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年来,林烟对工厂一切熟悉后,工作便得心应手起来。
他拉花技术提高了不少,能拉一些简单的花鸟虫鱼,但数量仍比别人少。
林烟拉花虽不比人强,他搬货却有优势。他个子相较一米六几的其他工友,就有些突出,比如说货需要叠高一点,别人不够高,旁人就会喊,“阿烟来,他高!”有时,货堆得高,其他人拿不到,需要架个东西才够时,旁边依然有人喊,“阿烟来,哪需要架东西?阿烟够高!”
时间长些后,陈世云徐成梅以及搬运队的大部份工人都有些喜欢林烟了。
林烟的工资也由十块一天涨到了十二块五一天,每天涨了两块五,比其他搬运工多涨了五毛。对此,其他搬运工有意见,找陈世云理论,陈世云只说一句:“你们谁认为自己搬货比林烟好,我马上给你涨一样多!”结果,都哑口了。
唐五九也借了林烟身份证,去进了一家小玩具厂。进厂后,还特意把林烟那张《华夏中学生作文首届大奖赛》获奖证书拿去厂里,给那个年青的女拉长看。年青的女拉长看后,拍拍唐五九肩膀,连连夸赞不错不错,最后还把他脸颊肉拉了拉,以示喜欢。
就因为这张获奖证书,女拉长对唐五九明显友好一些,给工人派货时,对他有明显照顾。
年中时,洪坤弟弟洪宇从家里出来了。他刚刚坐牢出来。
洪宇来时还一同带来了三个老乡。本来,大厅尚有些空余,给他们一挤,就紧张起来。这下,可惹怒了田螺,给钱都不行,硬要洪坤搬走。
争吵之下,双方都发火了。
洪家两兄弟,都不是软蛋,特别是洪宇,性格十分暴躁。
洪宇个子比洪坤高,比洪坤瘦些。他在云阳拜过拳师的,他功夫比洪坤高。
田螺逼迫洪坤搬走,开始时,两兄弟都说好话,但田螺油盐不进,一气之下,洪宇突然发怒,一拳砸在木桌上,将破木桌砸得四分五裂。
意思是警告田螺别不懂进退。
田螺看到这一拳,心惊了,立即软化下来,说道:“算啦,你们凶,我搬走!”
当天晚上,田螺果然搬走。他走时,将房内电线电表全剪掉带走,让17号只能点蜡烛过日子。
田螺走后,房东来了,房子直接租给了大家,以前租给田螺时是每月七百五,现在涨到了一千。房东虽然涨了房租,却不给拉电线,让大家自己想法。
再说田螺被逼搬走,心里当然不服气,他花了几百块钱,请了他一个在白叶村当治安的朋友吃饭。他朋友听了他说的事后,决定为他出头。
第二天晚上,大伙正熟睡时,门外突然大叫查房,一开门,十多个治安拥了进来。
“暂住证!查暂住证!快把暂住证拿出来!”他们凶巴巴地叫嚷。
林烟有暂住证,当然不怕,但刚从家里来的几个没有,他们怕得不知所措。
“没暂住证的,先罚款一百,并把身份证拿出来,扣我们那儿,明天来办理暂住证,办了暂住证就领回身份证!”
“他们从家里来,还不够七天呢,按广东治安处罚条例,还不能罚款吧!”林烟和他们说起理来,“他们有车船票作证,才到五天。”
“刚刚到的都一样,何况还有五天了!你的暂住证呢?”
林烟把暂住证递给了一个治安。他看了一下并没还,放进了他的口袋。
“你的暂住证呢?”另一个治安抢上前来,跟林烟要暂住证。
“在他那里!”林烟指了指刚才拿他暂住证的治安。
“没有就没有嘛!耍赖!”这治安员猛地给林烟一拳,打得他一个趔趄,坐回到床上。
“把这小子带回去,不给他点苦头,他不晓得什么!”
林烟的事还没结束,忽然一个治安员冲出来揪住了洪宇的衣领,“那天抢我钱的就是你!我记得你头上的这道伤疤!”
