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张小云和唐天强津津有味讲述他们各自在昨晚的经历。
他俩其实和林烟一样，还没结婚，二十岁上下，对这方面没任何经历。
唐天强说和他睡的女人半推半就，张小云说和他睡的女人听说他还是处男后，十分主动。
听着他俩谈话，林烟一言不发，脸色也不好看。
“林烟，你该不会没……”唐天强一脸疑惑。
“怎么可能没？昨晚可是那姑娘主动跟他睡呢！”张小云露出羡慕神色。
他俩没听到林烟回应，回身一看，才发现林烟已落在他们身后两三丈远了。
当林烟在后面慢吞吞来到光辉厂大门时，看见了正在大门前站着的吴雨兰。
“雨兰，这么早？”林烟走近她。
“我来找你，去那边花厂帮我搬一下东西，我表姐把我介绍进了星光电子厂。”
“好，我这就跟你去！”林烟把手中草席和被单递给了张小云。
因为赶时间，吴雨兰和林烟去到公路时，吴雨兰招了辆出租车。坐车就是要快很多，只几分钟，两人就到了千姿百态花厂。
林烟进不去，只能在厂大门等，待吴雨兰从女工宿舍把东西搬到大门后，他再把东西搬到公路旁。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个大背包，有三十多斤，一个大纸箱，另外还有两个桶。纸箱有尺多高，尺多宽，两尺多长，里面装的全是衣服，有三十多斤。
纸箱搬到公路后，吴雨兰再次拦了辆出租车。十多分钟后，两人到了星光电子厂。
两人将东西搬到星光电子厂门口后，在等吴雨兰表姐的时间里，吴雨兰拿了五十块钱塞到林烟口袋。
“工作慢慢找，你也别着急，先拿五十块去，没生活费了就来星光找我！”
心情低落的林烟本想拒绝，但想到口袋里只有一块七毛钱了，便点了点头。
“你真的不急，我进电子厂后，工资比花厂和玩具厂都高，每月如果加班多，可以拿到六七百……”
“雨兰，来了！”吴雨兰正宽慰林烟时，她表姐从工厂里面出来了。
“姐。”吴雨兰喊了声她表姐，笑了笑。
“雨兰，这是你男朋友？”她问吴雨兰时，目光却在打量林烟。
“是的，表姐！”吴雨兰有些羞涩，但羞涩里有一份骄傲。
“你男朋友真帅！在哪上班呢？”
“刚从家出来的，还没找到厂。”吴雨兰说。
“你们厂里招男工吗？”林烟急忙问。
“不招！”吴雨兰表姐摇摇头。“雨兰，我们进去吧！”
“好的！表姐！”吴雨兰回应说，说后，她又对林烟道：“你回去吧，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我放假了也会去光辉玩具厂找你！”
“好！”林烟点了点头，默默转身离去。
回去光辉玩具厂时，林烟情绪更低落，明知不爱她，却要欺骗她感情，寻求帮助，他深为自己的行为感觉羞愧。可自己离开她的帮助怎么生存？林烟感觉得自己的人生里有什么东西在失落，唉，环境……
如果人生真没办法，就和她吧！想到此，林烟轻轻舒了口气。
回到光辉厂树下时，唐天强和张小云都在，他俩在那几棵树下等林烟，一起去秋湾吃午饭。
三人从光辉厂大门，刚走到外面主公路时，常来光辉玩具厂卖早餐的汕头人从对面来了，他一见张小云就吼叫起来，要张小云给早餐钱。
这段时间里，张小云说厂里还没发工资，跟他赊了二十多个糯米机，每个五毛，已经十多块了。
听他喊张小云给糯米机钱，林烟也了想起来，前天早上，张小云还多赊了一个给自己。
张小云身上没钱，一见他喊，扭头就跑，从原路跑回，钻进了白叶村小巷中。汕头人撵了一段路，见张小云拐了角，不见了，知道追不上，只得又倒回来。
他对林烟和唐天强说：“叫你们那个老乡想办法给钱，不然我抓到他了就把他送去村治安室！”
“好的！好的！现在还没发工资嘛，发了肯定会给你！”林烟道。
“那他跑啥？没发工资得给我讲，见了我就跑，分明是不想给！”
“他可能怕你打他吧！”唐天强说。
“打他？”汕头人望了望，摇摇头，忽然笑了起来。
他一笑，林烟也感到好笑，真要打，他就一米六不够，瘦瘦小小的，哪会是张小云对手？但欠别人的钱，始终理亏。
