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从怀里摸出一壶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这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哎呀妈呀,刚才那一通折腾,我这嗓子都快冒烟了。沈烬哥哥,你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长得跟个烂菜叶子拼凑起来的怪物似的?”
“妖域裂缝里出来的东西,哪有什么常理可讲。”我靠在石壁上,从行囊里取出几块备用的干粮,掰碎分给两人,“那是这片土地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和秽物,借着某种契机化形罢了。就像这大周乱世,人心乱了,地上的草木也就跟着疯了。”
阿蘅接过干粮,小口咬着,眼神却并未离开那道裂缝:“沈烬,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东西攻击我们的时候,动作虽然狠辣,但似乎有些……迟疑?它像是在试探,而不是直接杀伐。”
“试探?”我咀嚼着手中的干饼,若有所思,“确实。它明明有那么多条手臂,却只伸出了一根触手来试探。如果是为了杀人,它完全可以直接用毒雾把我们闷死,没必要费那个劲。”
“或许它在找什么。”阿蘅忽然说道,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刚才它炸开的时候,那些绿色的毒液滴在地上,并没有立刻腐蚀土壤,而是渗了进去。我怀疑,它是在寻找某种特定的东西,或者是……某种‘钥匙’。”
我心头一跳,看向那道裂缝:“你是说,它刚才的攻击,是为了逼我们露出破绽,好让它确认某些事情?”
“有这个可能。”阿蘅点点头,“如果它是守在这里的‘看门狗’,那它刚才的行为就很合理了。它不想让我们靠近,也不想让我们轻易离开,更不想让我们发现它真正守护的东西。”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妙真眨巴着眼睛,手里还捏着半块干饼,“继续耗着吗?万一它半夜再出来搞偷袭怎么办?”
“耗着不是办法,但也绝不能走。”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既然它想玩捉迷藏,那咱们就陪它玩。阿蘅,你刚才布下的北斗驱尸阵虽然破了,但剩下的残阵还在。能不能把它改一改,改成‘困灵阵’?不用杀它,只要能把这片区域的气场固定住,不让它再随意扩散就行。”
阿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困灵阵倒是可行。只要利用刚才残留的毒雾和那些‘活菜’的根系,就能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圈。这样既不会激怒它,又能让这片区域的灵气流动变得缓慢,它就算想跑也跑不快,想动手也得受限制。”
“就这么办。”我点头道,“妙真,你去收集一些那边的枯枝败叶,越臭越好。阿蘅,你负责画符定阵。我来负责警戒。”
三人分工明确,很快便行动起来。
妙真哼着小曲儿,手脚麻利地在周围捡拾那些发黑的菜叶和枯枝,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味道,比隔壁王大爷家的腌菜坛子还冲!不过为了保命,忍了!”
阿蘅则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指尖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的动作,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在空中浮现,缓缓落入地面,与那些枯枝败叶融为一体。
我则站在高处,手握弓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夜色渐浓,周围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一点点向这边蔓延。但我能感觉到,随着阿蘅的阵法逐渐成型,那股压抑的躁动感正在慢慢平息。
风不再呼啸,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显得格外清晰。
“好了!”阿蘅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阵已成。现在这片区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静界’。外面的丧尸进不来,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咱们可以稍微安心一点了。”
我走下石台,看着眼前这个由枯枝、符纸和毒雾交织而成的圆形结界,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错。”我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今晚咱们轮流守夜,一人一个时辰。谁也不许打瞌睡,尤其是你,妙真。”
“知道啦知道啦!”妙真吐了吐舌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抱着膝盖,“沈烬哥哥,你就放心吧,本姑娘精神着呢!再说了,有你在前面挡着,我怕什么?”
