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松林夜行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783字 发布时间:2026-09-08


“除了那股子馊味和井水的腥气,还能有什么?”妙真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抽抽搭搭地爬起来,嘴里嘟囔着,“是不是那个装成行尸的小哥哥冤魂不散,回来找我们算账啦?他说要让我们尝尝他当年吃过的苦头,其实就是想让我们拉肚子呗。”

“少贫嘴。”我冷着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松林。

就在这一瞬,松针簌簌作响,一道黑影从侧面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那东西浑身焦黑,皮肤像是被烈火燎过一般,裂开一道道口子,里面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浓烈的黑烟。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巨口,正对着我们发出“咯咯”的怪笑。

“是‘焦尸’!”阿蘅惊呼一声,手中朱砂笔飞快舞动,一张黄符贴在了眉心,“不好,这是被人用恶毒的‘焚尸丹’强行炼化的厉鬼,专门吞噬生人阳气来续命!”

那焦尸动作极快,落地瞬间便化作一团黑雾扑向阿蘅。阿蘅反应也不慢,脚下步法一错,口中念咒:“北斗七星,破煞驱邪!”

只见她袖中飞出七道流光,在空中迅速排布成一座微型阵法,将黑雾死死困住。可那焦尸似乎有灵性,竟在黑雾中疯狂挣扎,每一声嘶吼都带着凄厉的怨气,仿佛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

“这哪里是什么行尸,分明是个被逼疯的活人!”妙真眼睛一亮,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拍着手,“嘿嘿,有意思!这玩意儿身上的怨气太重,要是能把它炼化成我的‘控尸傀儡’,以后出门都不用带狗了,直接让它去咬那些不长眼的丧尸!”

“你疯了?”我冷冷瞥了她一眼,“这东西怨气冲天,你若强行炼化,小心反噬自身,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哎呀,怕什么!本道姑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传人,这点小场面算什么!”妙真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从哪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粉末,撒向空中,“给我起!定魂符,镇魄印!”

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团五彩烟雾,直冲焦尸而去。那焦尸显然被这烟雾刺激得更加狂躁,它不再攻击阿蘅,而是猛地转身,张开大嘴,一口吞下了飘来的烟雾,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好!它在消化怨气!”阿蘅脸色大变,“妙真,快停下!这样会彻底引爆它的怨念!”

“晚了!”妙真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谁知道这老妖怪这么不禁吃呢?它刚才肯定饿坏了,看到好吃的就忍不住……”

话音未落,焦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身体瞬间膨胀,黑色的火焰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松树烧得噼啪作响。它不再是扑向阿蘅,而是疯狂地冲向树林深处,仿佛要寻找什么目标复仇。

“它要去前面的结界!”我眼疾手快,手指一弹,一支无形的利箭破空而出,正中焦尸的后心。

焦尸的动作一顿,黑烟四溢,但它并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向前冲去。

“沈烬!你的箭术虽然好,但这东西已经被怨气彻底侵蚀,普通的攻击根本没用!”阿蘅急得大喊。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但我可以试试能不能打断它的‘路’。”

我再次拉弓,这一次,我将体内的真气全部灌注进弓弦之中。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低沉的雷鸣,那是气运弓弦的声音。

“走!”我大喝一声,带着两人向后退去。

焦尸在冲出几十米后,突然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正是前方结界的边缘。它像是一块撞在墙上的石头,瞬间被撞得粉碎,化作漫天黑灰,消散在风中。

“呼……”妙真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变成烤鸡了呢。不过话说回来,这焦尸死前好像一直在念叨着什么‘报仇’、‘欠债’之类的,看来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我收起弓箭,看着那堆黑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在大周乱世,谁不是可怜人?不过是有些人有命装死,有些人没命装活罢了。”

阿蘅走到焦尸消失的地方,捡起一片残留的黑炭,仔细端详了一番:“这片黑炭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丹火的味道……看来,这背后的人手段高明,不仅炼尸,还在其中加入了某种特殊的药引,专门用来控制这些行尸的情绪。”

