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喝!”沈青梧撇撇嘴,脚尖轻点,整个人像一只红色的蝴蝶般轻盈地落在桌边,却并未坐下,而是用大镰刀的柄轻轻敲了敲桌面,“小爷我胃口好得很,不吃这种阴间饭。倒是你们,堂堂无妄门的余孽,怎么沦落到靠请人喝茶来留住客人的地步?这也太寒酸了吧。”
那老者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实的疲惫:“寒酸?在这夹缝之中,能有一方天地,能有个说话的地方,已是奢望。我们被困于此百余年,早已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今日见三位如此鲜活,便想借机看看,如今的人间,是否还值得我们去留恋。”
书生合上折扇,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快,快得让我们这些老古董跟不上节奏。与其在黑暗中挣扎,不如就在这里,听你们讲讲外面的故事。只要你们肯讲,这茶,便是你们的。”
气氛似乎在这一刻缓和了下来。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变成了一场诡异的“茶话会”。那些原本虎视眈眈的黑色雾气也渐渐退去,化作了淡淡的背景,不再具有攻击性。
谢知微微微皱眉,手中的判官笔依然紧握,但攻势已敛。他意识到,这三个人影似乎并没有恶意,或者说,他们的恶意被某种更深层的执念所掩盖。他们想要的不是性命,而是“陪伴”和“见证”。
“讲故事?”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轻松了许多,“行啊。不过我们可不是来陪聊的。既然你们不想动手,那我们也就不必动武。只是,这茶我们暂且不喝,故事嘛,可以讲一段。但若是讲到一半,发现不对劲,我们可就走人了。”
“自然。”老者点了点头,身形微微后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坐,请坐。虽然不能坐席,但站着说也无妨。”
牛大锤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从包里掏出几个干巴巴的馒头,小声嘟囔道:“还好还好,没让我吃那个什么‘忘忧散’。要是真喝了,估计我就得在这儿给这几个大爷唱戏了,我这嗓子可受不了。”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却没再嘲笑他,而是抱着大镰刀,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三个身影:“说吧,无妄门的老前辈,你们当年到底搞了什么名堂,把自己困成这样?”
“说来话长……”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仿佛真的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人心浮躁,大家都想走捷径……”
随着老者的讲述,周围的景色再次发生了变化。那些红色的丝线不再扭曲,而是静静地悬挂在空中,如同夜幕下的星河。那股阴冷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忧伤和怀旧。
谢知微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一动。他忽然觉得,这场战斗或许并不在于胜负,而在于理解。这三个人影,与其说是敌人,不如说是被困在时间缝隙里的可怜人。
“慢一点,”谢知微轻声说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既然你们想听故事,那我们就慢慢聊。反正时间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沈青梧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哟,小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看来这茶还没喝,你的脾气已经被熏软了。”
“少贫嘴。”谢知微白了她一眼,随即看向那三个身影,“既然要聊,那就先说好规矩。我们不主动惹事,也不被动挨打。大家各退一步,把这事儿弄清楚,然后各自走各自的道。”
“成交。”书生笑着应道,手中的折扇再次展开,这一次,扇面上的图腾不再诡异,反而透着几分古朴的雅致。
牛大锤见局势缓和,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整理他那乱七八糟的帆布包:“既然不打架了,那我可得好好休息会儿。刚才那一通折腾,累死我了。对了,谢哥,沈姐,你们说这地方有没有卖吃的?我肚子都饿扁了。”
“卖吃的?”沈青梧挑了挑眉,那双红瞳在浓雾里亮得吓人,“你这脑回路要是能用在打架上,也不至于刚才吓得差点把裤子都尿湿了。这山顶除了风,连只苍蝇都没有,你指望哪来的外卖小哥送烤串?”
牛大锤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一根已经压扁的火腿肠,撕开包装,却怎么也没法往嘴里塞:“哎哟喂,沈姐,您这话说的。我就是随口一问嘛。再说了,这地方阴气森森的,万一饿晕过去被当成点心吃了咋办?我这点家底还是留着保命的。”
他一边嘟囔,一边试图用那根僵硬的火腿肠去戳面前的一团雾气。结果那雾气像是活物一般,猛地一缩,反而把火腿肠卷走了,还顺势在空气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看!它饿了!”牛大锤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谢哥,这鬼好像挺有礼貌啊,知道吃不了硬的。”
谢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中的判官笔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瞬间没入那团雾气中。原本还在嬉闹的雾气顿时老实下来,化作一缕轻烟,乖乖飘到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脚边。
“它不是饿,是‘馋’。”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几分回音,“无妄门当年被困于此,并非单纯因为阵法,而是这山顶的灵脉出了问题。你们看脚下。”
谢知微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的戏台木板缝隙间,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紫黑色光晕。那不是普通的泥土,更像是某种被污染了的“妖域裂缝”渗出来的痕迹。这种裂缝通常不会出现在凡俗之地,除非是有人故意将异界的口子撕开,又没能封住。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沈青梧眯起眼睛,手中的大镰刀微微垂下,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我闻到了,这股味道像极了那种专门吞噬生机的‘蚀骨草’,但又不完全是。这里似乎有人在用某种方式强行维持着平衡。”
“平衡?”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凑上前去,“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把这裂缝补上?不然一会儿真招来什么大妖,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补不上。”书生摇了摇头,折扇轻摇,“这裂缝是活的。你越补,它张得越大。我们无妄门当年就是太想强行修补,结果把自己人全困在了这里。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找到裂缝的核心,把它‘安抚’下来。”
“安抚?”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说,跟一个裂缝讲道理?还是给它唱摇篮曲?”
“差不多吧。”老者苦笑一声,“不过,比起讲道理,更需要的是‘共鸣’。这裂缝里藏着一段未了的情缘,或者说,是一段被扭曲的执念。只有找到它的源头,才能解开这里的死结。”
沈青梧撇了撇嘴,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红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听上去倒是挺浪漫。可惜本姑娘最讨厌这种磨磨唧唧的剧情。直接动手不行吗?我的镰刀可是很久没见血了。”
“动手?”牛大锤一听就急了,连忙摆手,“沈姐,您可饶了我吧。刚才那一通折腾,我腿到现在还软着呢。要是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机关,咱们三个都得变成这山顶的装饰品。”
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争执,只是盯着脚下的裂缝,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他的通幽眼此刻正疯狂运转,试图透过那层紫黑色的光晕,看清里面的东西。
“我看到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那里有个‘灵根测试’的阵盘。”
“灵根测试?”三人同时一愣。
“对。”谢知微指了指裂缝深处,“那是上古时期用来测试修行者资质的法器。但在这里,它被改造成了一种陷阱。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强制拉进去,接受一场关于‘心魔’的考验。刚才那些怨灵,其实就是被考验失败的人留下的残影。”
“心魔?”沈青梧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们得进去看看?”
“不止是看看。”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不进去解决掉这个核心,这裂缝迟早会彻底爆发。到时候,别说这山顶,整个城市都得跟着遭殃。”
牛大锤一听“整个城市”,脸色瞬间煞白:“谢哥,您这是要逼我去送死啊!我还没结婚呢,连女朋友都没谈过,就这么挂了,太冤了吧!”
“放心。”沈青梧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提溜了起来,“有我在,谁敢动你一根汗毛?再说了,你要是死了,谁来给我买奶茶?我可不想喝空气。”
“沈姐,您这逻辑……”牛大锤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