我无奈地笑了笑,走到结界边缘,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虽然暂时安全了,但我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那片“活菜”地底下的秘密,还有那双巨大的眼睛背后隐藏的东西,迟早会浮出水面。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休息,需要积蓄力量。
夜风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吹在脸上生疼。我睁开眼,发现原本那片诡异的菜园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汪幽蓝发亮的水潭——冰莲池。
四周静得吓人,连虫鸣声都没有。水面上飘着几片半透明的叶子,形状像极了莲花,但颜色却是死寂的灰白。阿蘅正蹲在水边,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这水不对劲。”阿蘅头也没抬,“太冷了,冷得不合常理。按理说,大周南方的四月,哪怕是深夜也该有些许暖意,可这寒气……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骨头缝?”妙真不知何时飘到了她身后,双手背在身后,脚尖点地悬空离了寸许,一脸天真地眨巴着眼睛,“姐姐,你是说这水里泡着老古董吗?嘻嘻,本姑娘最喜欢捡老古董了,上次我在乱葬岗捡到个会唱歌的头骨,声音比沈烬哥哥拉弓还难听呢!”
我皱了皱眉,手按在腰间的箭囊上:“别胡闹。这地方邪门,那‘活菜’虽然退了,但这冰莲池看着就不简单。阿蘅,阵法还能撑多久?”
“只要我不死,它就能撑到天亮。”阿蘅把黄符贴在一块露出水面的青石上,符纸瞬间燃起蓝色的火苗,却没有任何温度,“不过,这阵法的灵力在流失。不是被消耗,而是……被‘吃’掉了。”
“被吃掉?”我心头一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那不是风吹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轻轻划动。紧接着,一个湿漉漉的身影从水中缓缓升起。
那人穿着大周官服,但衣服早已烂成布条,贴在身上像是一层灰色的皮。最诡异的是,他的脸完好无损,甚至还能看见五官,只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白雾。
“哎哟,这不是李大人吗?”妙真拍着手,笑得花枝乱颤,“李大人,您怎么下来了?这冰莲池水温这么低,小心冻坏了您的龙体哦!还是说,您是特意来给咱们送洗澡水的?”
那“李大人”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迈开步子,一步步往岸上走。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结出一层薄霜。
“别逗了。”我压低声音,手已搭在弓弦上,“那是尸傀,而且是被某种东西操控的。看它的动作,不像丧尸那种无意识的狂躁,倒像是在执行什么命令。”
“沈烬哥哥,你猜怎么着?”妙真歪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这玩意儿刚才在水里的时候,好像还在照镜子呢!你看,它的脸是不是有点红?”
我定睛一看,果然,那尸傀的脸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角还挂着一丝僵硬的微笑。
“魅影随行。”我喃喃自语,“这冰莲池里藏着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妖物,而是能操控人心、幻化情欲的邪祟。它在用‘美色’或者‘旧识’来迷惑我们。”
“美色?”阿蘅冷笑一声,手中多了一把桃木剑,“它要是敢靠近我,我就把它烧成灰。沈烬,你准备射哪只眼?”
“都不射。”我摇了摇头,“它的弱点不在身上,在那双眼睛里。一旦它开始产生情绪波动,就是破绽。”
话音未落,那尸傀突然停住了脚步,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阿蘅,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昭蘅……小昭蘅……你终于回来了……”
阿蘅浑身一震,手中的桃木剑差点没拿稳。
“闭嘴!”我厉声喝道,手指猛地扣住弓弦,一股气劲顺着弓臂流转,“装神弄鬼!”
“嘘——”妙真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疯癫的笑,“沈烬哥哥,你太凶啦。人家李大人只是想见见老朋友嘛。你看,他都在哭了,眼泪都是冰渣子呢!”
确实,那尸傀的眼眶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瞬间结成冰珠。它一边哭,一边继续逼近,嘴里念叨着:“小昭蘅,你答应过要嫁给我的……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阿蘅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咬了咬牙,似乎想要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阿蘅,别信它!”我大喝一声,箭矢离弦,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尸傀眉心。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的瞬间,那尸傀突然张开双臂,身体像是一滩泥水般扭曲变形,竟硬生生避开了箭势。箭矢擦着它的肩膀飞过,击中旁边的青石,碎石飞溅。
“好险!”妙真惊呼一声,随即又咯咯笑了起来,“哎呀呀,沈烬哥哥这一箭射偏了,看来是怕伤到李大人的脸啊!真是个大好人呢!”
