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那我还不如不吃呢！”妙真双手叉腰，一脸委屈，“这果园里全是坏果子，那咱们来这儿干嘛？”

守路人此时已经走到一棵树下，伸手摘下一个果子，递给我们：“尝尝吧，这是‘忘忧果’，吃了可以暂时忘记烦恼。”

我盯着那个果子，犹豫了一下。它看起来确实很诱人，金黄色的果皮上泛着柔和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别吃！”阿蘅突然大喊一声，一把打掉了守路人手中的果子。

果子落地，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了？”我警觉地问。

“这果子有问题！”阿蘅脸色苍白，“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它在笑！”

“笑？”妙真瞪大了眼睛，“果子也会笑？”

“当然会笑！”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而且笑得比人还开心！”

我们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们身后。他的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面具上的五官扭曲变形，仿佛在嘲笑我们。

“你是谁？”我冷冷地问道，手已经搭上了弓弦。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影缓缓走近，“重要的是，你们能不能活过今晚。”

话音刚落，周围的树木突然开始剧烈摇晃，无数黑影从树丛中窜了出来，向我们扑来。

“是丧尸！”阿蘅惊呼一声，迅速甩出几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北斗驱尸阵，起！”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那些丧尸被金光逼退，发出阵阵嘶吼声。

“看来这地方并不太平啊。”妙真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笑嘻嘻地说，“不过我喜欢这种热闹的感觉！”

“闭嘴！”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喂丧尸！”

“嘿嘿，那你试试看啊！”妙真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向一棵大树，“我去看看有没有好吃的果子！”

“回来！”我和阿蘅同时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妙真刚跑到树边，那棵树突然张开了一张巨大的嘴巴，将她一口吞了下去。

“妙真！”阿蘅大惊失色，想要冲过去救人，却被我一把拉住。

“别去！”我沉声道，“那是‘噬魂树’，专门吃道士的！”

“那怎么办？”阿蘅焦急地看着我，“难道就这样看着她被吃掉？”

“等等，”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棵树，“这树的反应不对……”

果然，下一秒，妙真的脑袋突然从那棵树的嘴里探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红彤彤的果子，笑嘻嘻地说：“哈哈！我找到好吃的啦！”

“你……你怎么没事？”阿蘅惊讶地看着她。

“因为我早就知道这棵树想吃我啊！”妙真得意洋洋地说，“所以我提前给它下了个‘迷魂散’，让它昏睡了一会儿，我才趁机溜出来的！”

“你这小丫头，胆子还真大！”我忍不住苦笑，“差点就把命送掉了！”

“嘿嘿，这不是没事嘛！”妙真把果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一脸满足，“嗯，味道不错，就是有点酸。”

“快走吧！”我拉着两人继续往前走，“这里越来越危险了，我们得尽快离开！”

“可是渡船还没来呢！”阿蘅有些担心。

“那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再说。”我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座破旧的茅屋，“那里看起来比较安全。”

于是，我们三人匆匆赶往那座茅屋，一路上还要时刻提防着那些游荡的丧尸和诡异的果树。

虽然情况危急，但妙真的话总能让人忍俊不禁，而阿蘅的冷静和智慧也让我感到安心。

“你说，”妙真一边走一边问道，“这大周朝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人心太贪，所以才招来了这些灾祸。”

“那可真是可惜啊！”妙真叹了口气，“要是没有这些灾祸，我们现在应该还在青鸾观里喝茶聊天呢！”

茅屋的木门早已腐朽，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长叹，仿佛惊醒了沉睡百年的尘埃。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缺了腿的方桌，两把破椅，角落里堆着些不知名的枯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干草香，倒比外面那阴森诡谲的果园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总算能喘口气了。”妙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不管上面有没有灰，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刚才那棵树要是真把我吞了，我这身新衣服可就白穿了。”