“药引?”妙真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难道是想让行尸们集体跳广场舞?还是想让它们排队领工资?”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松林中的寒意愈发刺骨。远处的枯井旁,那棵老树依旧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走吧。”我重新背起行囊,语气平淡,“既然焦尸已经解决了,我们也该继续前进了。今晚之前,必须穿过这片松林,否则天黑之后,这林子可就真的不安全了。”

“遵命,长官!”妙真笑嘻嘻地跟在后面,手里还不忘抓了一把地上的松果,“不过沈大侠,你说咱们要是真能活着出去,要不要顺便帮那个焦尸收个尸?毕竟它也是条汉子,死得挺惨的。”

“收尸?”妙真把松果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得看它愿不愿意给工钱。要是肯拿几块灵石抵债,本道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给它念段超度经文,顺便再求个‘来世投个好胎’的功德。”

我脚步未停,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逐渐浓重的夜色。松林深处,风似乎又起了,但这次不再是那种带着腥气的阴冷,而是夹杂着一种干燥的、类似枯草燃烧的焦味。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反倒让人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阿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示意我注意脚下的路,“这片林子虽然阴气重,但并没有活物靠近的迹象。那焦尸撞碎结界后,周围的怨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暂时是安全的。”

我微微颔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确实,随着那团黑灰的消散,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也淡去了不少。只是这寂静来得太过突兀,让人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观察着我们。

我们三人沿着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小径缓缓前行。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这些影子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偶尔像极了某种扭曲的人形,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却又不敢深究。

“沈大哥,你看前面。”妙真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

那石头不大,表面却光滑如镜,映着天上的残月,竟隐隐泛着一点微弱的蓝光。走近一看,石头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歇”。

“谁这么有闲情逸致,还专门刻个字让我们休息?”妙真挠了挠头,一脸疑惑,“这年头,连丧尸都讲究效率了,哪有空搞什么艺术创作?”

“不是人刻的。”阿蘅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块石头。指尖刚碰到石面,那股淡淡的蓝光便瞬间收敛,只留下一片温凉的触感。“这是‘镇魂石’,上面刻的是‘安’字,只是岁月侵蚀,笔画磨损,才看起来像个‘歇’字。看来,这里曾经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或者……是一个专门用来安抚亡魂的驿站。”

“安抚亡魂?”妙真眼睛一亮,凑过来仔细端详,“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在这儿歇脚?反正天也快黑了,继续赶路万一再遇到那种疯疯癫癫的焦尸,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这里的空气确实比之前清新了许多,也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更重要的是,那块镇魂石的存在,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我们要停下来,不要急着赶路。

“也好。”我最终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今晚就在这儿歇息吧。大家轮流守夜,保持警惕,但不要走远。”

我们三人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坐下。妙真从行囊里掏出几个干硬的馒头,分给我们每人一个。阿蘅则从袖中取出一壶清水,倒进三个破旧的瓷碗里。

“其实,”妙真咬了一口馒头,一边嚼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有时候想想,能在这乱世里找到一块能安心睡觉的地方,也算是一种福气了。以前在青鸾观的时候,师父总说我们要斩断红尘,可我觉得,能有个地方让你不用时刻提心吊胆,不用想着明天会不会变成一具行尸,那才是真的红尘。”

阿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这话,倒是比平时正经多了。”

“那是,本道姑也是有思想深度的。”妙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话说回来,沈大哥,你说咱们要是真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接下来去哪?总不能一直这么东躲西藏的吧?”

