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越来越近,林烟虽然放弃了学业,但依然感到时间紧迫。每个晚上,他很晚才睡,有时为读一篇好文章通宵达旦,有时为构思一篇文章而彻夜难眠。同时,他也越来越感到孤独无助。
几个朋友都在为升学艰苦努力,他们连吃饭时,都在交流公式探讨试题。林烟完全成了局外人,什么远大理想、什么奋斗目标,和即将到来的中考相比,已不值一提了。
时间一转眼,已到四月中旬。为迎接五四青年节,梅子品团委决定举办一场全镇学生作文大赛。大赛设小学、初中和高中三组,先是各学校自己比赛,选出最优秀的一名到镇里参赛。
梅子品是云阳大镇,管辖包括碗口在内的七八个乡,学校不少,竞争十分激烈。
对这次比赛,林烟全力以赴。参赛作品交上去后,他满怀信心,对自己去区里参赛,根本不怀疑。但一个星期之后,结果却让林烟失望——他只得了个三等奖。也就是说,他将无缘镇里作文大赛。
几天来,林烟比平时更加苦恼和沉默。中考将近,班上几个要好同学根本没时间来和他排遣苦闷,他们像机器一样,没有了白天和夜晚。寝室的灯整夜亮着,瞌睡来了就睡,醒了就看书,每个人都瘦了一圈。
林烟只得把朋友圈子发展到初一,倒也增加了几个新朋友,特别是初一二班的罗志龙,更成了他知心好友。林烟常到他那儿玩,谈人生,谈事业,谈理想。这一次,林烟又到了他那儿,和他诉说这份苦闷心情。
“你这次参赛作文,老师在班上给我们读过,写得很好啊!我真弄不明白,学校为何不派你去参赛?老实说,去参赛的冯小慧,她那篇作文哪比得上你那篇!先不讲文章大气和深度,单就文字功底来讲,她就要逊色一筹!”罗志龙很不平。
林烟没回应,只叹息一声。
“你知道吗?”他俩交谈时,后面一排李晓雯接过话去,“冯小慧在学校的参赛作文是抄袭的,我曾在一本课外作文书上看到过。从功底上讲,她跟你没得比,你是靠真本事写,写的是我们熟悉的人和事。其实,你这次不能去梅子品参赛,全因龚一浔!”
林烟点点头,表示他心中有这个猜想。
“我那天去石老师那里有事,去时,几个老师正在谈论这事。”李晓雯继续道,“其实,大多数老师都赞成你去梅子品参赛,说你写作实力厚功底较深。但龚一浔死死坚持不让你去,他说你这篇文章是写社会阴暗面的,主题不明,思想灰暗。
“老实说,我也为你不平。不过,你为何不用那篇《奶奶的手》参赛?那篇散文写得那么好,文笔清秀、语言真切、感情充沛。你把感情和环境融合得那么好,如果用《奶奶的手》参赛,龚一浔绝对找不到反对理由!”
李晓雯一脸真诚。
“《奶奶的手》大家都熟悉了,再说,用它参赛,就显得我只有那么一点本事!”
“这倒是!”李晓雯肯定后没再说什么,她把自己埋进了作业中。
第二天上午最末一节语文课,林烟气愤眼神处处抵触着龚老师。龚老师自是明白,开始几次,他停顿一下后,明显忍了。林烟清楚,依照龚老师个性,他忍不了。
林烟猜测果然没错,龚老师终没能忍住林烟眼神的再一次抵触——
“林烟,我知道你对这次作文比赛不服气,你那篇文章明显弱点是主题不明思想灰暗!你不服气是吗?说老实话,要不是其他老师坚持,三等奖都没有!我们这个社会在发展、在前进,你有什么理由去指责去挑剔!?”
批评了几个学期,龚老师这还是第一次指名道姓。
“龚老师,”林烟站了起来,“首先,您应该明白,我既不是对社会的指责,更不是挑剔!我追求一种速度,社会前进的速度!难道对阻碍这种发展速度势力的抨击是指责是挑剔?前两年分管我们学校建房的那位副乡长,在建校工程中贪了钱,原本建六间教室却只建了四间。龚老师,你不愤怒吗?你不心痛吗?我对他的抨击难道错了?”
既然龚老师指名道姓,林烟毫无软弱站了起来。
龚老师根本没有想到林烟会和他争辩,竟在一连串反问下措手不及,颇显尴尬。
“可是,林烟,那个副乡长不是伏法了吗?”愣了片刻,龚老师才反问。
“是的,龚老师,他是伏法了,可损失却是永远的!我们学校两间教室补建了吗?初二百余学生挤一间教室,就我们现在的初三,也是六七人!”
“那又怎样?你不要无知!有些东西是你无可奈何的,你搬石头打天,那石头掉下来反而会砸你的脚!知道吗?”
“是的,龚老师,我清楚自己弱小,清楚这份无可奈何,所以我才立志当一个作家,要用手中之笔写出作品来。至于文学的力量,一部《根》在美国掀起了寻根热;一部《底层》在英国掀起了工人大罢工……”
“可是,林烟,你能行吗?作家那么好当?说说还可以,也挺不错,而且还可以让人佩服。但真要去实现,我不怕告诉你,就凭你那个斤两,到时毕业证都别想拿到!你凭什么当作家?作家能从嘴里喊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可我立志有错吗?像高尔基小学都没毕业——”
“他们是天才!天才!你知道吗?”
“我还没成功呢,成功了同样是天才!”
“好!很好!只是,到时毕不了业,可别求我拿毕业证!不过,求也没用,就像这次,你不是好想去梅子品参加作文大赛吗?我承认,在碗口民中你写作水平是最出色的之一,可咋样?你不是没去成吗?”
“我绝对不求你拿毕业证,我坚信,一张初中毕业证影响不到我的未来!你想卡住我,不让我去梅子品参加作文大赛,这只是你暂时的一点权力,但往后呢,你卡得住吗?”
“你……?”显然,龚老师很被动,脸庞涨得通红,经过这么一争辩,他似乎理屈词穷。“下课!”借下课钟声响起,他鼻子哼了声,出了教室。
龚老师虽然被气到了,但受到伤害的,却是林烟心灵。
龚老师也太感情用事了,作为老师,应该对学生平等相待,发现学生特长,加以陪养,才是对的。即使认为学生错了,应该正确引导,不能像对待社会上的事一样。
“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可我立志有错吗?”
这是林烟心中哀嚎,是啊,立志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