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中心街17号后,没多久林烟便和平房里老乡混得熟悉起来。平房里住的十多人中,除田螺外,全是云阳老乡。
厅房相连的里屋住着两对夫妇和一个青年,两对夫妇中就有他最初搬来时认识的张姐。张姐的男人姓洪,排行老大,大伙都叫他洪大哥。
洪老大叫洪坤,三十多岁,皮肤幽黑,一米七五左右,很壮实。开始时,林烟有点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大年龄了才取老婆,后来逐渐从他老婆身上掏出他的故事来。
洪坤十二岁,父亲就死了,母亲在他父亲死后不久就改嫁,抛下他和他八岁的弟弟。也就是说,十二岁的他还得照顾弟弟。
那时,土地还没包产到户,做集体,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能挣多少工分?男劳动力是十分,女劳动力是八分,他干一天只有六分,这六分还是队长同情他给的,那些年在他的记忆之中,两兄弟都只有一个字——饿!
洪坤十五四那年,误入歧途,学会了扒钱技术,于是他长期往返于县城到各乡镇客车上,偶尔也会失手被抓,挨上一顿饱打,但两兄弟挨饿的日子少了许多。后来,他弟弟洪宇十四岁时也加入了这一行业,两兄弟一起,颇混了点名头,特别是他弟弟,个子比他还高还壮,性格十分急躁,打架又拼命,少人敢招惹。
两兄弟都有真功夫,家门前有三棵比大碗还粗的树,两兄弟练拳将三棵树都给打死了。
两兄弟在家时名声不好,自然取不到老婆。前几年,搞严打,两兄弟和别人打架,洪坤逃脱,洪宇被抓。洪坤不敢在家,便来了珠海打工。到珠海后,在表弟李大平帮助下,进了李大平所在的那家食品厂,从此改邪归正,并认识了张姐。
“我蛮喜欢洪坤的!别看他不识字,是个粗人,可对我很好!别说打我,骂我都没有过,处处都尊重我。林烟,别看我写不出你那样的文章,但我读得懂,我上过一年半高中呢!”
每到空闲时,洪坤没回来,张姐就会和林烟说些洪坤的往事。
听了洪坤这些往事,林烟对洪坤多了几分敬意,虽说做过扒手,但洪坤人生令人唏嘘,现在的改邪归正也令人欣慰。
里面住的青年就是李大平,他住里面真有点让林烟不明白。后来,也是张姐道出了实情。
原来,以前洪坤还没认识张姐前,他两表兄弟睡一张床,洪坤认识张姐并住到一起后,就在里屋曾加了一张床。李大平本想搬到外边来,田螺不肯,再加上李大平上的是夜班,相互并无多少不便,于是仍住在里面。
至于那一对妇夫,是洪坤老乡,原来在老家时,他父母对洪坤有恩,所以他们出来时,洪坤尽全力相帮,就安排在一个房里睡,他两口子原打算进厂挣到钱后再去租房,但时日一久,住习惯了,就不愿意搬。
厨房相连的里屋住着四个人,其中三个年轻人,另一个是修自行车的老头。老头姓刘,五十多点,叫刘和松,五峰乡的,大伙一般都叫他刘老头,有时开玩笑就叫他老亲爷(岳父)。那三个年轻人中有一个是刘老头的表侄儿,叫秦小刚,五峰乡的;另两个年轻人是毛坝乡的。
那两个年轻人都有了女朋友,他们常在白天时把女朋友带来,在小房内做上一场。令林烟想不到的是,那个叫高棚的,他女朋友认识林烟,林烟住进来不久,她来时竟叫出了林烟名字,叫出名字时,神情和语气都很尊敬。
林烟看了她几眼,并不认识,便问她为何认识自己。
她笑了笑,说:“我叫管行湘,我哥哥叫管行云。我哥哥读初三时,我上的碗口民中。”
管行云和林烟一个班,林烟自然记得,林烟深记得这个名字还与另一件事有关。初三下期开学时,林烟在寝室里捡到了一卷钱,全是十块的,大概一百四五。不用说,林烟也知道是谁将学费钱弄丢了。
林烟把钱捡起来,放进口袋,正要上报学校寻找失主时,管行云来到了寝室,也不看林烟,眼睛在地上四处扫,一脸焦急,都要哭了。林烟怀疑钱是他丢的,便问:“管行云,怎么啦?”