我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大周王朝早已名存实亡,各地军阀割据,丧尸横行,百姓流离失所。我们三人不过是这茫茫乱世中的浮萍,随风飘摇,不知归处。

“先活下去。”我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至于以后……走着瞧吧。”

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们知道,在这个时代,未来往往是最奢侈的东西。

夜渐渐深了,松林里的风声也小了下去。妙真靠在树干上,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阿蘅则盘腿而坐,闭目养神,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张朱砂符纸。

我坐在两人中间,手按在弓弦上,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虽然周围看似平静,但我能感觉到,这片松林深处,似乎还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它们不急于进攻,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夜里的风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不再呼啸,只剩下一股子湿漉漉的霉味往鼻子里钻。

我眯着眼,盯着松林边缘那团灰扑扑的影子。那是废道观的轮廓,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像极了喝多了酒、随时要倒下的醉汉。屋顶塌了一半,露出的椽子上挂着几缕破布条,风一吹,哗啦作响,听着像有人在低声啜泣。

“到了。”阿蘅终于睁开眼,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这就是咱们今晚的‘家’?沈烬,你确定这地方没长过鬼?”

“长不长鬼我不知道,”我拉了拉弓弦,指尖传来熟悉的紧绷感,“但我知道,这地方肯定长过老鼠,而且是大得离谱的那种。”

妙真这时候也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里还嚼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含糊不清地嘟囔:“什么鬼不鬼的,只要别是那种会咬人的……哎哟,这干粮怎么比石头还硬?沈大射手,你的箭能不能射穿这块饼?我想吃口软的。”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她,只是把身子压低,猫着腰朝那道观挪去。阿蘅跟在我身后,手里捏着几张符纸,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阴影。妙真则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后,像个没事人似的,时不时还要伸手去拨弄路边那些长得像枯手一样的杂草。

废道观的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惨叫,震得门轴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里面黑漆漆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香灰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有人吗?”阿蘅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

没人回答。只有几只蝙蝠从房梁上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吓得妙真“哇”地一声跳了起来,直接窜到了我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死死揪着我的头发:“有东西!有东西在动!”

“那是蝙蝠,不是僵尸。”我无奈地把妙真从肩上拽下来,放在地上,“再乱动,我就把你当箭靶子射出去练练手。”

“你敢!”妙真瞪大了眼睛,一脸凶相,随即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过沈大侠,你要是敢射我,青鸾观剩下的那点破烂可都要归你了,反正我也带不走。”

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大殿正中央供着的神像早就没了头,断颈处插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剑身已经发黑,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这地方不对劲。”阿蘅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这里的阴气太重,不像是一般的废弃道观。你看那地上的痕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地面上有一行淡淡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神像底下。脚印很浅,像是赤脚踩在泥地里留下的,但奇怪的是,这些脚印周围并没有泥土翻动的迹象,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从地面“浮”过去的一样。

“这是‘浮尸步’。”妙真凑过来,伸出手指在脚印上画了个圈,“以前听师父说过,有些邪修为了躲避天劫或者仇家追杀,会练这种轻功。不过……”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这种步子,通常活不过三天。除非……他们找到了什么宝贝。”

“宝贝?”我挑了挑眉,“什么宝贝能让死人这么折腾?”

“谁知道呢,”妙真耸耸肩,“也许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药,也许是能控制万尸的令牌。不过,我看这脚印的主人,好像还没走到尽头就死了。”

说着,她指了指神像底下的阴影处。那里堆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乍一看像是垃圾,但仔细分辨,却是一具具干瘪的尸体。这些尸体穿着破烂的道袍,脸色青紫,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生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阿蘅叹了口气,“而且,可能还留下了不少麻烦。”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从神像后面传来。

“谁?”我猛地拉开弓弦,箭头直指神像后的黑暗处。

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脸上涂满了白粉,看起来像个刚下台的戏子。他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抹僵硬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拂尘。

“各位道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啊?”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你是谁?”我沉声问道,弓弦拉得更紧了。

“在下法号‘净尘’,”那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原本是这废道观的守观道人。不过嘛……”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阴冷,“现在这地方,算是我的了。几位若是想住,得交点‘过路费’。”

“过路费?”妙真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这老不死的东西,连人都不是,还想要过路费?不如把你那身皮剥下来卖个铜板,还能多换两个馒头。”

