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我们踏入古庙的一瞬间,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盏油灯,照亮了整个大殿。大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供奉着一尊奇怪的雕像。
那雕像的样子……竟然和我们之前在大厅里看到的那枚令牌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蘅惊呼道。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那雕像突然动了,双眼射出两道红光,直直地刺向我们。
“不好!是陷阱!”我大喊一声,拉起两人就往旁边闪去。
那两道红光并未击中我们,而是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撞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瞬间炸裂成一团刺眼的火星,噼里啪啦地洒落下来。
大殿内原本死寂的空气仿佛被这火花烫了一下,紧接着涌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供桌后方的阴影里,并没有冲出什么妖魔鬼怪,反而像是有一阵无形的潮水漫了上来,将我们的视线、声音甚至脚步都拖得沉重无比。
“这……这是‘滞灵雾’?”妙真刚想张嘴吐槽,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出的声音细若蚊蝇,“沈烬,我好像动不了了。”
我也感觉到了。脚下的青砖地面变得湿滑粘稠,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泥沼里跋涉,又像是有人用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四肢百骸。
“别挣扎。”我咬着牙,强行调动体内那股刚刚爆发过的战意,试图冲破这股阻力,“越动陷得越深,沉住气,把呼吸压到最慢。”
阿蘅脸色苍白,她手中的青光已经黯淡下去,整个人摇摇欲坠:“这雾气里……有东西在吸我的灵力。”
“那就别用灵力。”我低声喝道,同时反手从腰间摸出一块备用的黑铁令牌,那是刚才在大厅里顺手捡的,上面刻着大周镇魔司的纹样,“把它含在嘴里,闭眼,什么都别想,只想着脚下的路。”
三人依言照做。妙真虽然嘴上还在嘟囔着什么“本姑娘才不怕”,但身体却僵硬地停在了原地。我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对抗那股阻力,而是像一尾游鱼般顺着它的流向,缓缓挪动脚步。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那些油灯的光晕不再固定,而是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流淌在墙壁上。大殿中央的那尊雕像依旧端坐在那里,只是此刻它脸上的表情似乎柔和了许多,不再是之前的狰狞,反倒透着一种诡异的慈悲。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滴答声,没有更鼓响,只有我们三人逐渐同步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沉重的束缚感终于开始消退。
“呼……”妙真长舒一口气,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沈烬,刚才那一会儿,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骨头都酸了。”
“还没完呢。”我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那层滞灵雾正在慢慢散去,露出大殿后方的一扇暗门,“看那边。”
阿蘅也缓过劲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尊雕像:“刚才那雾气散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一个很老的声音,好像在念经,又像是在叹气。”阿蘅皱着眉,“他说,‘大周已亡,魂归何处’。”
“大周早就亡了,这不过是些残留的执念罢了。”我走到那扇暗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暗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门后并非阴森的地道,而是一条铺满落叶的小径,直通向一片开阔的荒原。夕阳的余晖正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枯黄的草尖上,给这片死寂的世界染上了一层暖色。
“出来了吗?”妙真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地方怎么突然变暖和了?”
“因为那里是活人的世界。”我率先走了出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至于里面那些东西,就留给他们自己闹腾吧。”
我们沿着小径继续前行。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石板变成了松软的泥土,空气中那股霉味和尸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木清香。
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散落着一些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的字迹早已风化模糊,依稀能辨认出“大周永昌”几个字。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渡口。”阿蘅蹲下身,手指轻轻抚摸着石碑上的纹路,“你看,这些石头排列的方式,像是为了指引方向。”
“指引我们去哪?”妙真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看着它滚落到河床深处,“该不会是要我们去投胎吧?”
“少说两句丧气话。”我拉紧了衣领,目光投向河对岸。
对岸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丘陵之上隐约可见几座孤零零的茅屋,炊烟袅袅升起。那是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走吧。”我收回目光,“既然出来了,就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鬼神之说了。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歇歇脚,顺便填饱肚子。”
“好耶!”妙真顿时来了精神,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我有好久没吃过热乎的了!沈烬,你会不会烤兔子?或者那只猪妖的尸体能不能带回去炖汤?”
