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有点意思。”沈青梧停下脚步,红眸微微转动,观察着四周,“没有怨气,也没有煞气,就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这就是‘静地’。”谢知微走到戏台中央,伸手抚摸着那张积满灰尘的桌子,“凡是极度压抑、极度渴望却又无法发声的地方,往往就会形成这种‘静地’。这里不养鬼,也不养人,只养‘念’。”
“念?”牛大锤挠了挠头,一屁股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椅子上,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啥念?想念我女朋友吗?”
“闭嘴。”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先吃点东西,恢复点体力。刚才那一架消耗了不少精气神。”
谢知微也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个保温杯——那是他刚才从灰衣人那里顺来的,虽然里面装的可能不是茶,但用来喝水总归没问题。他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飘了出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其实,”谢知微看着手中升腾起的一缕热气,语气平缓下来,“刚才那灰衣人说得对,这片湖的‘界’破了,确实有人失职。但这未必是坏事。有时候,‘失职’意味着旧有的规则崩塌,新的秩序还没建立,这正是变数最大的时候。”
“变数?”牛大锤嘴里塞着饼干,含糊不清地问,“变数就是咱们得继续到处跑,找不着觉睡呗?”
“也可以这么理解。”谢知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多了几分平和,“但至少现在,我们不用面对那些长着眼睛的触手了。”
沈青梧靠在戏台边的柱子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镰刀的刀刃,看着刀刃上倒映出的自己:“行了,既然来了,就歇会儿吧。这地方虽然破,但胜在没人打扰。等这层雾散了,咱们再商量下一步去哪。”
夜幕似乎降临得比预想中要快一些。雾气在戏台周围盘旋不去,却不再带来寒意,反而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帐,将三人笼罩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小世界里。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音清脆而悠远,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谢知微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那若有若无的“念”。那不是恶意的窥探,而是一种纯粹的、未被污染的寂静。在这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放松下来,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
“对了,”沈青梧突然打破了沉默,她转头看向牛大锤,“你那驱邪香剩下的粉末,还能不能弄点出来?刚才那玩意儿挺管用的,万一待会儿又有不长眼的东西凑上来,咱也好有个底。”
“啊?哦!行!”牛大锤连忙翻找自己的包,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小布袋,“我也没想到那玩意儿真有用,看来下次得多囤点货。哎,你说那灰衣人会不会再回来?要是回来,咱们是不是得准备点更厉害的武器?”
“别想那么多了。”谢知微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戏台外的虚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这扇子还在,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沈青梧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得轻巧。不过嘛,有你在,我倒是不怕。毕竟,你这判官笔可是越来越顺手了。”
戏台外的白雾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些,那股子腥甜味非但没散,反而像是被谁搅和过一样,黏糊糊地往人鼻子里钻。
牛大锤把那个刚救命的“驱邪香”塞回帆布包,嘴里还嘟囔着:“谢哥这话听着是挺提气,可我这心里怎么总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乱撞?哎,你们觉不觉得这雾有点不对劲?刚才明明说是要休整,怎么现在感觉像是被什么给盯上了?”
沈青梧正坐在破旧的木柱旁,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在裙摆上划拉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她那双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高跟鞋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听到牛大锤的话,她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大惊小怪。那雾里本来就有东西,只是刚才打得凶,没空理咱们。现在嘛……”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现在是时候让那些‘老朋友’出来透透气了。”
谢知微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他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那是通幽眼发动的迹象。在他眼里,戏台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样:原本灰蒙蒙的雾气不再是单纯的空气,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它们没有五官,却挤在一起,像是在窃窃私语,又像是在某种诡异的仪式中等待指令。
“不对劲。”谢知微突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这雾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喂’出来的。”
“喂?”牛大锤一愣,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喂什么?喂鬼吗?那谁喂的?难道还有个大老板在后面搞投喂服务?”
“不是喂鬼,是喂‘灵媒’。”沈青梧终于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刚才湖底那帮怨灵虽然被扇走了,但它们留下的‘味道’还没散干净。这地方有个裂缝,就在咱们脚下。有人想借着这股怨气,强行打开一个妖域通道,把自己变成那种半人半鬼的怪物。”
话音未落,脚下的戏台地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那种轰隆声,而是一种像是无数只脚在泥土里疯狂抓挠的细碎声响。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舞台中央传来。
“嘶啦——”
一块腐朽的木板被硬生生撕开,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伸了出来。那只手的手指长得离谱,关节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折角度,就像是被强行掰直了一样。
“卧槽!”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这是什么新出的特效道具?还是说我真的遇到真鬼了?救命啊,我不活了,我要回家抱我的猫……不对,我哪来的猫!”
“闭嘴,别吵!”沈青梧骂了一句,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了牛大锤身前。她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中,刀刃上泛着幽幽的寒光。她看着那只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不是普通的鬼,这是灵媒失控后的产物。你看它的影子。”
谢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只手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竟然是一个穿着破烂戏服、脸上画着浓重油彩的小丑,正咧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尖牙,对着三人做鬼脸。
“这玩意儿……是在模仿活人演戏?”谢知微眉头紧锁,“它在试图通过‘扮演’来固化自己的形态,一旦演完,它就会彻底实体化,到时候咱们谁都跑不掉。”
“演?那就陪它演!”沈青梧冷笑一声,手腕一抖,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斩向那只手。
镰刀砍在手上,并没有发出血肉模糊的声音,反而像是一把钝刀切在了冻硬的豆腐上。那只手纹丝不动,反而顺势抓住了镰刀的刃口。
“啧,力气不小。”沈青梧脸色微变,想要抽回武器却发现对方死死咬住不放。
就在这时,那个小丑影子突然从地上窜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高瘦人影。它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戏服,脑袋歪向一边,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嘴里念叨着:“好戏……开场了……观众……都在……看呢……”
“这台词太老套了吧!”牛大锤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忍不住吐槽,“现在的鬼都这么没创意了吗?连剧本都不换换?能不能来个新鲜的,比如‘我是秦始皇,打钱’什么的?”
“你闭嘴!不想死就赶紧帮忙!”沈青梧咬牙切齿地吼道,同时一脚踹在那人影的胸口。
那人影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却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观众……急了……要加演……”
“加演你大爷!”谢知微终于动了。他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点,一道墨色的光芒瞬间射向那人影的眉心。
光芒入体,那人影的动作猛地一滞。它脸上的油彩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那张惨白如纸、布满裂纹的脸。它惊恐地看着谢知微,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你……你是……记录者……”人影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破碎,“不能……记下来……会……痛……”
“记下来是为了让你安息,不是为了折磨你。”谢知微冷冷地说道,笔尖再次一点,“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那就把你演的这场戏,彻底画上句号吧。”
“不要……不要写……求求你……我不想消失……我想……活下去……”人影开始哀嚎,身体像是一团融化的蜡,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