“少废话!”我反手再抽一支箭,眼神冰冷,“这东西在利用阿蘅的情绪。它知道我们谁最怕什么。”
“我最怕什么?”阿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最怕的不是这个,而是你们都被骗了!”
她猛地甩出几张符箓,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网,将尸傀笼罩其中。
“给我破!”阿蘅大喝一声,光网瞬间收缩,尸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上的黑气被逼散了几分。
但那尸傀并没有倒下,反而趁着光网收缩的瞬间,猛地扑向阿蘅,嘴里依旧喊着:“小昭蘅,抱抱我……抱抱我……”
“去你的!”妙真突然从空中跳了下来,一脚踹在尸傀的肚子上,力道大得惊人,“本姑娘才不要抱这种脏兮兮的老东西!再说了,你这演技太差了,连我都看不下去!”
尸傀被这一脚踹得向后滑去,撞在水潭边缘,激起一片水花。
“妙真,退后!”我再次拉开弓弦,这一次,我没有瞄准它的头,而是瞄准了它脚下的水面。
“既然它是靠水里的东西操控的,那就先断了它的根!”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水面下的某个节点。只听“轰”的一声,冰莲池的水面瞬间炸开,一股刺骨的寒气冲天而起,将那尸傀直接冻成了冰雕。
“哇!成功了!”妙真兴奋地拍手,“沈烬哥哥,你太厉害了!这下它变成冰雕人偶了,以后可以摆在房间里当装饰品呢!”
我收起弓,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阿蘅:“没事吧?”
阿蘅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没事。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就信了。还好有你和妙真。”
“哼,那家伙就是个骗子。”妙真踢了踢地上的冰雕,“不过,它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这冰莲池底下,好像藏着不少‘故人’呢。”
“故人?”我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妙真笑嘻嘻地转过身,背对着我们,“只是觉得,这大周的天下,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呢。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万一等会儿又有新的‘故人’来串门怎么办?”
我点了点头,警惕地环顾四周。虽然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我总觉得,这冰莲池的深处,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而那个操控尸傀的东西,显然还没有放弃。
“走吧。”我率先迈步,向着池边的密林走去,“今晚还得赶路,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片区域。”
密林深处的雾气比外面更浓,像是有人故意泼洒了一层洗不掉的白灰。脚下的落叶厚积如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听不见半点声响,连平日里那些窸窸窣窣的虫鸣声也销声匿迹了。
我们三人呈品字形散开,脚步放得很轻。沈烬走在最前,弓弦始终松松地搭在指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两侧扭曲的树干;阿蘅紧随其后,手中的桃木剑垂在身侧,剑尖偶尔划过地面,带起几缕微弱的火星;妙真则像个没事人似的,一会儿飘到半空,一会儿又蹲在树杈上晃荡着双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这林子不对劲。”阿蘅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这里的树木虽然长得茂盛,但树皮摸上去凉得像死人的皮肤。而且……你看那些树枝的走向。”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四周的树枝并非杂乱无章地生长,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仿佛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旋转。那旋转的速度极慢,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它们在转?”妙真从树上跳下来,歪着头凑近一根枝干,伸出手指戳了戳,“嘻嘻,这树是不是喝醉了?还是说,它们想把自己拧成麻花?”
“不是喝醉。”我沉声道,“是某种力量在牵引。这冰莲池出来的寒气,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渗透进了这片树林,让这里成了‘活’的陷阱。”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拂过。但这风里不带一丝草木的清香,反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陈年的铁锈味。
“别闻。”阿蘅急忙捂住口鼻,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我,“这是迷魂香,专攻神识。若是吸多了,咱们就会以为自己在家里睡觉,其实早就被拖进泥潭里喂鱼了。”
我接过帕子,却并未立刻戴上,只是屏住呼吸,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隐约露出一条蜿蜒的小径。小径两旁没有杂草,只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青灰色的石墩,每个石墩上都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那是……路标?”妙真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凑过去摸了摸其中一个石墩,“这石头好凉快,跟冰块似的。上面刻的是什么呀?好像是‘归’字?不对,好像是个笑脸?”