“先找到吃的再说。”阿蘅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扶了一把差点绊倒的妙真,“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小心点。这荒郊野岭的,指不定还有什么脏东西盯着咱们。”
我点了点头,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弓。虽然周围看起来平静祥和,但我总觉得,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荒原下,还隐藏着某种未知的危机。
脚下的荒草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竹子怎么长得这么密?”妙真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屁股底下有没有虫子,嘴里还嘟囔着,“沈烬,你看这竹子,是不是比上次在庙里见的那几根更‘精神’?它们好像在冲我们笑呢。”
我眉头一皱,拉了拉弓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别瞎想,那是风。还有,别坐地上,小心被什么东西咬一口。”
“切,你这个人就是太严肃。”妙真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枯叶,往地上一撒,嘴里念念有词,“青鸾观的小道法,显灵显灵,看看有没有好吃的虫子……哎呀!”
她刚念完,脚边突然窜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吓得她一蹦三尺高,直接扑到了阿蘅身上。
“怎么了?”阿蘅连忙稳住身形,符纸在手,警惕地看向地面。
“是只……嗯,好像是个死掉的竹鼠?”妙真惊魂未定地指着那东西,“不对,它的眼睛是红的!而且它在动!它在爬!它想咬我!”
我走近一看,那确实是一只竹鼠,但浑身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只有那双眼睛红得刺眼。它正试图用爪子抓挠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是尸变了的畜生。”我冷冷地说道,手指搭在箭矢上,气运弓弦,却并未真的射出,“别怕,这种小东西,我一箭就能解决。”
“等等!”阿蘅突然伸手拦住我,“你看它的脚下。”
我低头看去,只见那只竹鼠爬过的地方,泥土竟然微微凹陷,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拉扯它。紧接着,周围的竹林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翠绿的竹叶瞬间变成了惨白色,风声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
“结界破了。”阿蘅脸色一变,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贴在眉心,“刚才我们在荒原上以为安全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幌子。这片竹林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迷阵,外面的丧尸进不来,里面的‘脏东西’也出不去。现在,结界破裂,外面的东西要进来了。”
“破就破了呗,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被堵了。”妙真虽然嘴上说得轻松,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不过这次进来的好像不是普通的丧尸,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只见竹林深处,几个身影正缓缓走来。它们穿着破烂的大周官服,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脚步虚浮,却快得惊人。最可怕的是,它们的身后似乎还拖着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在空中扭曲、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魅影随行……”我低声说道,心中一凛。这些不是普通的行尸,而是被某种邪术操控的“活尸”,它们的影子才是真正致命的武器。
“怎么办?”阿蘅握紧了手中的符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还能怎么办?”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拉开长弓,弓弦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既然来了,那就送它们回老家。”
话音未落,我松手放箭。这一箭看似平平无奇,却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射中了领头那只“活尸”的影子。
一声脆响,那影子瞬间崩碎,连带着本体也僵在了原地。紧接着,我连续射出三箭,每一箭都直奔影子的要害。随着影子的消散,那些“活尸”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最终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哇!沈烬,你太帅了!”妙真拍手叫好,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这一招叫什么?‘追魂箭’?还是‘断影杀’?”
“叫‘省事儿’。”我收弓,淡淡地说道,“影子没了,它们就是普通的尸体,随便你们怎么处置。”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妙真兴奋地跑过去,对着地上的尸体又是戳又是摸,“这下可以做个标本带回去研究研究了!说不定能炼成什么厉害的傀儡呢!”
