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鬼做的就行!”牛大锤一边嚷嚷,一边把那个塞满乱七八糟东西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动作熟练得像是去赶早市买葱。他刚才还吓得腿肚子转筋,这会儿一听有吃的,那双小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仿佛刚才那阴森森的乱葬岗气场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他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表情。“放心,这豆腐脑是活人做的,至少……现在看着像。”他抬了抬眼皮,那双天生能洞穿虚妄的眼睛扫过四周。原本缭绕在摊位上的灰败雾气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烟火气的暖光。那些曾经张牙舞爪、试图模仿人类摊贩的“气”,此刻都乖乖地缩回了角落,化作了空气中淡淡的、类似陈年旧书卷的味道。
沈青梧走在中间,修长的双腿踩着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空荡的菜市场里回荡。她红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暗红的指甲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微光。她瞥了一眼牛大锤,嗤笑一声:“你那张嘴要是再这么碎,小心以后连‘鬼’做的豆腐脑都吃不上,直接把你当佐料扔进锅里。”
“哎哟喂,姑奶奶,您这是要吓死我啊!”牛大锤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怕被坑嘛!再说了,您那大镰刀要是真挥起来,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到时候还得麻烦谢哥用《万鬼录》把我给收了,多不划算。”
三人穿过几排已经收摊的摊位。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因为“局”的解开而变得一片狼藉,反而显得格外整洁。那些卖菜的架子、案板,甚至角落里堆积的烂菜叶,都在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下自动归位,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从未发生过。
“这地方有点邪门,”谢知微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刚才那个老妇人说的‘过滤器’,好像还没完全停摆。”
“怎么?还要加班?”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随意地挽了个花,语气慵懒,“如果是那种只会吸人气的小玩意儿,顺手拍死就是,别耽误我夜宵。”
“不是拍死的问题,”谢知微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地面的一块青石板,“你看这个。”
只见那青石板的缝隙里,正隐隐透出一股极淡的、却异常粘稠的黑气。这黑气不像之前那样狂暴,倒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废纸,死死地粘在石缝里,怎么都甩不掉。它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压抑感,像是有人把一整天的怨气都压缩成了这一小块。
“这是……残留的‘情绪垃圾’?”牛大锤凑过来,好奇地探头探脑,手里还不忘从包里掏出一个不知名的金属探测器,在那儿滴滴作响,“我的天,这玩意儿比我还脏!”
“闭嘴,别乱动。”谢知微低喝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咒。那符咒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随即被他轻轻贴在了那块青石板上。
就在符咒接触石板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静止的黑气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猛地膨胀起来,化作一张扭曲的人脸,对着谢知微发出无声的嘶吼。那声音不刺耳,却直接在人的脑海里炸开,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同时抱怨生活的不公、工作的压力、感情的挫折。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地上,“这玩意儿怎么还会说话?而且怎么全是负能量啊!”
沈青梧眉头一皱,刚要挥舞大镰刀劈过去,却被谢知微一把拉住手腕。“别动手,”谢知微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东西不是恶鬼,它是‘情绪残渣’。如果强行打散,可能会引发二次反弹,到时候咱们三个都得被这股怨气冲垮。”
“那怎么办?难道让它一直赖在这儿?”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虽然嘴上嫌弃,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挡在了谢知微身前,随时准备接招。
“它需要‘净化’,但不是靠打,也不是靠念咒。”谢知微松开手,从袖口里抽出一支毛笔,笔尖蘸着一点朱砂,在空中快速画了几个古怪的符号。
“这是……”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看着谢知微的动作,“你在给它做‘水疗‘?”
“差不多吧。”谢知微苦笑一声,“这玩意儿太顽固,得用点特殊手段。你们还记得刚才那个老妇人说的吗?这里是‘过滤器’。既然它能过滤负面情绪,那肯定也有个‘出口’或者‘转化器’。”
话音未落,谢知微手中的毛笔突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几道符号仿佛活了过来,瞬间钻进了那块青石板里的黑气中。
下一秒,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原本狰狞咆哮的“情绪残渣”,竟然在接触到符号的瞬间,开始疯狂地收缩、变形。它不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团不断翻滚的黑色烟雾,紧接着,那烟雾竟然开始变色,从漆黑变成了深红,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如同烧焦木头般的灰褐色。
“它在……燃烧?”牛大锤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对,它在‘消化’自己!”
“对,它在自我消化。”谢知微收回毛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这种‘情绪垃圾’一旦遇到特定的‘火’,就会把自己当成燃料烧掉。刚才那个老妇人留下的阵法,其实就是个‘消化系统’。我们解开了外面的结,里面的东西就开始自己处理了。”
就在这时,那团灰褐色的烟雾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呼……搞定。”谢知微长舒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这也太神了吧!”牛大锤兴奋地搓着手,“谢哥,你这手法简直绝了!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道士强多了!下次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两招,万一哪天我也遇到这种‘情绪垃圾’,也能自己消化一下。”
“省省吧,”沈青梧白了他一眼,“你那脑子要是能装下这些符咒,早就成仙了。赶紧走,豆腐脑都要凉了。”
三人继续向菜市场深处走去。此时的街道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只有远处一家小摊前,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那是一家卖豆腐脑的小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忙碌着,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来了来了!”牛大锤第一个冲了上去,声音里充满了期待,“老板,来两碗豆腐脑,多加辣椒油!”
谢知微和沈青梧跟在后面,看着那热气腾腾的豆腐脑端上桌,白嫩的豆腐在红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谢知微端起碗,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嗯,味道不错。”他轻声说道,“看来这‘过滤器’虽然邪门,但做出来的豆腐脑,倒是挺正宗的。”
沈青梧也端起碗,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算你有眼光。不过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局’,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可不想为了吃口豆腐脑,还要跟一堆‘情绪垃圾’打交道。”
“那当然,”谢知微放下碗,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刚才要是没我那一手‘消化’,这豆腐脑里指不定掺了多少‘怨气’,你吃了怕是要做噩梦。”
沈青梧哼了一声,将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看着那红油在白嫩的豆腐上缓缓化开:“少贫嘴。不过话说回来,这老板倒是个怪人。刚才那股子黑气都快把天给捅破了,他居然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她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地看向那个正在收拾案板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围裙,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进行某种枯燥却必要的仪式。他并没有看三人,只是专注地将一块块切好的葱花撒进旁边的空碗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牛大锤嘴里塞满了豆腐脑,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道:“管他呢!只要不收费就行。你看他这手艺,多稳当啊,比那些神神叨叨的大师强多了。哎,谢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再给他搭把手?万一这摊子明天又出点啥幺蛾子……”
“别瞎操心了。”谢知微摆摆手,示意两人继续吃,“刚才那种级别的‘局’,不是靠搭把手就能解决的。而且你看他现在的状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一样,却又异常平静。这种时候,我们最好离远点,别去打扰他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