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家都能坐下说话,”沈青梧终于收起了大镰刀,走到谢知微身边坐下,顺手从包里摸出一把瓜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那能不能问问,这老宅的‘规矩’是什么?毕竟,要是连规矩都不知道,万一不小心踩错了,那可就真成‘失踪人口’了。”
守门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规矩很简单。只要不主动去触碰那些‘空白’,不强行去填补这里的空缺,就不会有事。这地方最忌讳的就是‘强求’。越是想要记住什么,越是会失去一切;越是想要离开,越是被困其中。”
“原来如此。”牛大锤一听,立刻把刚捡回来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乐呵呵地说,“那咱们就不填也不找,就在这儿歇会儿。反正我这一路上也没记得自己是谁,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睡一觉。”
“你这脑子倒是清醒。”沈青梧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谢知微,“不过,知微,你真的确定要在这里耗时间?那无面人的红光还在外面等着呢,万一它突然冲进来怎么办?”
“它不会进来的。”谢知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目光投向那扇通往地面的石门,“因为它的任务已经完成。刚才的哼唱声,其实是它发出的‘信号’,告诉里面的东西:‘客人到了’。现在客人来了,还要坐下来喝杯茶,它自然会退到一边,等着我们喝完茶再走。”
守门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谢知微的判断颇为认同:“不错。那无面人只是引路人,不是看守者。既然你们已入局,便由不得它再随意行事了。”
“既然如此,”谢知微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那我们就陪您再坐一会儿。听说您年轻时也是个讲故事的高手,不如给我们讲讲,这老宅里曾经发生过的那些‘未完成’的故事?”
守门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活人的神采。他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叠在拐杖上,轻声说道:“好啊,那我就从那个下雨的午后讲起……”
随着故事的展开,周围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温柔起来。没有压抑的窒息感,也没有令人作呕的腥气,只有淡淡的茶香和老人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石阶间回荡。
沈青梧靠在墙上,手里转着那颗瓜子,眼神逐渐放松;牛大锤则抱着膝盖,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两句嘴,问些“后来呢”、“真的假的”之类的问题。
“后来啊,那雨下得特别大,像是天漏了个窟窿。”守门人眯着眼,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声音慢吞吞的,像是要把时间都拉长了,“有个背着红伞的姑娘,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这老宅。她浑身湿透,红伞上滴下来的水,落在青石板上,竟然不往地上流,而是直往天上飘。”
牛大锤听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红伞?那不是……那是‘血煞’吗?我上次在视频里见过类似的,吓得差点把摄像机扔出去!”
“嘘——”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高跟鞋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别瞎咋呼,人家讲的是故事,不是给你做科普讲座的。再吵,小心把你那破帆布包里的道具全吸走。”
谢知微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帘,手中的判官笔在《万鬼录》的封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他的通幽眼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个正在讲故事的老者,以及老者身后那片逐渐变得稀薄的黑暗。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故事的深入,老宅原本那种阴冷的压迫感正在消退,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那姑娘进屋后,也没哭也没闹,只是把红伞往墙角一靠,说:‘大爷,借个火,我想烧了这把伞。’”守门人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猜怎么着?那火苗刚点着,就窜出了三尺高,可奇怪的是,火苗里没有烟,反而飘出来一个个小纸人,手拉手地在屋里跳起了舞。”
“哇!这也太神了吧!”牛大锤激动得差点从地上弹起来,随即又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发抖,赶紧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要是我也能有个这样的故事讲,是不是就能直接升天了?”
“升天?我看你是想被吓死吧。”沈青梧嗤笑一声,伸手理了理自己那头如火焰般的红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角落,“不过,这故事听着倒是有点意思。那姑娘最后怎么样了?”
“姑娘?”守门人摇了摇头,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姑娘早就走了。留下的,是那一屋子跳舞的小纸人。它们跳啊跳,跳到了半夜,突然全都停住了,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门口看。”
谢知微心头一跳。通幽眼瞬间开启,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只见那原本空荡荡的石阶尽头,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缓缓蠕动。那不是普通的影子,而是一团由无数细碎丝线纠缠而成的怪物,像是一团被打翻的墨汁,却又有着诡异的形状。
“不好!”谢知微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判官笔瞬间化作一道寒光,“这不是故事里的东西,这是被老宅引出来的‘影祟’!它在听故事的时候,已经嗅到了活人的气息!”
“什么玩意儿?”牛大锤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帆布包,“完了完了,我包里只有手电筒和自拍杆,这下要完蛋了!”
“闭嘴!”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一闪,大镰刀瞬间出鞘,红色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双妩媚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杀意,“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小谢,这玩意儿归我,你负责看好那两个凡夫俗子。”
“喂,什么叫凡夫俗子?我可是有装备的!”牛大锤虽然嘴上不服,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紧紧抱着背包,仿佛那是他的护身符。
“少废话,快躲远点!”谢知微低吼一声,将《万鬼录》抛向空中,书页哗啦啦地自动翻开,一行行朱红的字迹在空中飞舞,如同一条条游龙。
那团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声,瞬间分裂成数十道黑色的触手,带着腥风向三人扑来。沈青梧不退反进,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下。
“给我滚开!”她娇叱一声,镰刀与黑影碰撞的瞬间,爆出一阵刺眼的火花。那些黑色的触手被震得向后倒飞,却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变得更加狂暴。
“这玩意儿不对劲!”谢知微一边运转灵力,一边快速分析道,“它不是在攻击我们,而是在试图吞噬这个故事!守门人,快停止讲述!”
守门人愣了一下,手中的蒲扇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不行……故事还没讲完,如果这时候停下来,老宅就会彻底苏醒,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那就让它醒!”沈青梧咬牙切齿,脚下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深深的裂痕,她再次挥动镰刀,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凌厉,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红色的闪电,“既然它想吃故事,那我就给它来个大的!”
话音未落,沈青梧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浓郁的妖气,原本柔顺的红发瞬间狂舞起来,宛如燃烧的火焰。她的气息陡然暴涨,原本妩媚的面容此刻多了几分狰狞与霸气。
“谢知微,帮我护法!我要把这玩意儿彻底撕碎!”
“好!”谢知微应了一声,手中判官笔一点,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沈青梧,将她与周围的黑暗隔绝开来。
与此同时,牛大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突然灵光一闪,从背包的最底层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堆不知名的干果和糖果。
“那个……那个……”他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们说,这玩意儿会不会对鬼怪有效?我上次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糖衣炮弹对某些东西有用……”
谢知微和沈青梧同时一愣,随即无奈地看向他。
“你确定现在还有心情吃糖?”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减。
“不是吃!我是说……”牛大锤急得满头大汗,突然把袋子往空中一抛,“试试这个!说不定能分散它的注意力!”
那袋糖果在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场小型的烟火秀。那团黑影果然被吸引了,分出了一部分触手去追逐那些飘落的糖果,攻击的节奏顿时慢了下来。
“笨蛋!谁让你乱扔东西的!”沈青梧骂了一句,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趁着这个机会,谢知微大喝一声:“万鬼录,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