“谁抢了你的钱?”洪宇莫名其妙,反问道。
“他抢了你的钱?”其余的治安员围了过来。
“是的,上个月时,我和女朋友在外面约会,被人抢了钱包,好像他!应该是他!我记得他头上的这一块伤疤!个子也和他一般!”
“我没抢过你的钱!我才从家里出不没几天!你说是上个月,时间都不对!我有车船票作证!这些老乡可以作证!”洪宇据理力争。
“先别狡辩,跟我们去了再说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白叶村治安办公室走去。在快进办公室院门时,林烟突然看到了大门口站着的安叔。安叔是厂里李姨的老公,他去厂里找过几次李姨,有一次还是林烟帮忙喊的,相互自然认得。
“你怎么啦?”他招手让林烟过去。
林烟把刚才的事向他说了一遍,他听后,只说了一句,“有的事别瞎掺和,要醒目些!”说完,他问了一句,“他的暂住证呢?”
“主任,在我这儿!”刚才收林烟暂住证的治安走了出来,把暂住证递给了林烟。
“回去吧!”安叔没任何表情地进了他的办公室。
第二天,刘老头和张姐去看洪宇,但没看到。
第三天清晨,大家正要去上班,突然有治安来传消息,问谁是洪宇的亲属,说洪宇死了,来人丢下话后急忙离开。
这消息让大家十分震惊。洪坤一拳打在墙上,接着抱住了头。李大平身子蹲下来,有些发抖。张姐更是软在地上,哭了起来。一众老乡谁都没的劝,心情都很悲痛。
“我们全都去看看,再去派出所报警,定要寻个死因的!”林烟对大家说。
大家都同意了他的看法,一起去到村治安办公室。
洪宇的尸体放在治安办公室旁边一个小房间,用一块白布盖着。前几天还是一个鲜活的人,此刻就已静静躺在这里。
旁边治安总是躲躲闪闪,问他们洪宇的死因,要么推托,要么搪塞。
“肯定有鬼!”林烟十分气愤,“走吧,我们去派出所报案!”
离开治安办公室后,林烟去厂里请了假,与洪坤李大平一起去了前进镇派出所。
派出所接到报案后挺重视,当即说:“村治安本是无权查房的,由于我们派出所人手不够,才请他们参与,但查房时必须由派出所警员带队。”
“那晚查房根本没有派出所警员,全是村治安。”
“你们有权拒绝他们!”
“拒绝得了吗?”林烟把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我们会严厉查处的,请你们放心!”派出所立即派人派车来到白叶村。
派出所着手调查,事情很快就真相大白,这一切全是田螺和他那个朋友搞的。他朋友利用权力之便,煽动同事演出一场报复戏,结果出了意外。他们对洪宇的逼供过程令人发指,共有三人参与,竟把洪宇给活活打死了。
当然,这些人都受到了法律的严厉惩罚,这其间还包括安叔。他在整个事件中不问事情真实,对下属的越权行为不予制止,也是造成惨案发生的直接原因。
惨案发生后,洪坤得到了十万补尝。据说,这补尝款是田螺拿出来的。
洪坤得到补尝款后没几个月,他又看到了田螺,那时的田螺住在离白叶村较远的黑山村。田螺还是在做田螺生意。
洪坤看到田螺之后,想报复,想悄悄干掉他。但张姐高低不肯,因为她肚里又有孩子了,如果洪坤出了啥意外,两个无爹的孩子,她怎么养?
再加上洪坤两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从坦州南方皮革厂来了珠海,她们也劝住了洪坤,不让他冲动。
洪坤父亲去世后,他母亲嫁给他堂叔的。
洪坤的两个妹妹大的叫洪子萱,小的叫洪雯萱。两姊妹没有住进中心街17号,她们住在东一街。东一街离中心街倒不远,几分钟路程。她们都在东发电子装配厂上班。
没有了田螺的中心街17号完全云阳化,清一色的云阳人,清一色的云阳话。出租房虽然简陋,但温馨。
不过,这种温馨却因装电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