阿蘅没理会她的胡闹，只是快步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破窗用几根木棍死死抵住，又仔细检查了门锁。她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符纸：“沈烬，外面的动静小了，但那种‘气’并没有散，反而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沉得很。”

我靠在门边，手中的长弓并未放下，目光却从警戒转向了屋内。这里虽破，却意外地干净，连蛛网都少得可怜，仿佛有人刻意打扫过，却又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也许是因为天快亮了，那些东西不敢靠近阳气重的地方。”我随口说道，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不想让气氛再紧绷下去。

“阳气重？”妙真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那个酸涩的果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我看是这屋子风水好，或者是……有个爱干净的鬼怪在这儿歇脚？”

“别乱想。”我瞪了她一眼，随即走到桌边，拿起桌上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水，水面平静无波，映出我们三人略显疲惫的面容。大周朝如今这般光景，能有一口干净水喝已是奢望，这水虽然看着不清澈，却也是难得的活物留下的痕迹。

“先喝口水吧，润润嗓子。”我将碗递过去，自己也端起另一只空碗，学着样子接了些水。

阿蘅接过碗，却没急着喝，而是低头凝视着水面，似乎在观察水中的倒影。片刻后，她轻声道：“这水……好像有点不对劲。它没有倒映出我们的脸。”

我和妙真一愣，凑近看去。果然，碗中浑浊的水面上，只有我们模糊的影子，却唯独少了面孔。原本清晰的五官在水中被扭曲成一片混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水面，悄悄窥视着我们。

“看来这屋里确实不太平。”妙真吐了吐舌头，把手里的果子往身后藏了藏，“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呢！我可是专门捉弄妖魔鬼怪的！”

“少逞能。”我低声警告，手依然按在弓弦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屋顶的横梁和角落的阴影。

“你们看那边。”阿蘅忽然指向墙角。

那里立着一个简陋的木架，上面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随风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而在木架下方，摆放着一双破旧的布鞋，鞋尖朝向门口，仿佛主人刚刚离开，或是正准备回来。

“有人住过？”妙真好奇地凑过去，刚想伸手去摸那双鞋，却被我一把拉住。

“别动。”我压低声音，“这鞋子……太新了。”

的确，尽管屋子破旧，但这双布鞋却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鞋底甚至带着些许泥土的湿润，显然不是旧物。更奇怪的是，鞋子上方还挂着一块小小的布条，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归”。

“归？”妙真念了一遍，歪着头问，“谁回来了？还是说……有人在等谁回来？”

阿蘅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也许是在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这大周朝如今生灵涂炭，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游子再也回不了家。这双鞋，或许就是某个人留下的念想。”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丧尸低沉的嘶吼，打破了这份宁静。

“其实，这样也挺好。”妙真突然开口，声音轻柔了许多，“至少还有人记得‘回家’这件事。总比那些只知道吃人的怪物强。”

我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此刻竟也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感伤。

“是啊，”我轻声应道，“只要还有人记得回家的路，这世道就还没彻底烂掉。”

阿蘅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轻轻贴在窗棂上：“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就守在这里吧。天亮之前，尽量别出声。”

风里的腥气淡了些，像是被这漫天的雨丝强行压了下去。我收起手中的长刀，刀刃上的黑血在雨水中晕开，化作几道细流汇入泥泞。脚下的路不再像方才那般惊心动魄，那些游荡的尸骸似乎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雨冲散了阵脚，有的瘫软在路边，有的则慢吞吞地挪向暗处，动作迟缓得如同迟暮的老人。

雨势渐歇，云层后透出一抹惨白的微光，将残破的屋檐和断墙勾勒得影影绰绰。我寻了一处半塌的土地庙暂避，庙里供桌早已腐朽，只剩下一根歪斜的神像残躯，孤零零地立着，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荒凉的人间。

我解下背上的行囊，从里面摸出两块干硬的饼子，又掏出一个小瓷壶，倒出半盏浑浊的酒液。酒气辛辣，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浸透骨髓的寒意。我不急着吃，只是捧着那温热的瓷壶，任由指尖传来的那点温度慢慢扩散。

