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知微哥,”牛大锤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你说这菜市场为啥会有这么邪门的东西?难道是因为卖菜的老板们平时太抠门,舍不得给员工发工资,结果冤魂不散?”
“少贫嘴,”沈青梧白了他一眼,“要是真这么简单,咱们早就发财了。小心点,前面就是枯井了。”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更加浓重的寒意扑面而来。枯井旁,一个穿着旧式围裙的老妇人背影正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那老妇人背对着三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上,沾着几块早已干涸的暗红污渍。她一动不动,就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雕塑,连衣角都未曾被风吹动分毫。
“别过去。”沈青梧抬手拦住两人,大镰刀虽然收回了鞘中,但她的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这背影……太‘稳’了。刚才那些食味鬼都是躁动不安的阴气,但这老妇人的气息,像是沉淀了百年的死水。”
牛大锤怀里的金小鸡突然停止了啄菜叶的动作,它歪着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后“扑棱”一声,猛地钻进牛大锤的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老妇人。
“知微哥,你看她脚底下。”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谢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缩。那老妇人脚下并没有影子,或者说,她的影子并没有投射在地面上,而是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无声无息地晕染开来,将枯井周围的地面染成了一片灰败的死寂色。
“这不是鬼差,也不是厉鬼。”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是‘守阵人’。这种存在通常没有恶意,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某种规则,一旦有人踏入那个范围,就会触发某种‘过滤机制’。”
“过滤?”沈青梧挑眉,“怎么个过滤法?”
“把你变成这里的一部分。”谢知微指了指那口枯井,“这菜市场是个巨大的容器,而那个阵眼就是盖子。这老妇人负责把闯入者‘消化’掉,让他们变成维持这个‘局’的养分。”
话音刚落,那老妇人似乎终于感应到了生人的靠近。她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指向枯井深处。随着她的手指动作,原本空荡荡的井口突然涌出一股白色的雾气。那雾气不冷不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像是陈年米酒混合着腐烂蔬菜的味道。
“好香……”牛大锤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眼神开始有些涣散,“我好像……饿了。我想吃刚出锅的红烧肉,还有大排档的烤串……”
“大锤!闭嘴!”沈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捂住牛大锤的嘴,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狠狠砸向地面。
“叮”的一声脆响,铜钱落地,却并未弹起,而是直接陷进了地砖里,瞬间化作了一滩黑水。
“没用,”沈青梧脸色一变,“这里的规则变了。物理攻击在这里不仅无效,还会被‘同化’。”
那白雾越来越浓,眨眼间就漫过了三人的脚踝。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仿佛置身于温暖的襁褓之中,让人只想就这样躺下去,永远不再醒来。
“不能睡,”谢知微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判官笔上,强行提起了精神,“这是‘迷魂阵’,它在诱导我们的潜意识。谁要是沉溺进去,就会变成井底的泥。”
他转头看向那只小金鸡:“小祖宗,能不能用你的光把它驱散一点?”
金小鸡在牛大锤怀里动了动,似乎很不情愿,但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小鸡能叹气的话。它张开翅膀,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一道柔和的金光瞬间笼罩住三人。
在那金光之下,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淡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那老妇人依旧背对着他们,只是原本僵硬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等等,”谢知微忽然眯起眼睛,盯着那老妇人围裙上的污渍,“你们看,那上面的暗红色,形状是不是有点奇怪?”
沈青梧凑近了些,仔细端详:“像是一行字?不对,像是某种图案。”
“是‘停’字。”谢知微低声道,“而且是用血写的。这老妇人不是要杀我们,她在警告我们,或者在请求我们停下。”
“请求?”牛大锤揉了揉太阳穴,那种困意正在消退,他疑惑地看着谢知微,“知微哥,你确定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语气变得平缓下来,“刚才那些食味鬼之所以那么怕这只小鸡,是因为它们也是被这个‘局’困住的可怜虫。这老妇人守着阵眼,其实是在保护里面的东西不被外面的怨气吞噬,或者是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害人。但现在,因为我们的异能太强,打破了平衡,她才会做出反应。”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牛大锤抱着小鸡,小心翼翼地问道,“继续冲过去破阵?还是……先撤?”
“先别动。”沈青梧收起了敌意,大镰刀彻底归鞘,她双手抱胸,靠在旁边一个破旧的菜摊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老妇人,“既然她是‘守阵人’,那就说明她懂规矩。我们现在的做法,就像是拿着锤子去敲一面镜子,除了把镜子敲碎,什么都得不到。”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然后后退了两步,示意其他人也退后。
“我们要做的,是‘沟通’。”沈青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那老妇人的耳朵里,“既然这里是‘聚气阵’,那一定有它的道理。我们不是来破坏的,是来‘修补’的。”
那老妇人听到这话,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紧接着,她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老妇人的脸,皮肤松弛,布满皱纹,唯独那双眼睛清澈得可怕,里面没有一丝浑浊,倒映着三人此刻略显狼狈的身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干枯的手,轻轻拍了拍身前的枯井边缘,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井边的一块青石板。
“看来,”谢知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愿意让我们看看真相了。”
牛大锤挠了挠头,看着那块青石板,又看了看那老妇人,小声嘀咕道:“这就对了嘛,有话好好说,何必搞这么多幺蛾子。不过知微哥,这青石板上刻的是啥?怎么看着有点像……地图?”
谢知微凑近一看,只见那青石板上刻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线条,线条的尽头连接着几个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并不像文字,倒更像是一种流动的轨迹图。
“这不是地图,”谢知微轻声说道,“这是‘气’的流向图。这整个菜市场,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过滤器’。那些食味鬼是被困在这里的负面情绪,而这口井,就是排放口。只要让气流重新顺畅起来,这些鬼怪自然就会散去,不需要打打杀杀。”
“原来是这样。”沈青梧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来咱们之前的打法,确实有点太粗暴了。”
“那咱们怎么弄?”牛大锤好奇地问,“需要我再去咬破手指喂点血吗?”
“不用,”谢知微摇了摇头,“只需要把这里的‘结’解开。大锤,把你包里剩下的那张皱巴巴的‘镇邪符’拿出来,这次别扔了,贴在青石板的中间位置。”
“啊?贴这个?”牛大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好嘞!”
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那张已经失去光泽的黄纸,小心翼翼地贴在青石板的中央。
就在黄纸接触青石的瞬间,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那原本死气沉沉的枯井,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器重新启动的声音。
那老妇人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那是久违的、属于活人的表情。她对着三人微微颔首,然后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空气中。
“走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这就完了?没打一架?”
“有时候,不打也是一种胜利。”沈青梧伸了个懒腰,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轻松的节奏,“看来这‘局’算是解开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免得再生变故。”
谢知微看了一眼那口枯井,只见井口的白雾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微风,吹散了四周残留的阴冷。
“走吧,”他微笑着对两人说道,“今晚的夜宵有着落了。听说这家菜市场虽然邪门了点,但卖的那家‘手工豆腐脑’味道不错,等会儿去尝尝?”
“真的假的?”牛大锤眼睛一亮,“只要不是鬼做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