“小丫头,嘴巴倒是挺毒。”净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既然你们不想给钱,那就留下来陪陪我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拂尘猛地甩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直冲我们而来。

那拂尘卷着黑风袭来,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我手腕一抖,箭矢离弦,却并未直取那怪人咽喉,而是斜斜射向神像左侧的一根残柱。

“砰”的一声闷响,箭头精准地钉入柱身,震得那根摇摇欲坠的木梁剧烈晃动起来。

“哎哟!我的柱子!”净尘那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扭曲,竟不躲不闪,反而急吼吼地转身去护那根柱子,“这可是老道我好不容易才定住的‘镇尸桩’,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

他话音未落,那根被箭矢震动的木梁轰然倒塌,砸在神像脚下,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借着这股烟尘的掩护,那怪人“净尘”身形一晃,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回了阴影里,只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咒骂声:“想动我的东西?没门!没门!”

大殿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那根倒下的木梁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抗议刚才的遭遇。

妙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片阴影:“沈大射手,你这一箭歪得倒是挺有水平。刚才那怪物明明要扑过来了,怎么突然就怂了?”

“不是怂,是贪。”我放下弓,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你看他刚才的眼神,死死盯着那根柱子,比盯着我们要命还紧。这废道观里的东西,多半都跟他那点可怜的私心有关。”

阿蘅走到那堆干瘪尸体旁,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番,眉头微皱:“这些尸体虽然看着恐怖,但身上并没有被撕咬的痕迹。他们的死状更像是……活活吓死的,或者是某种药物作用下衰竭而亡。而且,这地上的浮尸步痕迹,到这里就断了,看来那个‘净尘’就是靠这破地方和那些尸体维持着某种平衡。”

“平衡?”妙真眨巴着眼睛,凑到阿蘅身边,“你是说,这老头子其实也没那么厉害?他可能只是守着点破烂,自己把自己给困住了?”

“差不多吧。”我走到神像前,伸手摸了摸那把生锈的铁剑。剑身冰冷刺骨,上面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但奇怪的是,这黑气似乎并不主动攻击我们,只是静静地附着在那里,像是一层保护膜。

“既然他不出来,那咱们就先找个地方歇歇脚。”阿蘅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大殿虽然破败,但至少能挡挡风。今晚咱们就在这儿过夜,谁也不许乱跑。”

“好嘞!”妙真欢呼一声,跑到角落里捡了几块还算完整的瓦片,又顺手拔了几根干枯的野草,开始在地上摆弄起来,“我要生个火,烤烤这硬邦邦的干粮。沈大侠,你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木头?”

我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向殿外。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些,那种湿漉漉的霉味也淡了许多。我捡起几根枯枝,又顺手掰下一段断裂的房梁,拖回大殿。

阿蘅已经找来了几个破旧的蒲团,铺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她拿出一壶水,倒进一个缺了口的瓷碗里,递给我:“先喝口水吧,今晚估计没什么大事,那‘净尘’不敢轻易出来。”

我接过碗,抿了一口。水温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但入口却异常解渴。妙真那边已经生起了小火,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显得格外生动。她正拿着那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小心翼翼地往火上烤,嘴里还念念有词:“快快软,快快软,别烫着我的手……”

大殿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对峙,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妙真偶尔发出的嘀咕声。

我靠在神像旁的墙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出白天看到的景象:漫山遍野的丧尸游荡,城市化为废墟,人们为了生存四处逃窜。而在这荒郊野岭的废道观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幕——一个半疯半癫的守观道人,守着几具尸体和一根破柱子,过着他那荒唐而又可怜的日子。

或许,这就是这个世道的常态吧。活着的人拼命挣扎,死去的人不甘离去,而那些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只能在夹缝中寻找一丝属于自己的安宁。

“沈烬,”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手里举着那块已经烤得焦黄的干粮,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尝尝?虽然还是有点硬,但味道好像没那么差了!”