庙外的风声变了调子，不再是那种凄厉的呜咽，而是变成了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突兀，却又透着几分真实的生机。我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棂，落在外面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雨水汇聚成细小的溪流，蜿蜒流过裂缝，带走了一些陈年的尘埃。

“大周……”我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很快便被风吹散。

这个名字如今听起来，竟有些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曾经的金戈铁马、笙歌燕舞，都化作了此刻眼前的断壁残垣。但这世道虽乱，日子却还得过下去。我咬了一口干饼，粗糙的口感磨得牙酸，却让人心里踏实了几分。

庙门外的阴影里，一只野猫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它警惕地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我并未理会，只是继续小口抿着酒，任由那野猫在门口徘徊。它似乎察觉到我并无恶意，便大着胆子凑近了些，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靴筒。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没有追杀，没有逃亡，只有雨后的微凉和手中这点微不足道的温热。我闭上眼，听着雨滴从瓦片缝隙滴落的声响，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在数着这漫长岁月里仅存的安宁。

那野猫在我靴筒上蹭了两下，见我没反应，便自顾自地钻进庙堂角落的破草堆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我咂摸了一下嘴里的浊酒，辛辣中带着一股子酸味，正好压住这雨后透骨的凉意。

正打算再睡个回笼觉，脚边的野猫突然炸了毛，尾巴像根绷紧的鞭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紧接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比之前的雨气还要冲人。

“啧，麻烦来了。”我眼皮都没抬，手却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箭囊上。

那野猫猛地窜起来，一爪子拍在我的裤腿上，嘴里“喵呜”一声，声音尖利得像是有人在耳边尖叫。它死死盯着庙门外那片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破败的门框往外看去。

雨停了，月光惨白地洒在地上，把那些积水照得像一面面碎镜子。而在镜子中央，歪歪扭扭地站着几个黑影。它们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大周官服，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眼珠子浑浊不堪，直勾勾地盯着庙里。

“土灵窟……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我眉头一皱。

土灵窟是这一带出了名的邪地，传说地下埋着千年尸气，寻常人靠近都会染病。可这些行尸走肉，分明是被某种东西牵引过来的。

“沈大侠，别发愣啦！”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疯癫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一看，只见那个自称妙真的小女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神像后面，手里捏着一张黄纸符，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朱砂，活像个刚画完脸谱的小丑。

“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我压低声音问道。

“人家一直在这儿呀！”妙真吐了吐舌头，眼睛滴溜溜一转，“刚才那只猫叫的时候，我就听见动静了。你看，这些‘大家伙’是不是长得挺别致？像不像以前宫里那些跳大神的老太婆？”

我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少贫嘴，看你的符箓。”

“放心放心，本姑娘出马，一个顶俩！”妙真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符纸，然后冲着庙外那群行尸大喊，“喂！那边的几位大爷，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不想变成泥巴就赶紧滚蛋！”

那几个行尸听到她的喊声，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它们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妙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看来是不想走了。”我无奈地摇摇头，手腕一抖，三支羽箭瞬间离弦。

没有弓弦震动的声音，只有空气被撕裂的细微爆鸣。这是玄甲军失传已久的“气运弓”，无需开弓，以气为引，百步穿杨。

“嗖、嗖、嗖！”

三声轻响，三支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三个行尸的眉心。它们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化作一堆黑灰。

“哇！好厉害！”妙真拍手叫好，眼睛亮晶晶的，“沈大侠，你这一手真是帅呆了！比我在青鸾观偷练的那套‘流星赶月’强多了！”

“那是自然。”我淡淡地说道，伸手去捡地上的箭矢，“不过光靠射箭也不是办法，这些家伙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来的。咱们得找个地方躲躲，或者……把它们引开。”

