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地方不打算让我们走了。”沈青梧甩了甩镰刀上的黑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不过,本姑娘还没玩够呢。”
“别逞强,”谢知微喘了口气,看着手里那本《万鬼录》,书页正在疯狂翻动,似乎在记录着什么新的信息,“这东西认主了,刚才那一击,它好像吸了一点这里的‘怨气’。咱们得赶紧找个出口,不然待会儿这车站就要把我们当成‘新乘客’给吞了。”
“新乘客?”牛大锤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待遇?是要被做成标本还是被炖了?”
“比那更惨,”谢知微苦笑一声,“会被变成一本新书,永远困在这个循环里,等着下一个倒霉蛋来读。”
“那还等什么!”牛大锤腿肚子转筋,拉着两人就往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跑。
那条巷子看起来破旧不堪,墙上爬满了红色的藤蔓,每一片叶子上都长着一只微小的眼睛。
“跟着我,”沈青梧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些眼睛怕光,尤其是那种带着‘火气’的光。”
谢知微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引魂灯”。他手指轻轻一弹,铜钱在空中旋转,散发出一圈淡淡的金光。
那些藤蔓上的眼睛见到金光,纷纷畏缩着闭上了。
“行啊,沈大妖,”谢知微挑眉笑道,“没想到你这妖气还能当手电筒用。”
巷子里的风终于有了点动静,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凝滞感。
沈青梧停下脚步,将手中的大镰刀往肩上一扛,那原本泛着寒光的刀刃此刻竟也收敛了几分锐气,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厮杀耗尽了它的脾气。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被引魂灯金光逼退的红色藤蔓,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那片叶子上的眼睛缓缓睁开,却又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惊恐地缩回叶脉深处,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
“这地方虽然阴森,但好歹是个活物。”沈青梧收回目光,语气里那股子杀伐果断的狠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无聊赖的慵懒,“既然怕光,那就别总想着砍砍杀杀,省得它疼了反扑,到时候咱们还得重新找路。”
谢知微收起引魂灯,铜钱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回掌心。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长舒了一口气:“说得轻巧,刚才那一波要是慢半拍,咱们现在可能已经变成‘新乘客’的书签了。不过嘛……”他环顾四周,原本狰狞的红色藤蔓似乎因为失去了攻击性,反而让这条狭窄的小巷显出几分诡异的静谧,“这幻境既然怕光,说明它本质是虚浮的。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它也就懒得动我们。”
牛大锤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那石头摸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块放久了的湿海绵。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从怀里又摸出一块干巴巴的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嘴里还嘟囔着:“吓死俺了,刚才那臭豆腐味儿还没散呢,现在闻着这巷子味,怎么一股子发霉的木头香?老谢,咱们这是真逃出来了,还是进了个更高级的笼子?”
“不是笼子,是‘歇脚处’。”谢知微走到旁边的一棵枯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上面布满了类似指纹的纹路,但那些纹路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像呼吸一样微微起伏。他抬头看向树冠,那里没有叶子,只有无数根细细的、灰白色的丝线垂下来,末端系着一个个空荡荡的小竹篮。
“你看这些篮子,”谢知微指了指头顶,“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每一根丝线的另一端都连着某种情绪。这里是‘遗忘角’,专门收容那些被故事抛弃的碎片。既然那画皮鬼没能留住我们,这地方也就没理由再赶人了。”
沈青梧闻言,也凑了过来。她那双总是警惕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似乎在感受空气中流动的变化。确实,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近乎虚无的宁静。远处的虚空不再睁眼窥视,连风都变得轻柔起来,吹过耳畔时,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低语声,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那就歇会儿吧。”沈青梧索性也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捡来的黑色石子,“反正这‘中转站’的时间流速也不对劲,说不定外面才过了一瞬,这里就已经过了半天。与其瞎跑,不如看看能不能从这些破玩意儿身上蹭点好处。”
牛大锤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嘴里的饼子也忘了嚼:“好处?啥好处?能换肉吃吗?”
“不能换肉,”谢知微盘腿坐在一旁,从《万鬼录》里抽出一张空白页,用判官笔蘸了点墨水,开始在纸上随意涂抹,“但这地方的‘情绪碎片’若是提炼出来,或许能帮我修补一下笔锋的损耗。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这笔现在有点发涩。”
他笔下的线条在空中缓缓成型,化作一只只小小的、透明的飞鸟,它们没有实体,只是光影的轮廓,扑棱着翅膀飞向了那些悬挂的竹篮。每只飞鸟钻入一个篮子,那篮子便微微晃动,随即掉落出一缕淡淡的彩色烟雾。
谢知微伸手一抓,将那烟雾吸入笔尖。原本有些干涩的墨色瞬间变得饱满流畅,笔杆上也泛起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看,这就叫‘以虚补实’。”谢知微满意地点点头,将笔收好,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俩也别闲着,这地方虽然安静,但也不是完全无害。沈青梧,你刚才说这地方有‘火气’,试试能不能点燃点什么?比如那些枯萎的藤蔓,或者……地上的影子。”
沈青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想让我当个烧火丫头?”
“就当是练手。”谢知微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等咱们休息够了,这车站的主人——如果有的话——可能会换个方式请咱们喝茶。到时候,你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家伙在。”
沈青梧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手中镰刀轻轻一抖,一道微弱的火星顺着刀锋滑落,精准地点在了脚边一株干枯的红色藤蔓根部。
“滋啦”一声轻响,那藤蔓并没有燃烧成大火,而是像被风吹散的烟圈一样,化作了一团团温暖的橘黄色光点,缓缓升腾而起,照亮了周围昏暗的角落。
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哎哟,这光……看着怪暖和的。不像刚才那些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那是当然,”沈青梧看着那些光点,眼神柔和了几分,“这地方的怨气已经被驱散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无主的执念。它们不需要被消灭,只需要被‘看见’。”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小巷里。谢知微闭目养神,手指偶尔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构思下一段文字;沈青梧侧身坐着,目光追随着那些飘忽的光点,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烟火;牛大锤则捧着那个铁盒,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里面的味道,确认那股酸臭味已经散去后,才放心地把盖子合上,然后开始摆弄手里的一块旧石头。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滴答作响的声响,没有日升月落的更替,只有偶尔飘过的微风和那些若隐若现的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谢知微忽然睁开眼,目光投向巷子尽头。那里原本是一片漆黑,此刻却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门框轮廓,门框上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只有一面镜子般的玻璃,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只有一片流动的云雾。
“看来,休息结束了。”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平静而温和,“前面的路,大概要清净一些了。”
沈青梧也站了起来,镰刀重新归于无形,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希望这次别再遇到什么爱泡茶的怪老头了。我这高跟鞋都快走累了。”
“放心,”牛大锤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有老谢在,还有你这把大刀,就算前面是阎王爷开的茶馆,咱们也能喝杯茶再走。再说了,刚才那‘臭豆腐’战术效果这么好,下次要是再遇到麻烦,我还能再撒一把!”
谢知微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迈步向那道门框走去。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扇门框渐渐清晰起来。透过玻璃般的表面,他们能看到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原野,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微风拂过,花浪翻滚,远处似乎还有潺潺的流水声传来。
“这就是出口?”沈青梧有些意外,“这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