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主街,转身进一条巷子后,又进了一个院子。秦春住在三楼。
那是一排铁皮房,秦春住在最后面一间。楼房本只有两层,老板见出租房紧俏,就用角铁焊接,用铁皮加了一层。
住这样的房子其实很辛苦,夏天太热。
因为是过年,很多外来工回家了,仅中间一间开着门,里面看来是一对情侣或者夫妇,正在吃午饭。
秦春开了门,里面陈设比张晓红差远了,这才是正常工厂妹的样子。林烟原先还因为秦春与张晓红走得近有些担心,此刻也算石头落地。
“秦春,你一个人住吗?”
秦春没立即回答林烟,只注视着,片刻后才说:“你喊我小名好不?我好喜欢你喊我小名!”顿顿后,她才回答,“有三个湖南妹和我合租,一起上班的,她们回去了。”
“我以前只知道你的小名,你的小名很好听。”林烟找地方坐下后,没话找话。
“说不清为什么,我只喜欢你喊我小名,你一喊,我就能进入那一年十月、进入那个美好记忆……我忘不了你小男子汉的坚强,最忘不了的,那是我第一次被一个男孩子摸过脚,并且抱过和背过,虽然还小,但不知为何,我那时好喜欢你这个小表哥。
“我记得我走时,爸背着我,你站在舅舅家旁边那棵枫树下。叶红了,我在爸背上哭了。说不清为什么,因为你是第一个抱过我和背过我的男孩子,我心里很激动,虽然我还小。”
林烟无言,注视着秦春,他的思维也回到了那年十月,那时并没什么感觉,但此时唤醒后,一种特别的心绪涌了起来。
“表哥,你……心中还有那个记忆吗?”
“有!有的!”林烟违心道。其实,在他心里,早就没了那件事的影子。
秦春听林烟回答后,静静注视了一阵,仿佛想看清林烟内心深处的真实。
“表哥,你成绩那么好,真不相信你会出来,我去舅舅家,只要说起你,他们都夸赞你!”
“唉……”林烟叹了口气,明显不想提读书那些事。
两人坐在床边闲聊一阵后,秦春突然心血来潮,要林烟教她学骑车。林烟当然满口答应,尽心尽力教她。就在秦春学会后独立骑出去时,被另一个刚学会的打工妹撞上了。
林烟赶紧过去,将压在秦春小腿肚的单车扶起,随后又扶起秦春。
“碰到脚了,表哥,好疼!”秦春说时抬起右脚。
林烟卷起裤腿一看,小腿肚紫黑了好大一块,已生淤血。摔成这样了,肯定疼。
“去找医生,得上药!”林烟骑上车,拉上秦春找了一家外来民工开的游医小诊所。
上好药,林烟又把秦春拉回住处。锁好车,扶秦春上去。但只走了两步,秦春说痛,不肯走了,林烟赶紧背她上楼。
进房间后,把秦春放在床上,林烟又帮她脱了鞋袜。
学了那么久的车,又摔了跤,秦春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秦春睡着后,林烟注视着她。均匀的呼吸静谧着十多个平方的出租屋,也拨动着林烟心弦。见秦春床边有纸笔,林烟就拿过来,写了篇散文:《在珠海邂逅的含容》。全篇千多字,从邂逅到回忆再到此时,行云流水,暖意浓浓,情深意切。
林烟刚写好,秦春醒了,“表哥,写信?”
“脚还痛吗?”
“好多了!表哥,写信?”
“不是!”林烟摇摇头,“我写的是表妹儿含容!”
“写的我?真的?”秦春听说是写她,立即挪动身子,靠过来,拿了稿子看。
她看得很认真,从那些温暖的文字中读出了林烟的浓浓爱意。她内心的激动,跟着文字起起伏伏。
看完后,秦春抬起眼睛,“表哥,想不到,你还能写文章!”
“初一时,就是爱上文学而影响了学习,后来中考都没参加……”
“表哥,别灰心,只要努力,你在文学上定会取得成绩的!”
“含容,你知道我此刻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你的心思我咋知道?”
“我想像那时候一样,像那样抱抱你!”林烟说时,眼睛盯着秦春的眼睛。
“呵呵,表哥!那时都小,那样抱抱,可是单纯的。现在像那样抱抱,可就不是抱抱,会抱出很多内容的!”秦春说完,脸上有些羞涩。
“含容,以前那样抱抱是单纯的,现在那样抱抱,肯定是情深的!那时,表哥的怀抱能给你安慰和温暖,只是不知道,表哥现在的怀抱能给你什么?”