“引开？去哪啊？”妙真歪着头问。

“前面有个废弃的矿洞，听说是通往土灵窟的入口。”我指了指远处那片漆黑的山影，“那里地势复杂，适合打游击。而且，我听说那里最近有点不太平，说不定能碰到些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妙真眼睛一亮，“难道是有宝藏？还是说有什么新奇的妖怪？”

“谁知道呢。”我耸耸肩，“总比在这里当靶子强。”

就在这时，庙外的阴影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一次，不是行尸，而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影。那人影动作敏捷，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庙门口，手里还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这位小哥，还有这位小娘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人影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在下李昭蘅，是个过路的道士。”那人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虽然脸上沾了些许灰尘，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道士？”妙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撇了撇嘴，“我看你更像个小贼吧？哪有道士提着灯笼到处乱逛的？”

“小娘子误会了。”李昭蘅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我是专门来找土灵窟的线索的。听说这里最近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符阵，或许能解开一些当年的谜团。”

“符阵？”我挑了挑眉，“什么符阵？”

“北斗驱尸阵。”李昭蘅神色凝重地说道，“据说当年大周王朝为了镇压土灵窟的尸气，曾布下此阵。如今阵势已破，尸气外泄，才导致了这些行尸走肉的出现。”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找我们干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李昭蘅诚恳地说道，“我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行尸，而且我对这里的地理环境也不熟悉。如果你们愿意帮忙，我愿意拿出我珍藏的几枚灵符作为报酬。”

“灵符？”妙真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假的？快拿出来看看！”

“当然。”李昭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几张金光闪闪的符纸，“这些都是我亲手画的，威力可不小。”

我看着她手中的符纸，心中暗自盘算。如果能得到这些灵符，再加上我的箭术和妙真的控尸之术，或许真的能闯过这一关。

“成交。”我点了点头，“不过，先说好，要是遇到危险，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放心吧，沈大侠。”李昭蘅笑了笑，“我也不是那种会拖后腿的人。”

“那还等什么？”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咱们这就出发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土灵窟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了！”

李昭蘅收起符纸，将灯笼提得高了些，昏黄的光晕在雨后的青石板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她侧过身，示意我们跟上：“矿洞就在后山那片乱石岗底下，路不好走，大家小心脚下。”

妙真刚才那股子疯癫劲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合作”冲淡了几分，此刻正蹲在门槛上，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拨弄着地上的积水，嘴里嘟囔着：“宝藏啊……要是没有金银财宝，本姑娘可就不去了。到时候沈大侠你得请我吃顿好的压惊。”

我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箭囊。那三支射出去的羽箭已经收回，箭尖依旧寒光凛凛，但箭杆上却沾了些许行尸化灰时留下的黑渍，看着有些碍眼。

“走吧。”我低声说道，率先跨出了庙门。

三人一猫（野猫不知何时又钻了出来，跟在我们脚边），顺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向后山摸去。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味道，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反倒衬得四周更加寂静。

前头的路确实不好走。原本平整的山道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妙真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进路边的草丛里，都被李昭蘅伸手扶了一把。

“我说小娘子，你这轻功练得也太‘扎实’了，连个平地都走不稳。”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妙真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紧紧抓住了李昭蘅的衣袖，像是怕丢了魂似的。李昭蘅倒是笑得温和，轻声劝道：“沈大侠莫要取笑，这山路难行，还是慢些好。若是为了赶时间摔着了，反倒耽误了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树木愈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那些石头形状怪异，有的像伏卧的猛兽，有的像扭曲的人形，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

“到了。”李昭蘅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半掩着的洞口，“就是这儿。不过，洞口似乎被人动过手脚。”

我凑近一看，只见洞口边缘的几块碎石被整齐地挪开，露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周围并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空气中那股子土腥气却比之前浓烈了许多，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我皱眉道，“倒像是有人故意把这里清理出来，等着我们去。”

“也许是守洞的妖怪？”妙真缩了缩脖子，躲到了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沈大侠，要不咱们先回去？万一里面有什么吃人的怪物……”

