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嚎了。”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既然来了,总得进去看看。那无面人刚才背对着我们,现在它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看来那个‘呼唤’就是冲着它去的。”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迈开了步子。
刚踏上第一条石阶,那股哼唱声就变得更加清晰了。那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脑子里,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这老宅里住着一位慈祥的老奶奶,正坐在摇椅上,等着他们回家吃饭。
“哎,你们饿不饿?”牛大锤突然小声嘀咕道,“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有食欲呢?我都闻到红烧肉的味道了。”
“你那是馋虫作祟。”沈青梧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别乱吃东西,小心吃错药。”
谢知微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稳,但眼神却格外凝重。他感觉到,随着深入,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仿佛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某种看不见的丝线,正在拉扯着他们的意识。
“小心脚下。”谢知微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一块石板,“那里有陷阱。”
“什么陷阱?”牛大锤凑过去一看,只见那块石板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个笑脸。
“不是物理陷阱。”谢知微蹲下身,用判官笔轻轻点了点那个图案,“这是‘记忆封印’。一旦踏上去,你就会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甚至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哇塞,这么邪乎?”牛大锤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摔个狗啃泥,“那咱们怎么办?绕过去吗?”
“绕不过去。”沈青梧叹了口气,走到谢知微身边,“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众人发现,那条通往地下的石阶已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锁住了,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恰好避开了那块石板。
“看来,这老宅的主人,不想让我们轻易进去。”谢知微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不过,这也正是有趣的地方。如果什么都挡不住,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率先踏上了那条狭窄的小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沈青梧和牛大锤紧随其后。
随着他们深入,那股哼唱声终于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坎上。
“谁?”牛大锤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出来吧。”谢知微淡淡地说道,“既然能把我们引到这里,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件破旧的灰色长衫,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张白纸,唯独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古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欢迎来到老宅。”那人的声音沙哑而苍老,“我是这里的守门人。你们,是想找什么东西吗?”
谢知微微微一笑,手中的判官笔轻轻一挥:“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问问您,为什么我们的记忆会在这里失效?”
守门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僵硬而诡异:“因为这里,本来就是被遗忘的地方。你们所谓的‘记忆’,不过是些过眼的云烟罢了。”
说着,他手中的拐杖猛地一顿,地面瞬间震动起来。
“不过,既然你们来了,那就陪陪我吧。”守门人的声音变得阴森,“毕竟,太久了,我一个人,真的有点无聊。”
沈青梧和大锤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看来,今天的夜宵,是没法吃了。”沈青梧低声说道,手中的大镰刀已经蓄势待发。
“没事,”谢知微耸了耸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反正我也没吃饱。大不了,咱们就在这儿开个‘茶话会’,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谢知微,你疯了吗?”牛大锤惊恐地喊道,“人家都要杀人了,你还聊人生?”
“不试试怎么知道?”谢知微笑着向前走去,“说不定,这位守门人,也是个喜欢听故事的老人呢?”
谢知微的步子迈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尘埃里的什么。他并没有像沈青梧预想的那样拔剑相向,反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瓷瓶,轻轻拧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间在阴冷的石阶间弥漫开来。
“茶话会”?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看着谢知微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知微哥,你脑子是不是被那哼唱声给熏坏了?人家可是要把咱们留在这儿当伴读啊!”
“嘘。”谢知微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两人噤声,“你看他的拐杖。”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守门人手中的拐杖顶端,并非金属或玉石,而是一团纠缠不清的黑色絮状物,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出口。
“这老宅之所以让人‘记不住’,是因为它不需要记忆来维持存在。”谢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它靠的是‘遗忘’本身作为食粮。我们越是试图回忆过去,越是焦虑,这里就越强大。反之……”
他顿了顿,将瓷瓶中的茶水倒进袖口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浇花:“若是不带任何执念而来,只是单纯地‘路过’,这地方便留不住人。”
守门人那双如古井般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的僵硬似乎松动了一瞬:“不留?从来没有人能在我这儿‘路过’。要么留下故事,要么留下命。”
“那就聊聊故事吧。”谢知微拉过旁边一块长满半透明青苔的石墩,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甚至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这位老人家,您守了这里多久?看您的衣着,应该是民国以前的款式,可这眼神,又透着股说不清的疲惫。不像是在等谁,倒像是在等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午睡。”
守门人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手中的黑色絮状物猛地一颤,原本那种吞噬光线的深邃感,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等午睡?”守门人的声音不再那么阴森,反而多了一丝困惑和迟疑。
“因为你的脚步太沉了。”谢知微指了指地面,“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被子。而且,你刚才说‘一个人有点无聊’,语气里带着的是一种百无聊赖的慵懒,而不是杀意。真正的恶鬼,是渴望恐惧的,而不是渴望陪伴的。”
沈青梧和大锤面面相觑。沈青梧手中的镰刀虽然还举着,但紧绷的肌肉已经慢慢放松下来。她狐疑地看着谢知微,心想这小子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么跟个老妖怪聊起天来这么顺溜?
牛大锤更是缩着脖子,小声嘀咕:“这就对了?刚才还说要杀人呢,现在聊起天了?这老宅的主人脾气还挺好?”
“别急。”沈青梧压低声音,“知微这是在试探。这守门人的情绪变了,说明我们的策略奏效了一半。如果接下来他再变脸,我就直接动手。”
守门人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拐杖。那根拐杖触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轻响,地上的黑色絮状物也渐渐收敛,不再四处乱窜。
“很久以前……”守门人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迟暮的老人,“我也曾是个爱听故事的人。那时候,这老宅里住着一群孩子,他们总是围着我,讲外面的世界。后来,他们都走了,有的去了很远的地方,有的……干脆就忘了回来。这老宅便成了他们的墓碑,也成了我的囚笼。”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吞噬光线的黑洞,而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蒙尘的旧玻璃。
“你们不想留下,是因为你们还有牵挂吗?”守门人问。
“牵挂?”谢知微笑了笑,伸手端起那杯并不存在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与其说是牵挂,不如说是‘未完成’。故事还没讲完,路还没走完,怎么能算结束呢?”
守门人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未完成……是啊,我都快忘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随着两人的对话深入,周围那股粘稠的空气似乎稀薄了不少。那些原本在半空中飘浮、试图拉扯意识的无形丝线,开始一点点断裂、消散。
石阶上的半透明青苔也不再剧烈起伏,恢复了正常的灰绿色。那诡异的哼唱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那是极细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却真实得让人心头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