我睁开眼,接过那块干粮,咬了一口。确实硬,嚼得腮帮子都酸了,但那股焦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竟让人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不错,”我点点头,“至少比吃土强。”

阿蘅在一旁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符纸重新收好:“那就休息吧。明天天亮后,咱们还得赶路。这附近恐怕不会太平。”

“知道了,知道了。”妙真嘟囔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眼睛却还盯着火堆,“不过嘛,今晚能有口热乎的吃,还能睡个安稳觉,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火堆里的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爆着,像是有人在远处放鞭炮,可惜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咱们仨,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妙真那双大眼睛在火光里转得跟拨浪鼓似的,忽而凑到阿蘅跟前,伸手就要去戳她刚收好的符纸:“喂,小姐姐,你这符纸画得歪歪扭扭的,像不像我上次用指甲在墙上乱划的?是不是该换换笔法了?我看隔壁王二狗家的狗尾巴草都比这灵光。”

阿蘅没好气地把符纸往怀里一揣,瞪了她一眼:“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这身道袍给烧了当柴火。”

“烧就烧呗,反正青鸾观早就没了,我也没几件像样的衣服了。”妙真撇撇嘴,身子一歪,靠在供桌腿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再说了,我这可是‘疯癫道法’,专治各种不服,比你们那些正经八百的规矩强多了。”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张硬弓。弓身是黑檀木做的,被磨得油光发亮,箭囊里只有三根特制的破魔箭。刚才那口干粮下肚,胃里暖烘烘的,可心里那头狼还是醒着的。这废道观虽然暂时安全,但那股子阴冷劲儿却怎么都散不去。尤其是门口那几具干瘪尸体,它们摆出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被人强行扭成了某种诡异的阵法。

“净尘道人呢?”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不知道。”阿蘅也压低了嗓音,眼神警惕地扫向大殿深处,“刚才他还在旁边念经,这会儿就不见了。那老头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在搞什么鬼把戏。”

“说不定是去抓老鼠了。”妙真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着,“这年头,老鼠比人金贵,毕竟还能填饱肚子。”

话音未落,大殿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破窗棂哐当作响。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不是那种慌乱的奔跑,而是拖沓、沉重,像是脚底沾了泥巴,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劲。

“来了。”我手一抖,一张无形的弦音瞬间绷直,虽然没有搭箭,但那股子凌厉的气劲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阿蘅迅速起身,手指在袖中飞快掐诀,几道淡蓝色的微光在她指尖亮起,那是北斗阵的雏形。妙真则是一脸兴奋,原本萎靡的精神头瞬间提了起来,嘴里嘟囔着:“嘿嘿,终于有热闹看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腥臭味夹杂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下,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不是普通的丧尸。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关节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过,动作僵硬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最可怕的是,它们的胸口都插着几根枯树枝,树枝上缠着红线,随着它们的移动,红线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这是……‘牵丝尸’?”阿蘅眉头紧锁,低声说道,“这种邪术,我在古籍里只见过记载。通常是用活人的怨气牵引死尸,让它们变成傀儡。但这附近哪来的活人怨气?”

“管它呢!”妙真猛地跳了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嘴里念念有词,“既然来了,那就别怪本姑娘不客气了!看我的‘乱魂指’!”

她话音刚落,双手猛地朝那几只丧尸拍去。并没有想象中的法术光芒,反而是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她掌心喷涌而出,直扑丧尸面门。

那几只丧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动作猛地一顿,原本僵硬的脖子开始疯狂扭动,发出“咯咯”的怪叫声。

“不好!”妙真脸色一变,“不对劲!这尸身上的红线,好像是被别人操控的!”

果然,就在我们愣神的功夫,大殿阴影处,一道瘦削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正是那个自称“净尘”的守观道人。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杖,竹杖顶端挂着一个破旧的铜铃,此刻正无风自响,发出清脆的铃声。

“贫道方才只是出去巡视一圈,没想到几位施主如此心急。”净尘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眼前这一幕稀松平常,“这几只‘牵丝尸’,乃是前几日路过此地的流寇所留。他们为了图省事,随意驱使死尸,却不知这玩意儿一旦失控,连他们自己都保不住。”

“你早就知道?”我冷冷地盯着他,手中的弓弦微微震颤,“为什么不早点说?”