我定睛一看,那石墩上的纹路确实像极了笑脸,只是线条僵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再往远处看,那小径尽头似乎有一座废弃的亭子,亭子的飞檐下挂着几盏残破的灯笼,灯笼里没有灯芯,却隐隐透着幽绿的光。
“别过去。”我拉住想要上前一探究竟的妙真,“那亭子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自然形成的。周围没有鸟兽痕迹,连影子都没有。这种地方,往往是‘饵’。”
“可是,沈烬哥哥,”妙真嘟起嘴,一脸委屈,“人家肚子都饿扁了。刚才那个李大人虽然吓人,但他身上那股子腐臭味,让我想起以前在乱葬岗吃过的烤红薯,热乎乎的,可香了。现在咱们走了这么久,连个野果都没见着,万一等会儿又有东西出来,咱们得有力气打才行嘛。”
“那就找点吃的,别乱跑。”阿蘅叹了口气,从行囊里掏出几个干硬的饼子,分给我们每人一块,“先填饱肚子,再慢慢想办法。这林子虽邪,但只要咱们心不乱,它就拿咱们没办法。”
我接过饼子,咬了一口。饼子很硬,带着股陈旧的麦香味,倒也不难咽。我们三人坐在石墩旁,不再急于赶路,而是静静地吃着干粮,听着周围的风声。
奇怪的是,随着我们坐下,周围的雾气似乎真的淡了一些。那些原本还在缓慢旋转的树枝,也渐渐停止了动作,恢复了静止的状态。空气中那股腥甜味也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松脂香。
“看来,只要咱们不动,它们就不动。”妙真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沈烬哥哥,你说这大周朝怎么这么热闹?昨天还在打仗,今天就有冰莲池,明天说不定就要出什么飞天遁地的妖怪了。要是能把这些妖怪抓起来,卖给京城的那些达官贵人,咱们岂不是要发财了?”
“少做白日梦。”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这世道,能活着就是最大的福气。至于妖怪……若是真有那么容易抓,早就被抓光了。”
阿蘅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亭子:“不过,妙真说得也有道理。咱们不能一直耗在这里。今晚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天亮之前离开这片区域。这冰莲池的寒气已经渗进来了,再待下去,怕是连骨头都要冻僵。”
“那咱们就歇会儿吧。”妙真打了个哈欠,找了个干燥的石墩坐了下来,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反正这林子也没动静,不如睡一觉。沈烬哥哥,你守夜好不好?我保证不吵你,我就闭着眼,数羊!”
“不用你数羊。”我无奈地摇摇头,将弓背好,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你睡吧,我守着。阿蘅,你也休息会儿,轮流来。”
阿蘅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盘腿坐在一旁,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显然是放松了不少。
我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叶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天空。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树叶的轻微晃动而摇曳,像是在跳着无声的舞。
一声悠长的叹息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谁?”我低声喝道。
没有人回答。
“可能是风声吧。”妙真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我皱了皱眉,重新看向四周。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看着身边熟睡的两人,我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疑虑。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在这乱世之中,风声鹤唳也是常事。
那声音刚落下,我手里的弓弦便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半寸。这大周乱世,风声里藏着的刀可比真刀子还利索。可妙真那丫头睡得跟个死猪似的,连个喷嚏都没打,阿蘅也缩在树根底下,呼吸匀得像只小猫。
“别装了,出来吧。”我压低声音,对着黑漆漆的树林说道,“刚才那声叹息,带着股子冰莲池里的寒气,咱们还没走远呢。”
没人应声,只有树叶沙沙响。
“沈大侠,你这就叫疑神疑鬼了。”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吓得我一激灵,差点把弓搭箭射出去。
抬头一看,妙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倒挂金钩地挂在树枝上,小脸朝下,冲着我做鬼脸。她那一身青色的道袍被风一吹,像片枯叶晃荡。
“你这疯丫头,吓死人不用偿命的吗?”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手却慢慢松开了弓弦。
“嘿嘿,我这不是想试试沈大侠的反应速度嘛。”妙真嘻嘻一笑,轻飘飘地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刚才那叹息,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它’在跟你打招呼呢。”
“它?”阿蘅也被惊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手里还捏着一张没来得及收好的符箓,“什么它?是不是刚才那个尸傀还没死透?”