“叫他有钱了给我！”汕头人说完骑上自行车，走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张小云才回来，看到他样子，林烟和唐天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运动鞋跑坏了一只，他只得脱下来，提在手上。衣裤上有泥尘，肯定摔过跤。他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老子身上没得钱，拿锤子给他！就是有钱，老子也不给，哪个叫他赊给我的？”
林烟和唐天强跟着一起笑。
笑后，林烟心里是酸楚，这就是异地生存的严酷，把他们的青春摔打得狼狈不堪。
在秋湾吃午饭后，张小云和唐天强回了光辉玩具厂，林烟去了前进镇新华书店。他常来这书店，虽没钱买，但可以看，仅这一点，就比故乡强多了。
看会书后，出来时，林烟突然看见对面小食店走出来一个熟悉身影——
“杨语心——”林烟喊了声，走过去，掩不住内心惊喜。
听到喊声，杨语心怔了下，抬眼寻找时，终看到了林烟。
“怎么？林烟，你也出来了？”她颇感意外。
杨语心和林烟是表兄妹，她外公与林烟外婆是亲姐妹，她家在碗口小学不远，她爸爸是碗口乡干部，家境比较好。林烟转到碗口小学上五年级时，晚上要上晚自习，需住校，曾在她家住过一个学期。开始时，两人上学放学在一起，同用一根手电筒。但两三个星期后，杨语心就不理林烟了。从不和林烟说一句话。
林烟在她家住一个学期后，第二个学期，高低不去了。
后来，林烟在碗口上初中时，杨语心也在碗口上初中，林烟在一班，杨语心在二班。初二合并后，杨语心只读了五个星期就出门打工了。
杨语心虽说不和林烟讲话，但林烟读书时成绩很好，她是知道的。所以，对林烟到珠海来打工真有些意外。
“我出来两个多月了，还没找到工作。”林烟说了处境。
虽然，他俩几年来没讲过一句话，但林烟对她的家人充满了感激。在她家寄住那个学期，除她而外，全家人对他都很好，特别是她父母，对林烟有着亲子般的爱护与关怀。
林烟和杨语心相互望望，又颇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林烟住她家时，她比林烟高一点，但现在，林烟已高出她一个头了。
她头发烫过，微卷，白晰脸庞上一对凤丹眼，眸子晶亮闪烁；她穿着一套白色连衣裙，欣长身材被映衬得愈加动人。以前，两个闹别扭，就是因为有同学说他俩是一对儿，怕羞，再则她家境好，对林烟这个破烂的农家子弟有些看不上眼。那时，杨语心不理林烟，林烟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不理她。
时间一晃，竟过好几年了。
“你先别着急，我帮你想想办法，你吃过午饭没有？”
“吃过了！”
“你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看看前面那家家具厂招不招工，我上次做办公用具推销时，认识了里面的一个老板，叫谭叶洲。”
大约等了五分钟，她从前面一间公用电话亭回来了。
“走吧，去上班！”她对林烟淡淡一笑。
林烟高兴起来。
早就听说杨语心在外面混得很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通过交谈，得知杨语心在一家文具公司跑业务，做办公用具推销。
林烟跟着她走了约十来分钟，在一家叫“兴盛傢俬厂”的厂门前停下了。又等了几分钟，从大门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他就是谭叶洲。是这家工厂的老板之一。
谭叶洲把林烟带进工厂，在车间门口时，向一个敦实的中年男子招手，那男子立即走了过来。
“阿云，把这工仔安排一下！”
“嗯，好！”阿云顺从地点点头。待谭叶洲走后，他对林烟讲，“今天是星期六，明天我们厂里要放假，你星期一来上班，也就是后天，知道吗？早上七点半之前要赶到工厂，我们七点半开工。”怕林烟弄不懂，他像对待学前班儿童一样，不但耐心而且仔细。
林烟对他比他对谭叶洲还要顺从，像鸡啄食一样不停点头。
从工厂出来，林烟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后天将有了工作，几个月来无所事事的日子即将结束。急匆匆地往光辉厂走去，得赶紧把这个喜讯告诉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