“说了又有何用?”净尘叹了口气,竹杖轻轻一点地面,“这世道,人心比尸毒更难防。那几个流寇已经被这些畜生反噬了,如今只剩下一具具空壳。贫道不过是守在这里,等着有缘人来清理罢了。”

“清理?”阿蘅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帮你干活?”

“非也非也。”净尘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贫道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若是亲自出手,恐怕会惊动更麻烦的东西。几位年轻力壮,不如趁热打铁,将这‘牵丝阵’破了,也好还这方土地一个清净。”

我看了看阿蘅,又看了看妙真。阿蘅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不想帮这个忙,但妙真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算了,”我收起弓,语气平淡,“既然要动手,就别磨蹭。阿蘅,布阵;妙真,控尸;我来断后。”

“遵命!”妙真兴奋地挥了挥手,随即身形一闪,竟直接冲到了那只领头丧尸的面前,双手如蝴蝶穿花般舞动,口中喝道:“起!”

刹那间,那几只丧尸的动作突然变得整齐划一,原本混乱的步伐瞬间变成了某种诡异的舞步。

“这是……浮尸步?”阿蘅惊呼一声,“这怎么可能?这明明是净尘道长的手段!”

“看来,这老道也不是什么善茬。”我眯起眼睛,目光如炬,“不过,既然他要演,咱们就陪他演到底。”

就在这时,那几只丧尸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妙真,眼中的红光愈发浓烈。妙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连忙后退两步,喊道:“糟了!这尸身上的红线,好像是反向控制的!”

“反向控制?”净尘淡淡一笑,“不错。贫道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几个流寇留下的东西,竟然还有这般后门。看来,今日这废道观,怕是要热闹一番了。”

“你早就知道?”阿蘅怒视着他。

“贫道只是猜测。”净尘耸了耸肩,“不过,既然猜中了,那便由贫道来收尾吧。”

说着,他手中的竹杖猛地一挥,那破旧的铜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与此同时,那几只丧尸的动作瞬间停滞,随后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好了,”净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问题解决。几位施主,今晚可以安心睡觉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地上那几具死寂的尸体,心中却是一沉。这哪里是解决问题,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想看看我们的反应。

“走吧,”我转身走向角落,“今晚谁也别睡太死。明天天亮,咱们还得赶路。”

大殿内的喧嚣散去,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似乎也被净尘那声尖啸给压了下去。空气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刮过的风卷着枯叶摩擦窗纸的沙沙响。

净尘道人收回竹杖,铜铃也不再作响,他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到供桌旁,从袖子里摸出个缺了口的瓷碗,往里面倒了些浑浊的水,也不喝,只是盯着水面晃荡的波纹发呆。

“既然没事了,几位施主也歇歇吧。”他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怕惊扰了梁上积灰里的虫子,“这荒山野岭的,夜里阴气重,坐久了容易手脚发麻。不如把火拨旺些,驱驱寒气。”

阿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指尖那点还没散去的蓝光按灭,重新坐回蒲团上。她眉头微蹙,目光在净尘和地上那几具软塌塌的尸体之间来回游移,显然心里还堵着那口没咽下去的气。妙真倒是轻松了些,刚才那一通乱舞让她出了一身薄汗,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在供桌的漆面上刻着什么小图案,嘴里还在嘟囔:“这老道神神叨叨的,刚才那招‘浮尸步’看着挺唬人,其实破绽百出,要是换我,早就能把那红线扯断了……”

“行了,别吹了。”我打断了她,随手将那张硬弓横在膝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弓弦上的纹路。弓弦冰凉,触感却让人安心。刚才那一番折腾,消耗了不少心神,现在那种紧绷的弦音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重的疲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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