“别乱动。”阿蘅一把拉住她,神色凝重,“刚才那一箭虽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但那个结界的破裂可能只是开始。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竹林深处,一道淡淡的黑色雾气正缓缓弥漫开来。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眼眶,正朝着我们这边飘来。
“看来,麻烦才刚刚开始。”我叹了口气,重新握紧了长弓,“阿蘅,准备布阵。妙真,看好自己,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妙真一边应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符纸和道具,“本姑娘可是很专业的!只要我不饿,我就不会掉链子!”
那团黑雾并未像预想中那般疯狂扑来,而是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竹林间缓慢地游移。雾气所过之处,原本翠绿的竹节上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某种古老的齿轮在锈蚀中艰难转动。
“这雾气……不对劲。”阿蘅眉头紧锁,手中的黄符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贴出去,“它没有杀意,倒像是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它在‘等’。”
“等?”妙真收起了刚才嬉笑的表情,歪着头打量着那些缓缓飘动的黑影,“等我们?还是等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死死盯着那团黑雾的边缘。只见其中几个模糊的人影忽然停下了脚步,它们空洞的眼眶似乎转向了我们,但并没有进攻的动作,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守候。风停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四周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那只刚刚被我射杀的竹鼠尸体上的红眼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别动。”我低声喝道,示意两人屏息凝神。
片刻后,那团黑雾开始向竹林深处退去,速度极慢,仿佛每一步都在犹豫。随着雾气的消散,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扭曲影子也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斑驳的竹影之间。原本惨白的竹叶重新染上了绿意,只是颜色比之前更加深沉,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暗哑。
“走了?”妙真气得直跺脚,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张没来得及用的符纸,“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要开打呢。这大周朝的邪术,怎么做起事来磨磨蹭蹭的,跟个老态龙钟的教书先生似的。”
“不是走了,是散了。”阿蘅收起符纸,长舒了一口气,神色依旧有些紧绷,“这片竹林里的东西,似乎并不想把我们怎么样。刚才那股力量,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细,或者……是在驱赶我们离开某个特定的区域。”
我走到刚才竹鼠趴伏的地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泥土上的凹陷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划过。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清香。
“既然它们不想动手,那我们就趁现在歇口气。”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四周茂密的竹林,“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也不是久留之地。那种雾气能轻易渗透进来,说明外面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我们得找个地势高一点的地方,看看能不能避开接下来的风浪。”
“沈烬说得对。”阿蘅点了点头,从行囊里取出水囊,递给我和妙真,“先喝口水吧。刚才那一番折腾,嗓子都冒烟了。”
我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住了心头的焦躁。妙真也抢过剩下的半壶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精光,然后瘫坐在草地上,望着头顶透下来的斑驳阳光发呆。
“哎,你们说,这大周朝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妙真突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迷茫,“以前听老人讲,大周盛世,百姓安居乐业。怎么如今走在路上,除了死人就是活鬼。咱们这一路走来,见过的尸变畜生不少,可像刚才那样‘有脑子’的邪术,还是头一回见。”
“世道变了,人心也跟着变了。”我淡淡地说道,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竹林遮挡的荒原,“丧尸横行,不过是因为人心中的贪嗔痴念太重,引来了外邪。至于那些邪术,不过是借尸还魂,图个方便罢了。”
“说得轻巧。”妙真撇撇嘴,随手折下一根竹枝,在地上胡乱画着,“要是真这么简单,谁愿意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就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这几个倒霉蛋撞上了。”
