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松感。那只之前还在僵持的长翅兔子,竟然悄悄飞回了菜堆里,不再理会他们。
“看来,”沈青梧满意地点点头,“这招‘讲故事’还真管用。看来在这个地方,比起武力,口才和演技才是生存的关键。”
谢知微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笑着对沈青梧竖起大拇指:“沈大妖,你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下次咱们要是遇到什么难搞的鬼怪,直接让你上台表演,估计能省下不少力气。”
谢知微的话音刚落,那长翅兔子又往菜堆深处缩了缩,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故事会”只是一场幻觉。
“省力气?我看你是想省脑子。”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暗红色的指甲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光,“这地方不对劲,刚才那只兔子虽然被唬住了,但它的眼睛……你看它瞳孔里映出的影子,根本不是菜市场。”
谢知微眯起眼,天生通幽眼在他眼底流转。只见原本应该摆放着各类蔬菜的摊位上,那些被光影覆盖的地方,隐约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中的判官笔,低声道:“别慌,咱们先撤到隔壁摊去。牛大锤那家伙估计还在发懵,得把他拉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刚要转身,旁边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哎哟喂!我的妈呀!我的相机没坏吧?”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打破了寂静。牛大锤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翻着他那个塞满杂物的帆布包。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假笑的脸此刻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锤,你没事吧?”沈青梧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提溜了起来。
“我……我刚才看见一只鸡在吃人!”牛大锤哆哆嗦嗦地指着旁边一个卖活禽的摊位,声音都在打颤,“不对,不是鸡,是只长着人脸的鸭子!它在啃我的腿!还好我跑得快,不然我就成鸭肉馅儿了!”
谢知微凑过去一看,顿时乐了。只见牛大锤的裤腿上确实沾了些许泥土和草屑,但并没有伤口。而那个所谓的“人头鸭”,此刻正歪着头,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眼神盯着他们,嘴里还念叨着:“新鲜……新鲜的……恐惧的味道……真香……”
“大锤,你这胆子比猫还小,想象力倒是不赖。”谢知微忍不住调侃道,“那是‘贪嘴鸭’,专吃人的惊惧之气。不过它刚才可能闻到了你的味道,以为你是个熟透的馒头,正准备下口呢。”
“啥?馒头?”牛大锤一听,脸都绿了,“那我岂不是成了它的盘中餐?”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沈青梧冷哼一声,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晃动,带起一阵劲风,“既然知道它是贪嘴鸭,那就得给它点‘硬菜’。”
她转头看向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知微,你那本《万鬼录》里有没有关于这种怪物的记载?或者,咱们能不能用‘讲故事’的老办法,再忽悠它一次?”
谢知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招对兔子管用,是因为兔子喜欢听故事,那是它们的‘精神食粮’。但这贪嘴鸭不一样,它是个实诚的家伙,只认‘实物’。而且,你看它现在的状态,似乎已经快饿疯了。”
话音未落,那只贪嘴鸭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扑向牛大锤。
“啊!救命!”牛大锤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帆布包直接甩了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知微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精准地戳在了贪嘴鸭的眉心。与此同时,沈青梧的大镰刀也顺势挥出,却并未真的砍下去,而是用刀背轻轻拍在了鸭子的屁股上。
一声脆响,贪嘴鸭竟然被这一拍给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货架上,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这就完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没那么简单。”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眉头微皱,“刚才那一击,我感觉到它的灵魂碎片似乎附着在了某个东西上。你们看那边。”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摆着一个破旧的竹篮,篮子里装着几颗看起来有些蔫巴的白菜。但在谢知微的通幽眼里,那几颗白菜的叶脉中,正流淌着淡淡的黑色雾气,仿佛在呼吸一般。
“那是‘怨菜’。”沈青梧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看来刚才那只贪嘴鸭,是被这些白菜吸引来的。它们不仅仅是植物,更像是某种邪祟的容器。”
“容器?”牛大锤挠了挠头,“那咱们怎么办?把这些烂白菜扔了吗?”
“扔了没用。”谢知微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已经和周围的灵界产生了联系。要想彻底解决,得把它们身上的‘脏东西’清理干净。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青梧身上:“青梧,你这把大镰刀最近是不是有点‘钝’了?刚才那一击,虽然解决了问题,但我感觉你的灵力消耗了不少。要不,趁现在有空,咱们试试用‘讲故事’的方法,给这些白菜讲讲‘前世今生’,说不定能让它们平静下来?”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你这脑子,怎么总想着用歪门邪道?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你一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在这个诡异的菜市场里,一场别开生面的“白菜音乐会”即将上演。
谢知微和沈青梧一人一句,开始给那些怨菜讲起了“故事”。当然,不是什么正经故事,而是各种荒诞不经、甚至有点无厘头的段子。什么“白菜成精变成了大萝卜”、“韭菜和蒜苗私奔了”之类的。
随着他们的讲述,那些原本散发着黑气的白菜,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黑色的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清香。
“嘿,还真管用!”牛大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年头,连白菜都这么有文化了?”
“文化?”沈青梧挑了挑眉,“这叫‘以毒攻毒’。这些怨菜之所以变成这样,就是因为太寂寞了,没人跟它们说话。咱们给它们讲讲故事,它们自然就满足了。”
谢知微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在这个充满诡异和危险的世界里,有时候,最简单的交流方式,反而能化解最复杂的危机。
“走吧,”他拍了拍手,“下一个摊位,看看还有什么新花样。”
三人顺着那条蜿蜒的过道继续前行。这里的灯光比刚才更加昏暗,空气中那股腥甜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陈旧纸张和干燥泥土混合的味道。
牛大锤依旧心有余悸地走在最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荡荡的帆布包,眼神时不时瞟向四周那些看似普通的摊位。原本喧闹的菜市场此刻静得有些过分,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发出“哒、哒”的轻响。
“这地方……怎么突然安静成这样?”牛大锤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凑到谢知微身边,“刚才那只鸭子闹腾的时候,连隔壁的鸡都在叫,现在怎么连个虫鸣声都没有了?”
“因为‘故事’讲完了。”沈青梧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大镰刀已经收了起来,换作了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在手中随意地拨弄着地面。她回头瞥了一眼两人,语气平淡,“怨菜被安抚了,周围的阴气也散了一些。但这不代表危险消失了,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存在。”
谢知微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正停留在前方一个挂着褪色蓝布帘子的摊位上。那摊位前摆着一排排整齐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有的清澈如水,有的浑浊如泥,还有的泛着诡异的紫光。瓶身上没有标签,只贴着一张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那是‘忘忧铺’。”谢知微停下脚步,轻声说道,“以前听老一辈人说过,这种地方专门卖些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的东西。不过在这里,卖的恐怕不是烦恼,而是某种‘情绪’。”
“情绪?”牛大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情绪还能卖?难道还能当酒喝?”
“差不多吧。”沈青梧走到摊位前,伸手拿起其中一个装着蓝色液体的瓶子,轻轻摇晃了一下。瓶中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隐隐透出一丝悲伤的气息,“你看这个,像是把谁的遗憾装进去了。再拿这个红色的,估计是愤怒或者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