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沈青梧白了他一眼,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牛大锤那家伙早就跑没影了,说是去前面探路。咱们要是再磨蹭,等他回来,估计连车站的柱子都被他啃烂了。”
正说着,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紧接着是几声夸张的尖叫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卧槽!救命啊!有鬼!有鬼在抢我的包!”
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脚下步子瞬间加快。
转过街角,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雨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抱头鼠窜,而他身后的帆布包正像长了腿一样,自己追着他不放。更诡异的是,那男人的脸上一半正常,另一半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抹平了五官,只剩下一片惨白的光滑皮肤。
“牛大锤?”谢知微眯起眼睛,透过那层模糊的雾气,一眼看穿了真相,“你这博主当得挺敬业啊,连道具都自己上了。”
牛大锤听到声音,猛地一回头,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谢……谢哥!沈姐!快救我!这包成精了!它还要吃我脑花!”
“那是你的‘幻界诱捕器’,被你刚才乱按按钮给激活了。”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牛大锤身前。她手中的大镰刀轻轻一挑,那原本张牙舞爪的帆布包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全是些五颜六色的糖果和假发。
“我就说嘛,”谢知微慢悠悠地走上前,捡起一颗糖果剥开塞进嘴里,“这迷途镇的‘特产’就是喜欢把日常用品异化。你看这糖果,甜得发苦,闻起来像烧焦的纸灰。”
“谢哥,你别吃了!”牛大锤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指着地上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空包,“刚才这东西差点把我脑子吸干!我明明只是路过车站想歇口气,结果刚踏进去,就看见无数张脸在墙上爬,它们都在喊我的名字,说我欠了它们一条命……不对,是说我欠了它们一个热搜!”
“欠热搜?”谢知微挑眉,“这理由倒是新鲜。看来这车站也不简单,专门抓你们这种爱博流量的。”
三人来到车站前。这车站没有站牌,只有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迷途·归零站”。
铁门紧闭,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不对劲。”沈青梧收起镰刀,眉头微皱,“这地方的气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有鬼怪藏身,倒像是……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谢知微走到铁门前,伸出手摸了摸门板。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但他并没有看到任何灵体。反而,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画面:无数个穿着不同时代衣服的人,排着长队,默默地走进这扇门,然后消失不见。没有哭喊,没有挣扎,就像是被擦掉的铅笔字。
“这不是鬼站,”谢知微收回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是‘遗忘站’。那些走进来的人,不是死了,而是被彻底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连记忆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那咱们怎么办?”牛大锤缩了缩脖子,“要不咱们还是走吧?我这小命还没活够呢,不想被当成一张废纸扔进垃圾桶。”
“想走?”沈青梧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晚了。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众人发现铁门的缝隙里,正缓缓渗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检票夹的东西,机械地挥舞着手臂。
“欢迎来到迷途镇,各位旅客。”那个身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请出示您的‘身份’。”
“身份?”牛大锤一愣,“我有身份证啊!”
“不,”那身影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我要的不是证件,是你的‘存在感’。如果你无法证明你曾真实地活过,或者无法说出一个关于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故事,那你就要留在这里,成为这车站的一部分。”
谢知微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万鬼录》,随手翻了一页:“看来今晚又要加班了。青梧,准备干活;大锤,别乱动,小心你的‘存在感’被偷走。”
“等等,”牛大锤突然喊道,“我有个故事!我小时候偷吃过邻居家的西瓜,被狗追了三条街!这算不算独一无二?”
沈青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也叫故事?你这叫流水账。”
“那你说怎么才算?”牛大锤急得跳脚。
“怎么算?”沈青梧抱着双臂,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昏黄的路灯下流转着冷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得说点连你自己都忘不掉、或者连鬼听了都要抖三抖的事儿。比如,你第一次杀人时的手抖,或者你第一次撒谎时的心跳加速。”
牛大锤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刚才被那个会跑的帆布包蹭得有些发麻:“这……这也太隐私了吧?而且我哪杀过人啊,我就是个拍些路边小视频的小博主,顶多就是偷偷剪过几个路人甲的头发当纪念品……”
“得了吧,”谢知微打断了他的胡扯,随手将那本厚重的《万鬼录》合上,插回腰间那把判官笔旁,“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别说鬼了,连路边的野猫都不会信你有‘存在感’。在这个‘归零站’,最不值钱的就是那些千篇一律的流水账。”
铁门后的无面检票员似乎失去了耐心,它那只机械挥舞的手臂停在了半空,黑洞洞的脸部空洞处开始向外渗出更浓重的黑雾。那雾气并不像普通的烟那样飘散,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凝聚成无数条细长的触须,试探性地伸向三人,所过之处,空气中原本就稀薄的湿气瞬间凝结成灰白色的粉末,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纸张。
“看来这位‘检票员’不太喜欢听故事,”谢知微无奈地耸了耸肩,眼神却并未离开那团黑雾,“它想直接动手把我们变成‘废纸’。大锤,别慌,既然你讲不出惊天动地的故事,那就用点别的办法证明你还活着。”
“别的办法?”牛大锤缩成一团,声音都在发抖,“还能有啥办法?难道要我把裤衩脱了证明我有肉?”
“那是蠢办法。”沈青梧终于动了,她并没有拔出镰刀,只是轻轻抬起脚尖,在那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点了点。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极淡的红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将三人笼罩其中。
“青梧这是要干嘛?”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感觉周围的温度突然升高了一些,那种阴冷的霉味也被驱散了不少。
“它在找我们的‘锚点’。”谢知微低声解释道,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扇铁门,“这车站靠的是‘遗忘’来运作,想要对抗它,就得先把自己死死地钉在现实世界里。青梧是在用她的灵力做引子,强行在我们的意识里构建一个临时的‘坐标’。只要这个坐标还在,无论对方怎么抹去你的记忆,你都能找回自己。”
那黑色的触须在接触到红色光晕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强酸的铁块,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缩了回去。无面检票员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是在表达愤怒,但它不敢再贸然上前,只能僵持在原地,黑洞洞的脸上似乎有某种情绪在翻涌——虽然它根本没有五官。
“这就对了嘛,”谢知微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那股子油滑劲儿又回来了,“你看,只要咱们还记着自己是谁,这地方就奈何不了我们。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周围逐渐平静下来的街道,“这车站的防御机制一旦解除,接下来的麻烦可能就不是这种只会吓唬人的‘触手怪’了。这地方的规则是‘遗忘’,如果我们要进去,恐怕得先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空,不然很容易迷失在里面。”
“清空念头?”牛大锤一脸茫然,“那我不就成傻子了吗?要是忘了我是谁,我还怎么继续当博主啊?”
“傻人有傻福,至少脑子干净。”沈青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谢知微,“知微,你打算怎么破局?硬闯肯定不行,这‘归零站’就像是个巨大的过滤器,越是想证明自己存在的人,越容易被当成杂质过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