“我把学费钱弄丢了,那可是我和妹妹两人的学费!”管行云哭意更浓。
“有多少钱?”
“一百三,我报名七十五,我妹妹报名费五十五。那扎钱是卷起来的,全是十块的。”
林烟将钱拿出来,数了数,一百三,全是十块的。便把钱递给了管行云。
管行云接过钱后,谢谢都没说一句,也没跟学校或班主任说一声。林烟也没声张这事,他连亲系要好的秦正兴和李志明都没告诉。
“谢谢那次你捡学费钱后还给了我哥,我哥笨拙,他可能连谢谢都没跟你说一声吧!”
林烟笑笑,算是默认。
“我那个哥,”管行湘摇摇头,“你捡学费还他一事,还是他毕业后,无意间说起你,才把你捡到学费还给他一事说出来。”
“没啥,今日若不是你提起管行云,我都忘了这件事。你哥呢?他毕业后在做啥?”
“在梅子品读议价高中,他是我家唯一男丁,虽说读书不咋地,待遇比我和姐姐好。我读完初一就出来打工了。”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笑笑,接着又说,“你成绩那么好,出来打工,我真不敢相信!”
“我成绩在初二就降了,初三时更是放弃了学业,后来中考都没参加。”林烟看看管行湘,又自嘲道:“在碗口民中,毕业不参加中考,我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个!”
管行湘笑笑,没再说什么,跟她男朋友进里屋去了。她其实还小,和陈天棒带来的那个女孩子差不多。张姐说,她和她男朋友三五两天来这儿做上一回已经大半年了。
和他们一道的另一对,也是同一间厂的,两个女孩子住厂宿舍,有时白天来这里是因为他们一起住的刘老头中午不怎么回来,而秦小刚在厂里上班要晚上才回来。只要小房内只有他们两对时,就是做事好时机。
有时候下班回来,小房门关着,里面传出木板吱呀声。刘老头坐在厅里抽烟,见人回来就嘿嘿一乐:“这几个狗日的,又不让人做饭。”
好在里面声响不长,他们一般都速战速决,大都在十来几分钟就完事了。小房门悄然打开,里面安静下来,他们在那块布帘后安静休息了。
或许是管行湘不好意思面对林烟,这两对情侣没多久就搬离了17号,林烟也没再在珠海碰上过。
大家熟悉后,碰上节假日,各自炒上一两个菜,端到一起,再出点钱买上一瓶烧酒,大家伙围在一起,吃喝着热闹。热闹到高兴时,便有人问,“洪大哥,你们里面那样住方便吗?晚上时,怎么干那事啊?”
“又啷个不好干呢?”洪坤喝一口酒后,慢条斯理,“都有老婆,又都是那么一回事,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肯定不方便!我们从没听到张姐像录像中那些女人一样的叫声——啊,哦,哦,啊……”
“你这些猴儿,家伙还没长大,懂的事倒还多!”张姐红着脸责骂。
“家伙还没长大?这帮卵子猴儿,照我看,晚上都在竖着耳朵听我们里面的动静!”洪坤依旧慢条斯理,“像狗子一样,竖着耳朵!”洪坤做了个狗子听到声音后竖耳朵的那个动作,逗得满屋子都笑了起来。
“其实,说真的,有时半晚上醒来,你们里面真有动作,虽然你们女人都忍着,听不到那忘情的呻吟,但也知道你们是在干那事!”林烟补充了一句。
“你娃女人都没沾过,知道什么呻吟不呻吟的,真是!”张姐笑了笑,在林烟肩膀拍了一巴掌。
“你晓得他没沾女人?现在花个三五几十的到处都是‘鸡’,方便得很!”洪坤挟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边嚼边说。
“我看表弟是没有的!刚从家里出来,一直没找到事干,哪有钱去找‘鸡’?”唐三七接过洪坤的话。顿了顿,他又望向林烟,“老表,你和吴雨兰谈了那么久恋爱,她又那么喜欢你,还给钱你用,你应该上过她了吧?”
“给钱用就行了,怎能坏良心去上别人!那不比得找‘鸡’,上了就得负责!”林烟也喝下一口酒,边挟菜边回答唐三七。
回答后,耳边响起吴雨兰那句责骂,也不知她收到信后,减没减少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