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时,林烟工资也从十块一天涨到了十五块一天,如果加班,每天就有二十二块五,每月已有六百上下。
这一年里,林烟都是两个月寄一次钱回家,上半年一次寄四百,下半年一次寄五百。因钱子墨事件波及,林烟下半年只寄了一次钱回家。即便如此,他也为家庭做出了力所能及的贡献。
因为南下民工众多,往家里的汇款单像雪片一样,导至内地邮局无钱可取。年中时唐三七回过一次老家,他到珠海后告诉林烟,梅子品邮局排队取钱是民众最恼火的事情。
每天都排着长队,民众去取款,要等县上送款下来后才有。有时,你左等右等,钱来了,但轮到你时,已经取完了。
如果说农村粮食富足是包产到户,那么经济得到巨大改善则是子女外出务工后的汇款。
这一年的第一季度,仅从深圳汇往全国各地的汇款单就有近百多万张、七亿多人民币。汇款人群中最常见的就是三五成群结伴而来的“打工仔”“打工妹”。
就林烟所在的香野,仅仅一个组,91年只林烟一人南下广东,92年先后有十多个青年男女南下,分散在珠海、深圳、中山和东莞等地。
四川,是往广东输出民工最多的省份。1992年,保守估计有三百至四百万。
这一年最大的事是邓小平南巡,发出了广东要追上亚洲四小龙。厂里有人把那张报纸贴在食堂墙上,一群人围着看,林烟也挤进去看了一眼,亚洲四小龙他倒知道,是韩国、中国台湾地区、中国香港地区以及新加坡。
林烟印象最深的是用二十年追上,二十年时间并不遥远。
电视剧《外来妹》在食堂那台十四寸彩电上播出时,每次都围满了人。林烟看了两集就没再看。他不喜欢那部剧——不是拍得不好,是因为太像了。他不想一点点空闲时间还看自己以及和周围相同的一群人。
《外来妹》再次引发南下广东的热潮。
“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成为最火热口号。
广东奋力“追龙”,与千万南下追梦的打工者们“双向奔赴”。
青年男女往广东来,汇款由广东往外寄。
林烟寄钱回家,都是寄给林子收,林子还是当河源村科技副村长兼河源九组组长。在信里,林烟叫林子负责给林川的学费,家里有钱了,不能不知进退,仍然要大姐家出。偶尔,他也会要求林子给点钱林燕,尽力所能及的帮助。
碗口修建大桥,整个碗口全民集资,人均五十元,林烟寄钱回家时,也帮林燕一家给了。
那时,林家每年的农业税有千多,林烟也叫林子去交,不跟林燕收。
林燕对家庭的付出,林烟从没忘记。
陈春生生日时,林烟还特意给外公寄了一百。
时间一晃,又到了年底,过年时,林烟往家里寄回了一千块钱,邮局汇款单回执都注明为高额汇款。
父母操劳一生,包产到户后,粮食过关了,但经济一直没过关,寄钱回家,是想家里有零用钱,是想生病的父亲有钱吃药,是想改变家中贫困现状。
至于说过年回家,林烟却不想,与其把钱花在路上,不如把钱寄回家实在。
回想起毕业前后那两年的屈辱,林烟对故乡只有深深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