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烟背着书包去到学校，陶老师没来。
同桌刘秋寒也没来。刘秋寒不来，《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怎么办？周末林子回来，怎么交待？
整个上午，林烟都在烦躁中度过。
又等了两天，林烟没等到刘秋寒还小人书，只等来了代课老师蔡庭安。蔡庭安是前村支书刘自地亲戚，梅子品民中帽子班高中毕业。
蔡老师书教得不咋样，不过，管得住学生，班上捣蛋大王周文才都怕他。周文才和蔡老师第一次起冲突，是下午在课堂上睡瞌睡。蔡老师也不喊醒周文才，走到一个男生前，悄声吩咐一下后，那男生就出教室了。
片刻后，那男生回来，用一块二指宽的竹片，搅了堆鸡屎。蔡老师接过竹片，将鸡屎放在周文才鼻孔根。那臭味或许没熏醒他，是同学们的笑声惊醒了他。周文才醒来时，头一动，鼻子就碰在了鸡屎上。
周文才跳了起来，紧握拳头，样子十分凶，拳头咔咔响。
“你想打人？你够打吗？”蔡老师丢了手中竹片，往周文才身边一站，比他高不说，也比他粗壮。
周文才知道打不过蔡老师，没敢出手。但蔡老师转身准备回讲台讲课时，周文才猛推了一把，将毫无防备的蔡老师推得扑倒在地。推倒蔡老师后，周文才逃出了教室。
片刻后，缓过气来的蔡老师走到教室门口，见周文才蹲在操场角，就追了出去。
这一追就是个多小时，差不多下午放学时两人才回来。蔡老师身上有泥，明显摔过跤。周文才更狼狈，身上有泥不说，出去时穿着鞋子，回来时已是赤脚。
事后，同学们才知道，两人跑到了三坝村，三坝村与河源中间隔着毛坪。即便如此，蔡老师也没追上周文才。蔡老师叫周文才回来，只要承诺不扰乱他上课即可，以后课堂上想睡觉就睡觉。
周文才知道蔡老师不好欺负，不比陶老师，就答应下来。回来学校时，他怕蔡老师不守信用，保持着距离。
接下来，周文才在课堂上睡瞌睡啥的蔡老师果然不管，但周文才也不敢扰乱课堂，两人都妥协了。
管住周文才后，整班男生也就管住了。当然，蔡老师只对男生十分严厉，他对女生十分友好，即使是成绩差的，他都没责备过，更别说骂了。
不过，问题出也出在这方面。
即将期末时，一个礼拜三中午，放学时蔡老师突然宣布：
“李玉兰、胡成秀、陈香香你们三个需要留学，你们三人习题没做对，我要给你们补课！其余的放学！”
留下补课，而且全留的女生，男生似乎都开心起来，有些幸灾乐祸，当时都没多想，更没往坏处想。
李玉兰是林烟同桌，她除了个子比较大外，更是班上最漂亮的，林烟很喜欢她，至于喜欢的程度，是觉得老师留下的不应该有她。
待同学们走后，蔡老师最先把胡成秀喊去，一翻威逼，一翻利诱，终于得手了。休息一阵后，他叫去了陈香香，陈香香不愿，蔡庭安用了同样的方法，也用了些强，仍得逞了。他最后叫去了李玉兰。李玉兰坚决不从，挨了蔡庭安两耳光后仍不从，手上拿了一个小木凳，把蔡庭安掏给她的两块钱丢出了窗外。
两人正僵着时，李玉兰看到窗外不远处走来的林烟，她喊了声：“林烟——”
喊声很急，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又冲出来。
“恁个早有学生来？”蔡庭安将信将疑，伸头来望，果然看见了林烟。
原来这天中午林烟没回家去，去了学校旁边一个亲戚家里吃饭，因为是亲戚生日，早上时，林木给了两块钱他，叫他中午去送礼。林烟一去就吃饭，很快就回学校来了。
见来了学生，蔡庭安只得放了李玉兰。在李玉兰离开他寝室时，他威胁道：“出去后不许乱说！说了就不让你读书！中午也不许回家！你给我饿着！”
李玉兰回到教室，伏在课桌上哭。
“刚才还叫过我，哭啥子？不就留了次学，有啥好哭的？”林烟一脸不解。
李玉兰抬了下头，没回答，仍哭。
“哭啥子？”林烟又问。
李玉兰抬起头，看了看林烟，欲言又止。
“不说拉倒！”林烟回过头来，不再看她。
又顿了片刻，李玉兰有些吞吞吐吐，“林烟，我说了，你不能告诉别人！蔡老师，蔡老师……”
“蔡老师啷个嘛？”林烟不耐烦了。
