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没有立刻收刀,她那双暗红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脚下的红底高跟鞋轻轻点地,像是在确认地面的虚实。她收回大镰刀,刀刃上的幽蓝光泽渐渐隐去,重新变回蒙尘的模样。“商场?普通的商场可不会在晚上十一点把‘核心’摆在明面上。”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看来这地方比我想的还要热闹。”
牛大锤见黑影消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露台的石阶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铜钱剑还紧紧攥着,生怕它下一秒又飞出去。“老、老大,咱现在咋办?直接下去?万一楼下还有几个‘老板’等着咱们呢?”他声音发颤,眼神却忍不住往旋转门那边瞟,那里面的灯光依旧明亮得有些刺眼,却照不亮门后的阴影。
“急什么。”谢知微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只是用打火机盖子在烟嘴上敲了敲,“刚才那家伙虽然只是个守门的,但他提到的‘核心’和‘钥匙’,说明这商场的构造有问题。那些所谓的‘顾客’,可能都不是活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旋转门上。那扇玻璃门缓缓转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老旧关节在摩擦。但奇怪的是,透过玻璃,他们看不到里面的人流,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蒙蒙的光影,偶尔闪过几张扭曲的脸孔,却又瞬间消失。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青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反正都到这儿了,总不能退回去继续喝那杯没敢碰的‘醒神水’。再说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也挺好奇,这商场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值得让那个‘老板’拼了命也要把我们留下来当引子。”
谢知微点了点头,率先迈开步子,走向旋转门。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地下的什么东西。牛大锤见状,也顾不上腿软,慌忙爬起来跟在后面,手里还不忘把那把铜钱剑插回腰间。
三人刚踏入旋转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这热浪并不像普通商场里的空调暖气那样舒适,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
门内的景象与外面的黑暗截然不同。这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却安静得可怕。没有嘈杂的交谈声,没有收银机的提示音,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吸收得一干二净。所有的“顾客”都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低着头,机械地在各个店铺间穿梭,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牛大锤缩着脖子,小声嘀咕道,“怎么感觉像是进了个大型影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知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这些“顾客”的脸上都戴着一副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镜面。每当有“顾客”经过镜子时,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脸,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别出声。”谢知微压低声音,伸手示意两人跟上,“跟着人流走,别乱看,也别乱动。这里的规则是‘静’,谁先打破沉默,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核心’的祭品。”
三人小心翼翼地混入人群,沿着自动扶梯缓缓向下移动。随着高度的降低,那股甜香的味道越来越浓,甚至让人产生一种轻微的眩晕感。周围的店铺招牌也变得越来越诡异,有的写着“忘忧阁”,有的写着“碎梦楼”,还有的干脆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符号。
“老大,你看那边。”沈青梧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家名为“时光杂货铺”的店面。
店铺的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破碎的玩偶、生锈的钥匙、干涸的墨水瓶……每一件东西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故事。最引人注目的是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一面镜子。
“那是谁?”牛大锤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谢知微摇了摇头,“但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离他远点。”
“离远点?”牛大锤嘴里的口水差点没咽回去,他缩着脖子,把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往身后一藏,“谢哥,你这话说的,咱俩都走到这鬼地方了,还能往哪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退两步就是那群没脸人。”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红色的长发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甩出一道暧昧的弧线。她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了敲手中的大镰刀柄,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商场里显得格外刺耳。“少废话,那老头虽然看着像个普通老古董,但他擦镜子的动作太慢了,慢得连空气都快凝固了。这种‘慢’,本身就是不对劲。”
谢知微眯起眼,天生通幽眼让他看到的景象比常人多了几分诡异。在他眼里,那老人周身缠绕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而那面镜子……根本就不是玻璃做的,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正死死盯着三人。
“走,进去看看。”谢知微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油滑的无所谓,“反正老板不在,咱们要是空手而归,回去还得被那些无脸人当成笑话看。再说了,万一那老头手里有能买打折券的道具呢?”
“打折券?”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谢哥,你当这是超市大促啊?这地方连空气都是阴森的,哪来的打折券?”
话音未落,谢知微已经迈步走了过去。沈青梧叹了口气,无奈地撩了一下裙摆,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轻响,紧随其后。牛大锤则是一边碎碎念“要命要命”,一边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推开“时光杂货铺”的玻璃门,风铃没有响,反而发出一阵像是骨头摩擦的“咯吱”声。柜台后的老人依旧低着头,手里的抹布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那面黑镜子。
“几位客官,”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想买点什么?或者,想卖点什么?”
谢知微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爷,您这店名挺有意思,叫时光杂货铺。我看您这生意做得也不怎么样,这店里除了些破铜烂铁,连个活物都没有。怎么,您是打算把时间也当商品卖了?”
老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脸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层薄雾笼罩,让人看不真切五官,只能看到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知微。
“时间不能卖,”老人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股诡异的回音,“但‘遗忘’可以。只要付得起代价,我就能帮你抹去一段不想记起的时光。”
“哟呵,这买卖听着不错。”牛大锤眼睛一亮,随即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向谢知微,“等等,谢哥,咱可别听信谗言!这年头,免费的东西最贵,这‘遗忘’指不定要把咱脑子给掏空了!”
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大镰刀微微抬起,镰刃上隐隐泛起一层寒光:“老头,你这‘遗忘’的代价是什么?不会是把人的魂儿抽出来当燃料吧?”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镜子往前推了推。镜面瞬间波动起来,不再是黑色的,而是映照出了三人身后的景象——不是商场的走廊,而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无数张无脸面具漂浮在空中,正朝着他们飘来。
“看来,你们已经触碰到这里的规矩了。”老人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既然来了,就别想空手离开。要么留下记忆,要么留下命。”
“留命多俗气,还是留点有趣的回忆吧。”谢知微突然笑了,他从怀里掏出判官笔,笔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瞬间亮起,“不过大爷,你这镜子怕是照不出什么好东西。你看,这镜子后面是不是藏着个更大的窟窿?”
话音刚落,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猛地指向那面镜子。刹那间,镜面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浮现出一个扭曲的人影,发出无声的尖叫。
“不好!是幻象陷阱!”沈青梧脸色一变,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牛大锤身前,大镰刀横扫而出,将那些飞来的碎片斩成两半。
然而,那些碎片并没有消失,反而在半空中重新组合,变成了一张张狰狞的无脸面具,铺天盖地向三人压来。
“卧槽!这玩意儿还会分身术?”牛大锤吓得腿都软了,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什么符咒、糯米、甚至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绿色小瓶子,“谢哥,快救我!我这包里好像只有这个‘无敌闪光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