“或许不是巧合。”阿蘅轻声说道,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高耸入云的竹林,“刚才那团雾气退去的方向,似乎是朝着北边的‘断魂崖’去的。那里是大周旧时的禁地,据说埋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在‘等’什么,那恐怕跟断魂崖有关。”
我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断魂崖……那是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地方,也是江湖传闻中最为凶险的所在。如果那些邪术真的与那里有关,那我们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不管是什么,总归是要去的。”我收起水囊,重新背起长弓,语气平静而坚定,“既然结界破了,那就只能硬闯。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整理一下装备,顺便把刚才那只竹鼠的尸体处理掉,免得引来更多麻烦。”
“好嘞!”妙真立刻来了精神,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笑嘻嘻地凑过去,“我来负责清理,保证把它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血腥味。”
阿蘅则默默地点燃了一堆篝火,将一些干枯的竹叶扔进去,火光在竹林中跳跃,映照着三人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庞。
风再次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这一次,听起来不再像窃窃私语,倒像是某种低沉的吟唱,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我们围坐在火堆旁,暂时远离了外界的纷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远处的竹林依旧幽深莫测,但此刻,我们心中的恐惧却已消散大半。只要彼此还在身边,只要手中还有武器,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对了,”妙真一边摆弄着那具竹鼠的尸体,一边突然问道,“沈烬,你说咱们要是真到了断魂崖,会不会遇到什么更奇怪的东西?比如会说话的石头,或者长着翅膀的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里的东西,绝对比这里的‘魅影’要难缠得多。”
火苗在竹节间噼啪作响,映得妙真那张小脸忽明忽暗。她手里那把剔骨刀正对着竹鼠的尸身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会说话的石头?哼,断魂崖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玩意儿。上次我在后山挖到个‘哑巴石’,非逼着我给它磕头,不然就放蛇咬我屁股。”
“你那是自己吓自己。”阿蘅一边往符纸上画北斗七星,一边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沈烬刚才那一箭,要是没点准头,咱们现在早成了竹鼠的夜宵了。”
“那是自然。”我拉紧了腰间的弓弦,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竹林,“不过,这黑雾来得蹊跷。方才那几只活尸明明是被邪术催动的,可这雾气……倒像是有人故意撕开了结界,想引咱们往里钻。”
“引咱们钻?”妙真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歪着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沈大射手,你是不是觉得自个儿箭法太神,想找个地方练练手?还是说,你想去断魂崖看看有没有什么‘跨界追踪’的好东西?”
“少贫嘴。”我没好气地弹了下她的额头,“我是说,这雾气里藏着东西,而且是个能操控尸体的高手。咱们得小心点,别被那东西盯上了。”
“嘿嘿,盯上就盯上呗。”妙真笑嘻嘻地把竹鼠尸体往火堆旁一扔,“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和‘脏东西’打交道了。只要我手里的控尸铃不响,它们就得乖乖听话。”
“你那个破铃铛,上次差点把咱们全给卖了。”阿蘅忍不住吐槽道,“还是赶紧把符纸贴好,万一待会儿真有‘魅影’冲出来,咱们也好有个退路。”
我点点头,起身走到竹林边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这味道不对,像是某种古老阵法被破坏后留下的余韵。我试着调动体内的气劲,让弓弦微微震颤,试图捕捉周围细微的动静。
“沈烬,你在干嘛?”妙真凑过来,好奇地盯着我的弓。
“试试能不能感应到那些雾气的源头。”我低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雾气里藏着个‘灵根测试’的陷阱。一旦有人踏进去,就会被困住,动弹不得。”
“灵根测试?”妙真瞪大了眼睛,“那不是修道之人才能用的东西吗?怎么会在竹林里出现?”
“正因为是陷阱,所以才更危险。”我指了指前方那片浓重的黑雾,“咱们得绕过去,不能硬闯。否则,一旦被那东西缠上,就算你有再多的符箓,也逃不掉。”
“那可不行!”妙真突然跳了起来,一脸兴奋,“我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要是连这点考验都过不去,以后还怎么混江湖?走,咱们去探探路!”
“你疯了吗?”阿蘅一把拉住她,“沈烬说得对,那雾气里有古怪,咱们不能冒险。”
“哎呀,你们就是胆子太小了。”妙真挣脱她的手,蹦蹦跳跳地朝黑雾走去,“放心,我有分寸。再说了,要是真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还能用控尸铃把它们赶跑呢!”
