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小气。”牛大锤嘟囔着,却也没敢再提什么离谱的要求,乖乖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沿着那条被落叶铺就的小径缓缓前行。脚下的触感松软厚实,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激起一小片金色的光尘,随即又悄然散去。周围的声音逐渐变得丰富起来:不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而是夹杂着流水潺潺、鸟鸣啾啾的和谐乐章。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缕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新的草木香气,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许多。
“说起来,”沈青梧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语气随意,“刚才那老鬼说他想回家,结果把自己困住了。你们说,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是被自己的‘想要’给困住的?”
谢知微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绿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或许吧。有时候,我们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最后反而成了束缚我们的枷锁。就像这竹林,老鬼想留住它,结果却被它留住了。”
“那咱们呢?”牛大锤凑过来,一脸好奇,“咱们会不会也被什么东西困住啊?比如……比如我这包里的破烂玩意儿?”
“你的破烂玩意儿?”沈青梧嗤笑一声,“我看是你脑子里的浆糊更危险。放心吧,只要你不主动去招惹那些‘不想让你走’的东西,这林子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嘿嘿,那是自然。”牛大锤嘿嘿一笑,摸了摸肚子,“我现在只想找个干净的地方,把肚子里的猫给喂饱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前方的路依旧蜿蜒曲折,但空气中那种压抑的诡异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宁静与祥和,仿佛他们正漫步在某个久远的梦境边缘,既真实,又虚幻。
“走吧,”谢知微率先迈步,声音在寂静的竹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前面的路,或许会有新的故事等着我们。不过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磨蹭的两人:“先找点吃的。大锤说得对,肚子饿了,什么都谈不拢。”
穿过最后一道竹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死寂的湖,湖面如一块巨大的墨玉,倒映着即将沉没的夕阳,却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湖水黑得发亮,仿佛能吞噬掉所有的光线。岸边长满了不知名的灰白色芦苇,风一吹,发出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吱嘎”声。
“这地方……怎么看着像阴间食堂的后厨?”牛大锤缩在谢知微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声音都在打颤,“而且这水味儿不对啊,怎么一股子……陈年臭豆腐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谢知微停下脚步,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是‘忘忧水’,专治各种心宽体胖。不过对咱们这种饿鬼来说,闻多了容易犯恶心。”
他话音未落,沈青梧已经迈开长腿走了上去。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修身裙装,脚踩一双细高跟,在满是枯枝烂叶的岸边走得摇曳生姿,却稳如泰山。她红唇轻启,眼神却冷得像冰:“少废话。这湖里藏东西了,而且不是好东西。”
“啥东西?鱼?还是王八?”牛大锤探头探脑地想往前凑。
“是‘债’。”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中,刀刃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寒光,“而且是一笔陈年的旧账。”
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那不是水波,而是一层层黑色的雾气从湖底升腾而起,迅速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轮廓。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张开的嘴,像是在无声地嘶吼,又像是在贪婪地索取。
“卧槽!这是啥玩意儿?”牛大锤吓得差点把帆布包扔出去,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我带了驱邪符吗?好像上次用完了……哎,我有这个!半瓶二锅头!”
“省省吧,”谢知微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了一道,“对付这些怨气缠身的东西,喝酒没用,除非你想把自己也变成酒鬼。”
那些黑影似乎被三人吸引了注意力,瞬间化作数十条黑色的触手,带着腥臭味向三人扑来。
“来了!”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一闪,大镰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将一条冲在最前面的黑影斩断。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但紧接着又有更多黑影涌了上来。
“谢知微,别磨蹭了!”沈青梧一边挥舞镰刀,一边回头喊道,“这群东西不对劲,它们在抢东西!”
谢知微眉头微皱,通幽眼扫视全场,瞬间看穿了真相:“不是抢东西,是争抢一个‘信物’。看来这湖里藏着的,不是什么无名鬼魂,而是某个门派失传已久的宝贝引发的祸端。”
“门派?哪个门派的?”牛大锤躲在树后,瑟瑟发抖地问,“不会是那种专门收保护费的黑社会吧?”
“比黑社会还麻烦,”谢知微一边快速在《万鬼录》上记录着什么,一边说道,“是‘听雨楼’和‘断云宗’这两家老冤家的私斗。听说当年他们为了争夺一把能操控风雨的‘龙鳞扇’,结果把扇子扔进了这湖里,引来了无数怨灵守护。”
“龙鳞扇?”沈青梧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可是传说中的宝物,据说能号令百妖。要是落在我们手里……”
“想得美,”谢知微打断她,“这东西现在早就成了怨灵的温床,谁拿谁倒霉。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既然有人盯着,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坐山观虎斗?”
就在这时,湖面突然炸开一团水花,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身影从水中缓缓升起。那人面容苍白,双眼空洞,手中紧握着一把破旧的折扇。
“谁敢动我的扇子!”青袍人嘶吼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的扇子?”谢知微挑眉,“我看这扇子都快被你身上的怨气给腐蚀成灰了吧。”
“闭嘴!”青袍人怒吼一声,手中的折扇猛然展开,一道狂风呼啸而出,将周围的芦苇吹得东倒西歪。
“好家伙,还会放技能!”牛大锤惊呼一声,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奇怪的小瓶子,里面装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粉末,“尝尝这个!这是我特制的‘迷魂粉’,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总比没有强!”
他猛地一撒,粉末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五彩斑斓的烟雾。然而,那青袍人只是皱了皱眉,随手一挥,便将烟雾吹散。
“雕虫小技!”青袍人冷笑一声,再次挥动折扇,一道凌厉的风刃直逼谢知微而来。
“小心!”沈青梧身形一闪,挡在谢知微身前,大镰刀横档,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后退了几步,高跟鞋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你这女人,力气不小嘛。”谢知微趁机躲到一旁,嘴角挂着坏笑,“不过,你刚才那一招,是不是有点太用力了?裙子都歪了。”
“闭嘴!”沈青梧咬牙切齿,眼神中充满了杀意,“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湖里喂鱼!”
“别打了别打了!”牛大锤在一旁大喊,“咱们能不能先商量一下,把这扇子分了?或者至少让它别这么闹腾?”
“分什么分,”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谁拿谁倒霉。不如……”他眼睛一转,突然计上心头,“不如我们把它‘借’走,等风头过了再还回去?反正这湖里这么多怨灵,也不差这一个。”
“你疯了?”沈青梧瞪大眼睛,“这可是听雨楼和断云宗的宝贝,你敢借?”
“怕什么,”谢知微耸了耸肩,“大不了就是多几个仇家而已。再说了,咱们现在可是‘正义使者’,替天行道,顺便帮他们解决点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行,”沈青梧咬了咬牙,“那就试试看。不过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你做成标本。”
“放心,”谢知微嘿嘿一笑,“我这个人,最讲信用了。尤其是面对美女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飞速舞动,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而沈青梧则挥舞着大镰刀,配合着谢知微的节奏,将那些怨灵一一逼退。
“就是现在!”谢知微大喝一声,判官笔直指青袍人手中的折扇。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那把破旧的折扇竟然真的从青袍人手中脱落,飘到了谢知微的手里。
“你们……”青袍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