“回不去了。”李昭蘅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你看那边。”

她抬手指向洞口左侧的一块巨石。在那石头的背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字迹虽新，却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入者勿返”。

“这字……”妙真小声嘀咕，“看着有点吓人。”

我伸手摸了摸那字迹，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仿佛那字是刚从冰窖里刻出来的。我心头一跳，正欲细看，脚下的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妙真惊呼一声，差点跳起来。

“别慌。”我按住她的肩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应该是地下的气流在流动，或者是某种机关在运作。大家靠紧点，别乱跑。”

话音未落，那原本紧闭的洞口竟缓缓向外渗出一股淡蓝色的雾气。雾气并不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香，闻起来让人昏昏欲睡。

“这是……迷魂雾？”李昭蘅脸色微变，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快，捂住口鼻！”

我二话不说，扯下衣角裹住口鼻，一把拉起妙真，另一只手则紧紧护住李昭蘅。那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便消散在夜风中，只留下满地的湿气和那一行刺眼的“入者勿返”。

“看来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邪门。”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李道长，你对这阵法可有把握？”

李昭蘅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点了点头：“北斗驱尸阵虽然破了，但剩下的残阵应该还在。只要我不触动核心机关，应该能撑一会儿。不过……”她顿了顿，眼神有些犹豫，“这阵法似乎是在引导我们往深处走。”

“引导？”我挑眉，“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谁知道呢。”李昭蘅苦笑一声，“有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着感觉走。毕竟，在这鬼地方，直觉往往比理智更靠谱。”

妙真听罢，似乎稍微安心了一些，小声说道：“那……咱们就进去吧？反正外面也待不下去了。”

我看了看天色，月光依旧惨白，照得那洞口如同一张张开的大嘴。再犹豫下去，恐怕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走。”我当机立断，率先迈步走进了洞口。

洞内比外面更冷，墙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发出幽幽的绿光，照亮了前方的路。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尘土，只有我们三人的脚印清晰可见。

“小心脚下。”我低声提醒，“这里的灰尘看起来不太对劲。”

果然，每走一步，那尘土就会泛起一层微弱的波纹，仿佛下面藏着什么活物。妙真吓得不敢出声，紧紧抓着李昭蘅的胳膊。李昭蘅则是一脸凝重，手中捏着一枚铜钱，时不时地在空中画着符咒。

走了大约十丈远，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布满了各种奇怪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而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水晶球。

“这就是……灵眼？”李昭蘅惊讶地说道，“传说中的大周秘宝，竟然真的在这里！”

我盯着那颗水晶球，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那光芒似乎在召唤着我，让我想要靠近，想要触碰。

“别碰！”我猛地喝止了正要上前一步的李昭蘅，“这东西不对劲。”

“可是……”李昭蘅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如果能得到它，或许就能解开土灵窟的所有谜团。”

“谜团重要，命更重要。”我冷冷地说道，“你忘了刚才那行字了吗？‘入者勿返’。这地方，恐怕是个陷阱。”

妙真听了我的话，立刻缩回了脚，小声说道：“沈大侠说得对！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万一那个‘入者勿返’是真的，咱们可就回不去了。”

我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发现，那颗水晶球的光芒突然变得强烈起来，整个地下空间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不好！”李昭蘅脸色大变，“是警报！有人触动了机关！”

话音刚落，四周的石柱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黑色的液体从石柱中涌出，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蛇，向我们扑来。

“跑！”我大吼一声，拉着妙真和李昭蘅就往洞口方向狂奔。

身后的黑色液体如影随形，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我们。

“怎么办？前面是死路！”妙真惊恐地喊道。

我回头一看，只见洞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的屏障，将我们的退路封死了。

“看来，只能硬闯了。”我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支特制的火箭，“李道长，帮我护法！妙真，准备好你的符箓！”