可她根本不听,已经走进了那片黑雾之中。我们对视一眼,只能咬牙跟上。
刚踏入雾气,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原本清晰的竹林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连脚下的竹子都变得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怎么回事?”阿蘅惊呼一声,连忙掏出几张符纸贴在身上。
“别慌。”我握紧弓弦,低声道,“这是‘跨界追踪’的幻象。有人在利用灵气制造幻境,试图迷惑我们的感官。”
“那怎么办?”妙真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但脚步却有些踉跄。
“跟着我的感觉走。”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用心去感受周围的气流变化,“只要不被幻象干扰,就能找到真正的出路。”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又像是某种野兽的呜咽。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雾气中缓缓浮现。
“那是……”阿蘅脸色一变,“是人?还是鬼?”
“都不是。”我眯起眼睛,看清了那身影的模样,“那是个‘活尸’,但它的身体似乎被某种力量控制着,正在执行某个命令。”
“命令?”妙真眨了眨眼,“什么命令?”
“让我们继续往前走。”我淡淡地说道,“它想把我们引向断魂崖。”
“哼,想骗我们?没那么容易。”妙真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铃,轻轻摇晃起来。
铃声清脆,却在雾气中回荡出一种奇异的共鸣。那活尸猛地一震,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压制它的行动。
“成功了?”阿蘅惊喜道。
“还没完。”我盯着那活尸的眼睛,发现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它在抵抗。这说明,控制它的人就在附近。”
“那咱们怎么办?”妙真问道。
“先稳住阵脚。”我拉满弓弦,对准那活尸的胸口,“等它露出破绽,我就射它一箭,看看能不能逼出幕后的人。”
“好主意!”妙真兴奋地拍手,“沈大射手,这次你可要加油啊!”
我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弓弦之上。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我和那活尸之间的对峙。
风停了,雾气也似乎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身后袭来。
那黑雾散去得比变脸还快,仿佛刚才的惊涛骇浪只是谁打了个喷嚏。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旧得掉渣的石台赫然立在竹林尽头。石台中央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镇”字,周围盘绕着几条早已风化的石蛇,蛇眼处却透着股诡异的幽绿。
“哟,这地方看着眼熟啊。”妙真蹲在石台边缘,手里把玩着那个控尸铃,铃舌撞在铜壁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青鸾观的祖师爷当年好像在这儿跟一条老泥鳅斗过法?哎呀,不对,是跟一只胖头鱼!反正就是这儿,灵气都发馊了。”
我眯起眼,手按在腰间的弓弦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猪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股土腥味,那是妖力侵蚀到了极致的味道。周围的竹子不再翠绿,而是泛着死灰的色泽,偶尔有几片叶子无风自动,像是在模仿某种怪异的舞蹈。
“别乱摸。”阿蘅拉了拉我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里满是警惕,“这石碑底下有东西,符纸贴上去瞬间就黑了。沈烬,小心点,这祭坛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妙真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石台上,晃荡着两条小腿,“我看挺正常的啊,除了那几块石头长得像被狗啃过之外。哎,你们说,要是把这石碑掀开,会不会蹦出来个宝箱?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财宝,是一堆烂泥巴或者……呃,会咬人的蛤蟆?”
妙真撇撇嘴,嘟囔道:“小气鬼,开个玩笑都不行。这世道连死人都在跳街舞,我还不能盼点乐子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石板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像是深井里有人打嗝。紧接着,那股子土腥味更浓了,原本死寂的竹林里,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更像是无数只湿漉漉的手在抓挠地面。
“来了。”我低声说道,手指已经扣住了弓弦,虽然没箭,但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气正在汇聚,随时可以化作无形的利箭。
“别急嘛,让我先看看是什么玩意儿。”妙真笑嘻嘻地站起身,手中的控尸铃轻轻一晃,一道淡青色的光晕瞬间笼罩了祭坛中心。
只见那石碑下方,泥土翻涌,几只惨白的手爪猛地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个穿着破烂官服的“活尸”挣扎着爬了上来。它们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里还叼着半截不知名的草茎,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嘿,这帮家伙怎么穿得这么寒酸?”妙真指着那些活尸,笑得前仰后合,“大周朝的官服?还是明朝的?哎呀,不管哪个朝代的,只要穿上这身皮,那就是咱们今天的‘舞伴’喽!”