“蔡老师把她俩叫去那样了，她俩同意了，就能在蔡老师那儿吃饭，我不同意，蔡老师就不给吃饭，也不许我回去。”
“那样了？啥子那样了？”林烟一脸糊涂。
“死笨！蔡老师把她俩日哒！”
见林烟不懂，李玉兰一急，就说了土话，很明白很直接。
“啊……”
林烟惊呆，他看过不少小人书，听过不少故事，得到的知识知道这可是件大事，不得了的大事，不由自主再次确认：“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看到陈香香裤裆上有血，我们第一次会出血的……”
林烟听到“血”字，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家里杀鸡，鸡被割断脖子后，血溅到地面的样子。
“不得了！是大事！快跟我走！”林烟拉了一把李玉兰，去了村支书石伯伯家。
刘自地下台后，石昌盛接任村支书，他和林木关系好，常去林家，认得林烟。
石昌盛听完，没说话，把手里烟杆在门槛上磕了两下，磕得烟灰四溅。
“你俩别出声，我去梅子品派出所！”说后，他就出了门。
石昌盛走后，他老婆问林烟两人吃了饭没，林烟说自己吃了，但李玉兰没有。她急忙给李玉兰煮了碗面条。
吃完面条，林烟带着李玉兰去到学校旁边山峦，这里既能看到学校又能看到梅子品回来的山路。
“还是你们男孩子能干，知道怎么办，你看我，比你高出半个头了，只知道哭。”等石支书回来时，李玉兰对林烟说。
“老师教学生，绝对不能那样……特别是小学生！”林烟其实也不怎么知道，顿了顿后，他又说，“蔡老师肯定犯了法！”
“那些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要结了婚才能和男人……所以我……”
“你是对的！”林烟大男人似的，表扬她。
“你愿意和我结婚不？”李玉兰突然问，似乎很羞涩，她低下头，接着说，“我本是清白的，只你晓得，出了这样的事，以后没人要了……”李玉兰真的担心，眼泪都掉了下来。
“我听说要满二十二岁才能结婚，我今年才十二岁呢！”
“我比你大好几岁，我已满十六岁，我妈说了，女娃子不能嫁给比自己小的男人！”
“啷个呢？我没听说过，在小人书上都没看到过！”
“我妈说男大一只花，女大成冤家！”
“你妈好有知识！”
“有知识？”李玉兰笑了起来，“我妈是文盲，一天书没读，倒是我爸认得几个字，但还没我认得多。”
两人说着说着就犯起困来，靠在一起睡了。他俩醒来时，学校已经上课，林烟仔细观察了一会学校，见蔡老师还在，放下心来。又等了个把小时，石昌盛带着两个公安出现在前面山梁。
公安一见两个小孩，就了解情况，边了解边往学校赶。
进到学校，林烟没喊报告就进了教室，蔡老师正要发火，突见林烟背后公安，吞回了话。慌乱间他又看了林烟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神情，空荡荡的，像极了一口臭水死井。
公安上前，将他铐上后，去了寝室，找陈香香和胡成秀了解情况后，押着蔡庭安离开了学校。公安离开后，陈香香、胡成秀和李玉兰也回家去了。李玉兰走时，拉了拉林烟肩上衣服，望他笑了笑。
蔡老师抓走后，教室空了半节课。没人上课，也没人说话。其他班同学趴在窗台往里看，林烟坐在座位上，低头翻看一本小人书，但林烟连这本小人书题目都没记下。
偶尔有人问林烟出了什么事，林烟按石支书交待的说不知道，自己只是碰巧走在了石支书他们前头。
自此后，胡成秀、陈香香和李玉兰没再来上学，蔡老师被抓与她们三个有关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蔡庭安抓走后，村小学另外四个班（每个年级一个班）的老师，每天各自来负责一节课。
这个期末时，全乡进行摸底统考，河源村小四年级全乡倒数第一，一举出名，在全乡大喇叭上被通报批评。
河源小学四年级差得不能再差的成绩震惊了碗口小学校长，也震惊了乡领导。了解一番后，便也知晓了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