被锁链困住后，并没有挣扎，反而身体开始剧烈膨胀，那些绿色的毒液滴落在地上，竟然腐蚀出了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不好！”阿蘅惊呼一声，“它在自爆！小心毒气！”
“退后！”我一把拉住阿蘅和妙真，身形一闪，带着两人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那黑影终于彻底炸开，化作漫天绿色的毒雾，瞬间笼罩了整个菜园。
“咳咳咳……”妙真捂着嘴，眼泪都被呛了出来，“这味道……怎么有点像烂白菜加臭鸡蛋？”
“闭气！”我低声喝道，同时张开双臂，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我们周围形成，将毒雾隔绝在外。
“沈烬，你的气运弓还能用吗？”阿蘅喘着气问。
“暂时还能撑一会儿。”我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这毒雾里夹杂着活菜的怨气，再久下去，我的气息会被压制。”
“那怎么办？”妙真一边擦眼泪，一边四处张望，“总不能一直耗着吧？那东西虽然炸了，但它的本体好像还在下面没出来。”
我眯起眼睛，透过毒雾的缝隙，隐约看到裂缝深处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贪婪。
“看来，”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得换个玩法了。既然它喜欢玩阴的，那咱们就陪它玩玩阳的。”
说完，我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那是玄甲军特有的信物，上面刻着“镇邪”二字。我将铜钱抛向空中，同时低喝一声：“借天火，破万邪！”
铜钱在空中旋转，瞬间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那火焰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肃杀之气，直接将周围的毒雾烧出了一道缺口。
“妙真，阿蘅，准备！”我大声喊道，“等那东西露头，咱们就给它来个‘开门见山’！”
“好嘞！”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手中的法杖已经蓄势待发。
阿蘅则迅速调整阵法，将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一点，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风停了，毒雾散去，那双巨大的眼睛终于完全显露出来。它似乎也被我们的气势震慑住了，犹豫了片刻，才缓缓伸出一根粗壮的“触手”，想要再次试探。
“就是现在！”我大吼一声，手中的弓弦再次拉满，这一次，一支由气凝聚而成的箭矢，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射向那双眼睛。
箭矢划破长空，带着金色的尾焰，精准地击中了那只眼睛的中心。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菜园，那黑影瞬间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风中。
“赢了！”妙真欢呼雀跃，差点跳起来，“沈烬哥哥，你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神射手中的神射手！”
我收起弓，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淡淡地说道：“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第一波。那东西死了，但底下的‘活菜’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阿蘅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没错。刚才那一击虽然击退了它，但也彻底激怒了这片土地。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我看了看四周，那些原本静止的“活菜”此刻竟然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们。
那阵令人牙酸的颤动并未如我预料般爆发成一场腥风血雨，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活菜”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便又恢复了死寂。
“这就完了？”妙真收起了法杖，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我还以为要打个天翻地覆呢，连个像样的丧尸影子都没见着。”
“别大意。”我压低声音，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黑压压的菜叶，“刚才那一箭虽然击碎了它的‘眼’，但你也听到了，那惨叫之后，这片地里的动静突然停了。这不是它们怕了，而是它们在……等。”
阿蘅走到裂缝边缘，蹲下身仔细查看刚才毒雾消散后留下的痕迹。她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拨开一层腐烂的泥土：“沈烬说得对。你看这土质，太软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吸走了水分。而且……”她指了指裂缝深处，“那股‘心跳’声虽然停了，但地下的温度在升高。这东西没走远，它只是把气息藏得更深了。”
我点了点头，收起气运弓，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那种随时可能遭遇生死搏杀的压迫感也随之消退了一些。既然对方选择了蛰伏，我们此刻贸然深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就先歇会儿吧。”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块巨石，那里地势稍高，视野开阔，且避开了那片诡异的菜园，“这鬼地方阴气太重，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咱们得想个法子，把这附近的‘活气’给引开，或者至少找个能安生待一晚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