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微笑着点了点头:“客人真是慧眼如炬。没错,刚才的演出确实是我安排的。不过,您放心,那只是一场小小的‘热身’,为了让各位更好地欣赏接下来的主菜。”
“主菜?”谢知微眉头微挑,“什么主菜?”
“自然是……关于‘核心’的故事。”中年男人将擦得锃亮的玻璃杯轻轻放在桌上,里面盛着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蓝色,仿佛封存着整片夜空,“请坐,故事很长,茶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拉开了椅子坐下。露台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再让人感到刺骨。远处的商场依旧灯火通明,只是那份诡异的压迫感似乎已经悄然退去,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仿佛在等待着下一幕剧情的展开。
“先喝茶。”谢知微端起面前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那液体入口清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瞬间驱散了体内的燥热。
“怎么样?”沈青梧好奇地问道。
“味道不错,”谢知微放下杯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但这‘忘忧’的效果,似乎没那么简单。喝完这杯,我感觉脑子里的一些杂念……好像真的被‘洗’掉了一些。”
“那是当然,”中年男人笑着补充道,“毕竟,只有心静下来,才能看清那些藏在暗处的‘线’。”
牛大锤见状,也壮着胆子端起自己的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结果被呛得直咳嗽:“咳咳咳!这水怎么有点辣?不对,是有点苦?”
“那是‘醒神’的味道。”中年男人解释道,“只有尝过苦味,才能在接下来的故事里保持清醒。”
谢知微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心中暗自思忖:这人的手段高明,既不伤人,也不逼人,只是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将他们一步步引入更深的水域。而这所谓的“主菜”,恐怕才是这场大戏的真正开始。
谢知微没动那杯“醒神水”,只是把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在灯光下划过一道若有若无的寒光。他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油滑笑意,眼神却像两把钩子,直勾勾地往那中年男人眼底深处扎去。
“老板,这‘醒神’要是真能让人清醒,怎么我看您这眼皮子底下,全是黑气在打转?”谢知微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紧张,“再说了,您这餐厅里除了咱们仨,连只苍蝇都看不见,是不是有点太清净了?”
那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谢先生好眼力。不过这里不是有风吗?苍蝇早就被吹跑了。”
说话间,一阵阴冷的风凭空刮过露台,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偏偏不往人身上扑,而是诡异地绕着三人转圈,像是在试探什么。
沈青梧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那双暗红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听到这话,她非但没怕,反而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身旁的大镰刀刀柄,那刀刃上原本蒙着一层薄灰,此刻竟像是被某种气息唤醒,隐隐泛起一层幽蓝的光泽。
“吹跑?我看是吓跑的吧。”沈青梧挑了挑眉,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甩动,她那双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透着股狡黠,“老板,你这风里怎么带着一股子‘妖域裂缝’的味道?怎么着,这是打算在商场里开个分馆,搞个‘鬼怪主题乐园’啊?”
牛大锤一听“妖域裂缝”四个字,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整个人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到了谢知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在抖:“老、老大,啥叫妖域裂缝?是不是说咱俩马上就要变成烧烤架上的肉串了?我还没娶媳妇呢,不能这么早挂了啊!”
“闭嘴,大锤。”谢知微头都没回,伸手从帆布包里随手掏出一张黄符纸,那是他刚才趁乱顺手塞进去的“定身符”,本来是想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他手腕一抖,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飘向那阵阴风。
“轰”的一声轻响,那原本绕着三人转圈的阴风突然停滞在半空,紧接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露出了一道细若发丝的黑色缝隙。缝隙里并没有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咆哮,反而传来一阵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声音,听得人牙酸。
“果然。”谢知微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却带着几分寒意,“老板,您这‘忘忧水’还没喝完呢,怎么先把自己家的后院给捅漏了?”
那中年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扭曲,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的双手猛地张开,十根手指变得细长如爪,指甲泛着青紫色的光芒。
“既然被你们看穿了,那就没必要装下去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这商场的‘核心’就在楼下,而你们,就是打开核心的钥匙。尤其是你,半人半狐的小丫头,你的血,可是最好的引子。”
话音未落,那中年男人身形一晃,竟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巨大的黑影已经笼罩住了沈青梧,利爪直取她的咽喉。
“来得好!”沈青梧眼中精光一闪,娇喝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变大,带着呼啸的风声迎了上去。
金铁交鸣的声音在露台上一炸,火星四溅。沈青梧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几步,高跟鞋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但她借着后仰的动作,反手就是一记鞭腿,踢向那黑影的膝盖。
“哎哟喂!这老板变脸比翻书还快啊!”牛大锤躲在柱子后面,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楼下的自助餐都要被拆了!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他胡乱抓了一把,竟然抓出了一把不知名的铜钱剑,那是他上次在路边摊买的“辟邪神器”,虽然看起来土得掉渣,但此刻在他手里却意外地灵光。他大吼一声,将铜钱剑扔了出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走你!破煞!”
铜钱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插在了那黑影的脚背上。
“嘶——!”
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动作顿时一滞。原来这黑影正是那个中年男人的本体,而牛大锤随手扔出的铜钱剑,恰好卡在了对方与地面连接的“妖域裂缝”节点上。
“大锤,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谢知微一边说着,一边身形如电般冲了上去。他手中的判官笔在虚空中快速书写,笔锋所过之处,空气中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古篆字。
“万鬼录,镇!”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些金色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锁链,瞬间缠绕住黑影的双臂和双腿。黑影拼命挣扎,但那锁链越挣越紧,最后竟直接将黑影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黑影痛苦地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谢知微走到黑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眼神冷冽:“我们?不过是路过顺便收个破烂的罢了。至于你,看来是欠了债没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抬起判官笔,轻轻点在黑影的额头上,那黑影瞬间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迅速萎缩,最终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被《万鬼录》吸了进去。
“搞定。”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沈青梧和牛大锤,“怎么样,这位‘老板’算是被我们请走了。”
沈青梧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谢知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刚才那一招‘万鬼录,镇’用得不错嘛,比我想象中熟练多了。不过,大锤,你那把铜钱剑哪来的?看着挺靠谱啊。”
牛大锤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一脸得意:“嘿嘿,这可是我花五十块钱在夜市淘来的‘镇宅之宝’,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管用!看来我平时没少瞎买,这回算是值了!”
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那扇通往楼下的旋转门。门内依旧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别高兴得太早。”谢知微沉声道,“那黑影只是守门的,真正的‘核心’还在下面等着我们。而且,我刚才在那黑影的脑海里看到了一些画面,这商场……好像不仅仅是一家普通的商场。”
谢知微的话音刚落,露台上的风似乎又静止了一瞬。那原本被铜钱剑刺穿的黑色缝隙并没有立刻愈合,反而像是一张张开的嘴,正贪婪地吞吐着周围稀薄的阳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仿佛某种低语在空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