“妙真,别逗了!”阿蘅急忙掏出几张黄符,指尖飞速掐诀,“它们在冲我们,而且……这些活尸身上有妖气,比外面的那些要重得多!”
确实,这些活尸的动作并不像普通丧尸那样僵硬迟缓,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灵活。它们有的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在石台上快速爬行;有的则直挺挺地站着,脖子却能转上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我们。
“妖物封印松动了吧。”我冷冷地说道,弓弦已张满,虽然没有箭矢,但那一瞬的气劲已经蓄势待发,“看来这古祭坛就是个陷阱,专门等我们送上门来。”
“陷阱?哈哈,那就正好!”妙真眼睛一亮,猛地摇动控尸铃,清脆的铃声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嘶吼声,“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看我把你们变成我的新玩具!”
随着铃声响起,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活尸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妙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似乎在表达某种不满。
“哎呀,你们这群笨蛋,怎么不听指挥呢?”妙真皱了皱鼻子,故作苦恼地拍了拍脑袋,“难道是我今天心情不好,法术失灵了?还是说……你们其实是我的亲戚,所以故意跟我作对?”
“妙真,别废话了!”阿蘅一边快速画符,一边喊道,“它们身上的妖气在反噬你的控制!快退后!”
“知道啦知道啦,凶什么凶。”妙真不情愿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铃铛却摇得更欢了,“不过嘛,既然它们这么不听话,那就只能请出我的‘杀手锏’了!”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红布包裹的东西,一把撕开,露出里面几根漆黑的羽毛。那羽毛在空中飘浮,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凤凰羽?”我心头一震,忍不住问道。
“嘿嘿,猜对了!”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我从一只倒霉的凤凰尸体上拔下来的,本来想留着做标本,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看招——凤舞九天,驱邪散魂!”
她将羽毛往空中一抛,那些羽毛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些活尸而去。刹那间,一股强大的灵力爆发开来,那些活尸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最终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妙真拍了拍手,一脸轻松,“怎么样,本姑娘厉害吧?”
“厉害是厉害,但这祭坛还没完全解除危险。”我收起弓,走到石碑前仔细观察,“你看,石碑上的‘镇’字正在慢慢褪色,说明封印正在被彻底破坏。”
“那怎么办?”阿蘅也凑了过来,眉头紧锁,“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这里彻底失控?”
“当然不是。”妙真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既然封印破了,那就干脆把它彻底拆了呗!反正这破石头也没用了,不如拿来垫脚,说不定还能踩出个坑来,到时候就能捡到更多宝贝了!”
“你……”我和阿蘅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妙真那副满不在乎的架势,倒像是拆掉的不是一座上古祭坛,而是自家后院里的一堵烂墙。她刚想伸手去掰那块刻着“镇”字的石碑,阿蘅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别动。”阿蘅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妙真眼里的火,“你看这碑文。”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本那些风化的石蛇似乎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它们不再只是静止的雕塑,那幽绿的眼瞳中流转着微弱的光,正死死盯着妙真的手。而那个“镇”字,在妙真触碰的瞬间,非但没有褪色,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定住,周围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水面被投进了石子。
“刚才那是……?”妙真缩回手,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好奇与忌惮的神情,“这石头成精了?还会装死?”
“不是成精,是‘认主’。”我走到石碑另一侧,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盘绕的石蛇鳞片。触感粗糙冰冷,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温热,像是摸到了一块埋在雪地里许久的暖玉,“这祭坛并非单纯用来镇压妖邪,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锁孔。刚才我们引动了封印,它才有了反应。若是强行拆除,恐怕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