“知道了！”李昭蘅立刻盘腿坐下，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色的光罩瞬间笼罩了我们三人。

“妙真，扔符！”我大喊一声，手中的火箭离弦而出，直奔那黑色的屏障而去。

“破！”妙真尖叫一声，将手中的符纸狠狠扔了出去。

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发出一声巨响，将那黑色屏障震出了一个缺口。

“快走！”我一把拉住两人，从缺口处冲了出去。

身后的黑色液体疯狂地涌上来，试图填补那个缺口，但终究慢了一步。我们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洞口，瘫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妙真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李昭蘅也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兴奋：“成功了！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我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刚才的那一幕，太过诡异，太过不合常理。

“不对劲。”我喃喃自语，“那黑色液体……好像不是普通的尸气。”

“那是什么？”妙真好奇地问。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土灵窟，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就在这时，那只一直跟在我们脚边的野猫突然站了起来，对着远处的黑暗处“喵呜”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警惕。

“怎么了？”李昭蘅警觉地问道。

我顺着野猫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黑暗中，隐隐浮现出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刚才的那些行尸。”我沉声道，“它们怎么跟过来了？”

“难道……”妙真惊恐地捂住了嘴巴，“难道我们根本逃不掉？”

我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活下去。”我淡淡地说道，“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闯过去。”

夜风呼啸，吹散了最后一丝雾气，露出了远处那座巍峨的山峰。山峰之上，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塔楼，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塔楼看着像根插在天上的枯骨，歪歪斜斜的，风一吹还发出“吱呀”的怪响，跟牙缝里塞了石子似的。

“这地界邪门得很。”妙真蹲在石头上，手里抓着一把泥土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刚才那些行尸不是追我们，是‘送’我们来的。土灵窟是个大肚子，咱们刚进去，它就把我们吐出来了。”

李昭蘅眉头紧锁，手中的桃木剑微微颤动：“不对劲。土灵窟入口明明在地下，这塔楼怎么凭空冒出来？而且……你看那塔的影子。”

我眯起眼，借着月光看去。那塔楼的影子并没有投射在地面上，而是直挺挺地倒悬在头顶的夜空中，像个反着长的树根。更离谱的是，影子里好像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蛇在互相撕咬。

“别盯着看，小心被勾了魂。”妙真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伸手在空中画了个圈，“沈大侠，你的箭术再高，也射不中天上的影子吧？”

我没理她的疯话，只是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作为玄甲军首席神射手，我见过无数诡计，但这种违反常理的景象，还是头一回见。

“不管它是塔还是鬼，先找个地方躲躲。”我压低声音，示意两人跟上，“那塔楼底下有个洞，看着像是个入口。”

三人猫着腰摸过去，那洞口黑漆漆的，里面透着一股子甜腻的腐臭味，像是烂熟了的瓜果发酵的味道。刚跨进洞一步，我就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哎哟喂！”妙真脚下一滑，直接坐在了地上，还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撒向空中，“这是‘迷魂粉’！谁敢吃谁就倒霉！”

那粉末洒出去后，竟然在半空中凝滞不动，像是一团团凝固的雾气。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听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入者勿返，出者无生……嘿嘿，小娃娃，你手里的粉，可不够分啊。”

说话间，几个穿着破烂官服的影子从墙壁里渗了出来，没有脚，只有上半身悬浮在半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又是这种半吊子玩意儿。”李昭蘅叹了口气，从袖中抖出一张黄符，指尖一点，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沈烬，你负责左边，妙真，右边交给你。我来破阵。”

“破什么阵？这分明是‘画地为牢’。”妙真翻了个白眼，嘴里念念有词，突然对着那几个浮空的影子做了个鬼脸，“你们这些死老头，整天就知道吓唬小孩，也不嫌累得慌！”

话音未落，妙真猛地一挥手，她身后突然多出了三个穿着青鸾观道袍的影子，那是她的魂魄分身。那三个分身动作一致，齐声喝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