“死透了才怪呢。”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神秘兮兮,“那尸傀虽然被冻成了冰雕,可它的‘魂儿’还没散干净。刚才那声叹息,就是它在喊饿。”
“饿?”我眉头一皱,“尸傀吃人,它还能吃什么?”
“它不吃人,它吃‘气’。”妙真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刚才你们射箭的时候,灵气激荡,把那尸傀身上的封印震松了点。现在它正顺着那股子余韵找吃的呢。”
我心头一凛。刚才那一箭,确实耗了我不少内力。若是让这东西趁虚而入,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那怎么办?”阿蘅有些担忧地看着四周,“咱们还得继续赶路吗?”
“当然得走!”妙真一拍大腿,“再待下去,说不定它就把咱们当成自助餐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睛滴溜溜一转,“咱们得先给它点‘甜头’,让它知难而退。”
“甜头?”我狐疑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用符箓骗骗它啦!”妙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符,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这可是本道姑亲手画的‘迷魂香符’,专门用来糊弄那些脑子不太灵光的玩意儿。”
“你就不能正经点?”我忍不住吐槽。
“正经能活命吗?”妙真翻了个白眼,“在这乱世里,不正经点早被丧尸啃光了!快,阿蘅,你帮我把这符贴在那边的树干上,沈烬,你去引开它的注意力。”
我叹了口气,只好照办。走到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我故意跺了两脚,嘴里还学着丧尸的吼声:“嗷——嗷——”
果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来了!”阿蘅惊呼一声,连忙将符箓贴在树干上。
只见那符箓瞬间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四周。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某种腐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怎么样?管用吗?”妙真躲在阿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问。
“好像……有点不对劲。”阿蘅皱眉道,“这味道怎么越来越浓了?”
“那是因为它闻到了‘好吃的’!”妙真得意地笑道,“它以为咱们要请它吃饭呢!”
话音未落,只见前方的草丛中突然窜出一个黑影,直扑我们而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浑身长满绿毛的野狗,可它的眼睛却是血红的,嘴里还流着口水。
“是尸犬!”我大喝一声,手中弓弦一拉,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尸犬的眉心。
“砰!”的一声,尸犬当场毙命,化作一堆灰烬。
“哇,沈大侠好厉害!”妙真拍手叫好,“这一箭,比上次射冰雕还准!”
“少拍马屁。”我收起弓,冷冷道,“这只尸犬应该是被那东西吸引过来的。看来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行行行,听你的。”妙真撇撇嘴,“不过下次能不能别总让我当诱饵啊?我这小身板,经不起折腾。”
“谁让你多嘴?”我白了她一眼。
三人继续赶路,脚下的路似乎比之前更加崎岖不平。每走几步,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让人作呕。
“这地方不对劲。”阿蘅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的树木……怎么都在动?”
我仔细一看,果然发现周围的树木似乎在微微摇晃,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迷魂林’。”妙真小声说道,“传说这里住着一种叫做‘木妖’的东西,它们喜欢用幻术迷惑路人,让人永远走不出去。”
“那咱们岂不是要被困死了?”阿蘅脸色微白。
“怕什么!”妙真挺起小胸脯,“有我在,别说木妖,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绕道走!咱们只要找到它的‘命门’,就能把它打回原形!”
“命门在哪?”我问。
“就在这附近。”妙真指了指前方的一棵老槐树,“那棵树就是它的本体。只要毁了它,整个林子就解除了。”
“好,那就动手。”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弓弦。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射箭,而是闭上了眼睛,用心去感受周围的气息。片刻后,我猛地睁开眼,对准那棵老槐树就是一箭。
箭矢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直奔老槐树而去。只听“咔嚓”一声巨响,老槐树瞬间断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与此同时,周围的树木也停止了晃动,那股腐臭味渐渐消散。
“搞定!”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咱们成功啦!”
“别高兴得太早。”我冷冷道,“这林子虽然解除了,但外面的丧尸可能还在等着咱们呢。”
“那还等什么?快走!”阿蘅拉起我们就跑。
三人一路狂奔,直到天色微亮,才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呼……终于安全了。”阿蘅靠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
“安全个屁!”妙真突然指着远处喊道,“看那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山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丧尸,正朝着我们的方向涌来。
“完了,这下真的麻烦了。”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慌什么!”妙真却一脸淡定,“有我在,就算来一千只丧尸,我也能让它们排着队跳舞!”
