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沈青梧挑眉,镰刀随意地扛在肩上,“你是打算带路,还是让我们自己走?”
“跟我来。”摆渡人率先迈步,跨过了那扇枯枝编织的门。
随着他的脚步,机舱内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狭窄逼仄的过道瞬间拉长,两侧座椅变成了排列整齐的长条木凳,头顶的灯光变成了悬挂在空中的萤火虫,散发着柔和的微光。脚下的金属地板变成了湿润的沙滩,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没有留下脚印。
三人跟在摆渡人身后,走进了那片虚幻的空间。
门外是呼啸的风雨和诡异的雾气,门内则是一片死寂的安宁。这种反差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这就是‘停泊处’吗?”牛大锤小声嘀咕着,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他立刻捂住嘴,惊恐地看向摆渡人。
摆渡人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放心,这里的安静是有容错率的。只要你不大喊大叫,没人会介意你说几句废话。”
三人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由水母状的光点组成的树林。那些光点在水中漂浮,偶尔触碰一下树枝,就会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沈青梧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甲上那层暗红的蔻丹正在慢慢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别紧张,”谢知微也停了下来,他看着前方那片平静的海面,水面倒映着并不存在的星空,“这是‘净化’的过程。摆渡人在帮我们把刚才战斗留下的戾气和妖力洗掉。如果不这样做,等到真正面对彼岸的时候,那些残留的力量可能会反噬我们。”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牛大锤忍不住问道,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伸手去抓一只飘过来的光点。
“直到你们觉得心里不慌为止。”摆渡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修行。”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时钟滴答作响,没有日升月落的更替,只有那永恒不变的静谧。三人坐在长条木凳上,看着那片平静的海面,听着光点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心中的焦躁竟然真的慢慢平复了下来。
沈青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谢知微盘腿而坐,手中把玩着那支判官笔,眼神却有些放空。牛大锤则抱着那个帆布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其实,”谢知微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有时候停下来,看看风景,也不错。”
“是啊,”沈青梧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总比在那种鬼地方打生打死强。”
“嘿嘿,那当然!”牛大锤得意地挺了挺胸,“你看,我现在多淡定,连那只鬼脸都没怕了。”
摆渡人站在远处,看着这三个人,嘴角微微上扬。他手中的行李箱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箱盖上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了。”他轻声说道,声音融入风中,消散在这片无名的静海里。
远处的海面泛起一丝涟漪,一艘由月光凝聚而成的孤舟缓缓驶来,船头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渔夫,手里摇着桨,发出有节奏的欸乃声。
“船来了。”谢知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一次,该我们主动前进了。”
“走吧。”沈青梧挥了挥手中的镰刀,刀刃上的光芒已经收敛,变得温润如玉。
“这船看着挺别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住风浪。”牛大锤一边嘟囔,一边死死拽着谢知微的衣角,另一只手还在帆布包里掏来掏去,“我带了‘定魂香’、‘五雷符’,还有……呃,半包没拆封的辣条,万一饿了能垫垫肚子。”
谢知微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少带点不靠谱的玩意儿。那摆渡人既然说这是去彼岸的路,咱们还是把命交出去比较保险。”
沈青梧轻哼一声,高跟鞋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红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瞥了一眼牛大锤手里的辣条袋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哟,大锤同志,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吃?小心一会儿上了岸,鬼怪没见到,先被你的辣条味给熏跑了。”
“嫂子你这就错了!”牛大锤一脸委屈,却也不忘护住那袋辣条,“这可是我的精神支柱!再说了,万一遇到什么饿死鬼,我这可是现成的贡品……不对,是贿赂!”
三人刚踏上那艘由月光凝成的孤舟,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那渔夫依旧低着头,手中的木桨有节奏地划动,发出“欸乃、欸乃”的声音,仿佛能穿透灵魂。
“坐稳了。”谢知微低声提醒,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话音未落,周围的雾气骤然浓重,原本柔和的月光似乎被某种力量遮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的腥气。
“不对劲。”沈青梧眉头一皱,手中的大镰刀瞬间亮起寒光,“这雾里有东西,而且不是普通的游魂。”
只见那浓雾中,隐约浮现出几个扭曲的人影。它们没有五官,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不断流淌,手中却握着几把生锈的铁钩,直勾勾地盯着船上的三人。
“是‘蚀骨煞’!”谢知微脸色一变,迅速从怀中掏出几张黄符,手腕一抖,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大锤,别发呆了,快把那个‘引路灯’拿出来!这帮家伙最喜暗,咱们得把它们引到亮处!”
“哦哦哦!”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竹筒,“来了来了!这就是上次我在黑市淘来的‘九幽引灯’,据说能照出一切魑魅魍魉!”
他刚把竹筒打开,一道刺目的白光便冲天而起,瞬间将周围的迷雾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扭曲的人影在光芒下发出凄厉的嘶吼,身形开始剧烈颤抖。
“就是现在!”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凛冽的寒意直劈而下。
镰刀与铁钩碰撞,火星四溅。那些蚀骨煞虽然被光芒逼退,却并未消散,反而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疯狂地扑向三人。
“妈呀!这么多!”牛大锤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竹筒差点掉进海里,“知微哥,青梧姐,你们快想想办法啊!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它们挠一下!”
“闭嘴!”谢知微低骂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猛地一点虚空,口中念道:“万鬼录·镇!”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本泛黄的古籍凭空出现在空中,书页无风自翻,无数黑色的文字如同活物般飞出,化作一道道锁链,将那些扑上来的蚀骨煞死死缠住。
“这些煞气怎么这么难缠?”沈青梧一边挥舞镰刀抵挡攻击,一边皱眉道,“它们的戾气里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陈年的怨毒。”
“难怪。”谢知微眯起眼睛,透过通幽眼看到那些蚀骨煞的体内竟然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线,“看来有人在背后操纵它们。这不仅仅是自然形成的邪祟,而是被人用邪术炼出来的‘傀儡’。”
“傀儡?”牛大锤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找到幕后黑手,就能一网打尽?嘿嘿,这可是个大新闻!要是能拍到视频,我的粉丝肯定爆炸!”
“想什么呢!”沈青梧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先顾好自己的小命吧!”
就在这时,那渔夫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声音沙哑而冰冷:“此路不通,前方有劫。若想继续前行,需破‘迷心阵’。”
“迷心阵?”谢知微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果然,下一秒,三人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噪音,仿佛无数人在耳边低语。那些声音时而温柔,时而狰狞,不断地诱惑着他们:“放弃吧,这里才是你们的归宿……回去就好……回家……”
“不好!”沈青梧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大镰刀上,刀刃瞬间燃起熊熊烈火,“这是幻术!别信!”
“我知道!”谢知微强忍着头痛,双手结印,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大锤,快把‘清心铃’摇响!这东西专门克制这种精神攻击!”
“收到!”牛大锤虽然头晕目眩,但还是凭着本能从包里摸出一个铜铃,拼命摇晃起来。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气中回荡,瞬间冲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幻象。那些低语声戛然而止,雾气中的蚀骨煞也失去了控制,纷纷化作黑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