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简单的出路。”谢知微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框纹丝不动,但他手中的判官笔却轻轻点在玻璃上,写下了一道无形的波纹。
“走吧,”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充满诡异色彩的小巷,那里的一切正在慢慢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充满了故事。”
三人相视一笑,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脚下的触感再次变化,从潮湿冰冷的石板变成了柔软温热的草地。空气中不再有霉味或焦糊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泥土芬芳。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刺眼,却足以驱散所有的寒意。
谢知微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腑间积压的浊气一扫而空。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万鬼录》,书页已经翻到了新的一章,上面空空如也,等待着新的故事填入。
“看来,这一趟不算白跑。”他轻声说道。
脚下的草地软得像刚蒸好的馒头,谢知微刚想踩实了步子,脚底却突然一滑。
“哎哟我去!”牛大锤整个人像个被抽了骨头的麻袋,直挺挺地往后仰去,手里的帆布包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啪”地一声砸在前方一个路牌上。
“别叫唤,再叫把你舌头拔下来当鞭子抽。”沈青梧冷哼一声,红发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拎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大镰刀,脚尖轻点,稳稳落在谢知微身侧。那双暗红色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
“这是哪?”牛大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
他们确实出了那个诡异的“中转站”,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有熟悉的街道,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高楼大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仿佛永远停摆的“车站”。
这车站不像现实里那种钢筋水泥的建筑,它更像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的站台、断裂的铁轨和漂浮的候车厅拼凑而成的怪物。天空是灰紫色的,云层低垂,像是随时会压下来。最诡异的是,这里没有任何行人,只有几个穿着旧式制服的“工作人员”,正面无表情地在站台上巡逻,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像是一团被水晕开的墨迹。
“这地方……不对劲。”谢知微眯起眼睛,天生通幽眼让他瞬间看穿了表象。在他眼中,这座车站的骨架上缠绕着无数黑色的丝线,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禁制,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不对劲?我看是‘见鬼’才对!”牛大锤缩着脖子,躲到沈青梧身后,探头探脑地观察那些“工作人员”,“你看那保安,头都没有!而且为什么他们走路不发出声音啊?太渗人了!”
“闭嘴,小声点。”沈青梧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这怂包,刚才在中转站里哭爹喊娘的劲头哪去了?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我那不是怕,是战术性撤退!”牛大锤理直气壮地反驳,手却在包里乱摸,掏出一瓶不知名的液体,紧张兮兮地喷向四周,“以防万一,防鬼喷雾,这是我花了三千块买的‘辟邪神器’,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闻着挺香的……”
他话音未落,一股浓郁的薄荷味混合着大蒜味弥漫开来。
那原本还在巡逻的几个“无头保安”突然停下了脚步。它们那张模糊的脸似乎动了一下,紧接着,整个车站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来了。”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微微亮起,笔尖悬空,随时准备落下。
“哼,终于有点动静了。”沈青梧活动了一下手腕,大镰刀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圈,带起一阵腥风,“正好拿你们练练手,省得我这身妖血都生锈了。”
“等等!”牛大锤突然大喊一声,指着其中一个“保安”脚下,“快看!它的影子!”
众人的目光集中过去。
那个“无头保安”脚下并没有影子,或者说,它的影子不是黑色的,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鲜红色的雾气。那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正顺着铁轨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向三人这边蔓延。
“这不是普通的鬼怪。”谢知微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它们身上有‘血煞’的味道。这种气息,只有在极阴之地才会出现。看来,我们还没离开危险区。”
“血煞?”沈青梧挑了挑眉,眼中的戏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危险的寒光,“有意思。看来这车站的主人,是想给我们来场‘欢迎仪式’。”
话音刚落,那团红色雾气猛地暴涨,瞬间化作数条粗壮的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朝三人席卷而来。
“躲开!”谢知微低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牛大锤身前。他手中的《万鬼录》自动翻开,书页无风自燃,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车站。
“给我滚回去!”谢知微大喝一声,判官笔在空中狠狠一挥,一道笔锋如刀,直接斩断了冲在最前面的那条红色触手。
“噗嗤”一声,那触手被斩断的瞬间,并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浓烟,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声,消散在空气中。
“好狠的手段!”沈青梧娇笑一声,身形如电,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劈向另一条触手。她的动作优雅而致命,每一次挥动都像是在跳舞,却又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哇!这也太帅了!”牛大锤躲在柱子后面,一边哆嗦一边忍不住赞叹,“沈姐,你这一招叫什么?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个两招保命……”
“学个屁!”沈青梧头也不回地骂道,“就你那点胆量,学了也是送死!赶紧把那个破包里的东西找出来,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玩意儿!”
“哦哦!”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嘴里念叨着,“万能胶水、驱鬼符、还有……咦?这是什么?‘忘情水’?不对,这是‘辣椒水’?妈耶,这老板是不是骗我?”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身影缓缓从车站深处走了出来。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烟斗,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让谢知微和沈青梧同时感到一阵心悸。
“欢迎来到‘遗忘车站’。”那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来自地狱的深渊,“我是这里的站长。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走了。”
“站长?”谢知微冷笑一声,手中判官笔再次亮起,“看来,今天的任务清单上,又要多一笔了。”
“哦?记录者大人,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那站长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一旦动手,这里的规则就会生效。到时候,就算是你,恐怕也走不出这个车站。”
“走不走得出,试过才知道。”谢知微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为什么要抓这些无辜的人来这里?”
“无辜?”站长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在这个车站里,没有人是无辜的。每个人心里都有怨气,都有执念。而我,只是帮他们‘整理’一下罢了。”
“整理?”沈青梧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想把他们变成你的傀儡吧。”
“随你怎么说。”站长手中的烟斗轻轻一点地面,“那么,三位,请开始你们的表演吧。看看是你们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还是成为这车站的一部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车站开始剧烈震动。那些断裂的铁轨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扭动着,试图将三人吞噬。
“看来,没得选了。”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大锤,准备好你的‘神器’!青梧,咱们并肩作战!”
并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厮杀。
随着站长那句“表演开始”落下,车站的震动反而像是一台突然卡住的老旧留声机,戛然而止。那些疯狂扭动的铁轨停止了挣扎,重新变得僵硬冰冷;那团原本张牙舞爪的红色血雾触手,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缓缓缩回地面,化作一滩不起眼的暗红水渍,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这就……完了?”牛大锤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的辣椒水瓶子还举在半空,一脸懵圈,“刚才不是说好的‘整理’吗?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沈青梧手中的大镰刀悬停在半空,刀刃上滴落的不是鲜血,而是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她微微皱起眉,那股凌厉的杀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不对劲。这站长的手段太轻了,像是在……逗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