“你确定不是让它们排队送死?”我忍不住吐槽。
“排队送死?”妙真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本道姑出马,那叫‘超度’!不过嘛……”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刚画好的几张符箓往怀里一揣,“要是这一千只丧尸全冲过来,我这‘迷魂香符’估计不够分。沈大侠,阿蘅,咱们还是先歇会儿吧,反正它们也跑不快。”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些黑影确实还在蠕动,但速度极慢,像是一滩化不开的墨汁在缓缓流淌。大周乱世久了,连丧尸都染上了几分懒散的毛病,或是被什么陈旧的规矩束缚住了手脚,竟也不急着扑上来撕咬。
“也是,”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顺势靠在一块青石上,解下背后的行囊,“既然它们不急着吃人,咱们也别自乱阵脚。刚才那一箭耗力不少,得缓一缓。”
阿蘅也瘫坐在旁边,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饼子,小心翼翼地掰开,递给我一半:“沈大哥,吃点吧。这荒郊野岭的,除了风就是鬼,能有个落脚地儿喘口气,已是万幸。”
我接过饼子,没急着吃,而是盯着远处那群游荡的尸骸发呆。它们大多衣衫褴褛,有的甚至保持着生前行走的姿态,只是步履蹒跚,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倒不像是在觅食,更像是在寻找什么丢失的东西。
“这林子虽破了,可周围的气场还没散干净。”妙真蹲在一旁,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着,“你们发现没?这些家伙虽然看着吓人,却没什么攻击性。它们好像……在等谁?”
“等谁?”我咬了一口饼子,干涩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开来,勉强咽下,“等大周朝廷来收尸吗?”
“少贫嘴。”妙真白了我一眼,手里的枯枝在空中比划着,“我看它们像是在守着一个地方。刚才那棵老槐树倒了,但这片林子的‘气’还连着地底。说不定底下藏着什么宝贝,或者是……某种东西的巢穴。”
阿蘅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若是巢穴,那咱们刚才岂不是闯了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又怎样?”妙真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只要不是那种张牙舞爪、见人就咬的凶物,咱们就能周旋。再说了,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强。与其在那边提心吊胆地跑,不如就在这儿看看热闹。”
我看了看天色,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去,将远处的丧尸群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反倒少了些狰狞,多了几分诡异的静谧。
“也好。”我叹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将弓横放在膝头,“那就再歇半个时辰。若它们不动,咱们就绕路;若它们动了,再说。”
三人不再言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丧尸低吼,在这山坳里回荡。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照在妙真那张无忧无虑的脸上,也照在阿蘅略显苍白的侧脸,还有我手中那块未吃完的干饼上。
那干饼我还没啃两口,妙真突然伸手把饼夺了过去,塞进嘴里咔嚓一口咬掉大半。
“别吃了,这饼里有尸气。”她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刚才那只老槐树妖虽然被拆了,但它的怨气渗进土里,连草都带毒,何况是你这凡间的干粮?吃了要拉肚子的,到时候在丧尸堆里拉肚子,多丢人。”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又看了看妙真那张毫无心眼的脸,没好气地说:“道姑,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林子破得干净吗?”
“那是前一刻的事。”妙真把剩下的半块饼吞下去,拍了拍手,一脸无辜,“现在这林子里多了个‘冰莲池’,寒气重,容易招鬼打墙。咱们要是再不走,待会儿连方向都找不着了。”
阿蘅正盘腿坐着,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有些发颤:“沈烬,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山坳尽头,原本灰蒙蒙的雾气不知何时散开了一角,露出一个幽深的山谷。谷中竟有一汪碧水,水面上漂浮着几朵晶莹剔透的莲花,散发着幽幽蓝光。那光不刺眼,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发凉的寒意。
“冰莲池?”妙真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可是好东西!听说这玩意儿能镇住尸傀的躁动,甚至能让它们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