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正月初一了。
早上煮碗面条吃后，林烟又打算到秋湾去看看，他心里还想着周雅婷。
这一年里虽没见着周雅婷，但关于她的消息还在，她进了洪坤所在的食品厂，仍住在秋湾。
虽说不知道她住在何处，但若有缘，自会碰上。
去秋湾得经过中间的白山村，他刚到白山村村口时，突然有人喊他——“林烟——”
声音里满含意外和惊喜。
“谁？”林烟寻声望去，在村大门旁边榕树下，立着一个姑娘，正望着自己。
林烟没认出她来。
叫林烟的是一个小个子姑娘，不够一米五，站在那儿像一朵正欲打开的花苞。皮肤如浸羊脂，瞳仁溢出一汪娇媚，嘴唇熟透似饱满樱桃。她穿着件红色外套，外套敞开，露出低领白绒衫的同时，也泄漏了上方鼓胀和纤细腰身。
“真会打扮！”林烟心里盛赞。
那姑娘等了一瞬，见林烟还愣着，一歪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微微上翘时，踮了踮脚尖，整个人像被风砍起的小叶子，扬了扬。“林烟！”她喊，又扬起手来，“林烟，你啥时间出来珠海的？”
“前年出来的。”林烟这才回过神来，也在记忆中找到了她——“你是张晓红！我记得，初一下半期没读完就离校了，原来你来了珠海！”
“认出我啦？”张晓红笑如花开，脚尖又暗暗踮了踮，身子悄然高了一两寸，“我可比你先出来，已经好几年了。
“你还是那么漂亮！”林烟看着她眼睛说。
“我很漂亮？听你这说法，读书时你也认同？”
“当然！你那时可是公认的校花，私底下好多男生都喜欢你，暗恋你的可不少！”
“我不信！”张晓红又踮了踮脚尖，表示怀疑。
“我说的是真的！”
“哪……你那时喜欢我不？”张晓红问时，神色微羞。
林烟笑了，笑而不答。在他心里，说真的，没对她产生过什么感觉。林烟那时成绩很好，张晓红却是垫底的存在，他们之间几无交集。
林烟笑而不答，却让张晓红误认为是默认。
张晓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没说出，沉默下来。
张晓红不说话，林烟也跟着沉默，并回忆着以前在学校发生的一些事儿。
别看张晓红个子娇小，性格却特别凶悍，背下里，同学们都叫她朝天椒，有时还不忘加“绯辣的”三字特意形容。
至于她是怎么个凶悍法，还是举个实例说吧。一节自习课上，张晓红不知怎的和一个男生吵了起来，吵得很凶，恰那时老师不在教室。
那男生骂：“我日你先人！”
张晓红毫不示弱：“我日你先人！”
那男生不怎么君子，他见自己怎样骂张晓红就怎样回骂，一时无招了。无招后只得使出逼人到墙角的骂：“张晓红，老子日你！”
这声骂一出，全班鸦雀无声，都望着他俩，都在等这朝天椒怎样回骂。
张晓红双手一叉，因为自己矮，就一脚踩上凳子，瞪大双眼，手指与骂声凌空而去——“老子日你！老子要日死——你！！”她把死字拖得很长很长。
全班出奇地静，静之后，立即满堂兴奋，啧啧称奇，连回教室来的老师都忍不住笑。
自那之后，张晓红的凶悍就更加出名，偶尔有同学学她那模样，踩到凳子上去，咬牙指手。当然，学这句话的都是男生，并且得背着张晓红。曾有个男生当着张晓红学过这句，结果被张晓红一阵狠骂，骂得那男生嘴都张不开，灰溜溜出了教室。
想起这件事，林烟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烟，你笑啥？”沉默一阵后，见林烟无故发笑，张晓红忍不住问。
“想起了你在班上和胡林吵架的情景。”
“他那时那样骂我后，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骂回他，就那样骂了回去。只是想不到，那样回骂之后，我吵架再也无人能及了！”张晓红说完也笑了起来，又仿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趁她低头，林烟细细观察着她，呢子面料的红色外套，质量上乘做工精细，白色羊绒衫柔软轻盈，细腻丝滑；一条黑色裤子，恰到好处平衡着红色的热烈。
说实话，这根本不像一个做工厂的妹子，做工厂拿死工资的打工妹根本买不起。即便买得起，也舍不得。
“莫非她是……”林烟心里做出了不友好的猜测。
在工厂做工的打工妹中，有极少打工妹一边上班争辛苦钱，一边寻机出卖肉体。
只要细心，她们就能保住名声，特别是保住在老家的名声。
“走，林烟，去我那儿坐坐！”林烟正胡乱猜测时，张晓红抬起头来，邀请他。
“就不去了，我准备去秋湾玩玩，要不，我们一起去秋湾？”
“是不是去秋湾约会？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张晓红笑了起来。
“约啥子会？是好久没去了，想去看看而已！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想去碰碰这方面的运气！”
“去瞎撞有啥意思！不如去我那儿坐坐，聊聊天，叙叙旧，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哦，说真的，你那时成绩很好，我根本不相信你会出来打工！”
“我成绩到初二时就降了，特别是到了初三，更是一落千丈，唉——”林烟叹了口气，有些为自己惋惜。
“走吧！去我那看看，几年不见，叙叙旧也好，再说以后有啥事，找人也知道个地方。”张晓红见林烟叹气，就接着邀请。
“好吧！”林烟点点头，跟张晓红一道走进了白山村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