“抱抱不就知道了吗?”秦春说时,小嘴一翘,脸转向一边,逃离了林烟眼睛。
林烟赶紧起身,抱起秦春。
秦春小鸟般依在林烟怀里,“表哥,你可抱着了,是什么感觉?”
“是……是两情相悦!含容,你呢?”
“我没你那样好的文彩,形容不出来!”
“抱上你了,我又想吻吻你!”林烟低头,动情道。
秦春没答话,只闭上了眼睛。
林烟趁势低头,吻在秦春的额头,紧接着,就吻住了她微翘的小嘴……
两人正吻得越来越深情时,楼道口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传来张晓红的声音——
“秦春,在不?大白天的,关着门做啥子?你不是说我不该关门吗?咋个你也关?”
“不理她!”秦春悄声道。
两人一动不动,呼吸都细小起来,房内鸦雀无声。
“秦春,你们在不在?”张晓红边喊边打门,见没动静,就骂,“这两个狗日的死哪去了?”张晓红骂后,又自言自语,“该不是去外面幽会了吧?”顿顿后,她再一次自言自语,“外面幽会哪有关起门来方便?”
张晓红自语完后,狠狠踢门,嚷道:“秦春,开门!老子知道你们在里边!你先打扰了老子,老子也要打扰你!开门!开门!”接着又踢了两下。
“咋个办呢?”林烟身子动了动,想去把门打开。
“不理她!”秦春重重摇头。
“这两个狗日的真没在屋里?老子日死你先人!”张晓红又骂了起来。骂后,再次踢了一脚,转身离去。
听着张晓红转身而去的脚步声,林烟和秦春会心一笑。秦春笑时,歪着脚步,移到了门背后。
就在张晓红脚步声即将消失时,秦春突然打开门,喊了声——“张晓红,你个狗日的,哪去?”喊完后,她嘻嘻嘻笑了起来。
张晓红倒了回来,除脚步声外,无声无息,也不知有没有生气。
她倚在门框,看会儿秦春后,又看着林烟。
“刚才在……”她一本正经,头微偏,目光下移,审视着秦春身子。
秦春本能并并腿,“看啥呢?早晓得你来了,只是想逗逗你!”秦春让让身子,意在让张晓红进来。
“门关得紧紧的,来人了也不开,逗我?放心吧,有没有,我自会看得出来!”张晓红撇撇嘴。
林烟看了看她,有些尴尬,没出声。
秦春没说话,歪着步子去了卫生间。
“这么凶?整得走路都歪了?”张晓红讥讽道。
“老子学骑车摔的!今下午,我学会骑单车了!”秦春声音响亮,理直气壮。
“今晚去我那儿不?”张晓红压低声音,问林烟。
“我……”林烟有些吞吞吐吐。
“去还是不去?痛快点!”张晓红声音虽轻,语气却重。
“不去!”
“真不去?”张晓红面无表情。
林烟沉默,用沉默给了个坚决回应。红晓红没再问,神色也无变化。
秦春回来后,刚坐下,张晓红道:“秦春,晚上得留下你表哥!你可得好好表现!”
“我肯定要好好表现!今晚要做顿丰盛的晚餐招待表哥,要让自己的厨艺出色!”秦春回答这话时,并不看张晓红,只看林烟。
“吃饭是小事,我看你表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会在乎你饭菜好不好!只在乎你人对他好不好!”
“吃饭并不是小事!”林烟接过话来,“男人喜欢的女人三妇就包括厨艺!”
“女人三妇?啥意思?”秦春和张晓红同时看过来。
“女人三妇都不懂?不懂女人三妇如何做女人?”林烟鄙视。
秦春望着张晓红,张晓红也转过头望着秦春,随后,再次转向林烟。
“女人三妇嘛,就是说女人在厨房是巧妇,在厅堂是贵妇,在闺房是骚妇。”
“呵呵!照这个样子,老子一不是巧妇,二不是贵妇,看来,老子这辈子人都嫁不了!”
“张晓红,你不要自暴自弃,我看你最少还占一样!”秦春笑了起来。
“占一样?”张晓红一时还没反应过样,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秦春取笑。
林烟没笑,假装平静。
“老子的!不就是说我占闺房这样嘛,倒也是,老子还是占一样,并不是一无是处!”
“不跟你斗嘴了,做饭!”秦春起身去厨房。
“是啊,先做巧妇,再做贵妇,今天晚上做骚妇!”张晓红把手袋往床上一扔,帮忙去了。
她俩在厨房时,仍在嘻嘻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