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录》猛然合拢,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那团黑影牢牢困在其中。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却终究无法逃脱那股强大的压制力。
“结束了。”谢知微长舒一口气,收起判官笔,看着逐渐消散的黑影,转头看向沈青梧,“你没事吧?”
沈青梧甩了甩镰刀上的血迹,轻哼一声:“这点小玩意儿,也配让我受伤?倒是你,刚才那一下挺帅的嘛。”
“过奖过奖。”谢知微笑了笑,走到守门人身边,“老人家,故事还能继续吗?”
守门人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满是感激:“可以了,可以了。只要你们还在,这老宅就再也伤不到人了。那个……你们能不能再陪我聊聊天?这地方太久没人说话了,怪冷清的。”
“聊当然可以。”牛大锤凑了过来,一脸讨好地说,“大爷,您刚才说的那个红伞姑娘,后来到底去哪了?我给您讲讲我的探险经历,保准比您的还精彩!”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一把拽住牛大锤的耳朵:“闭嘴!别给大爷添乱!”
夕阳透过老宅的窗棂洒进来,照在四人身上,暖洋洋的。老宅里的诡异气氛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宁静与温馨。
“好了,”谢知微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轻声说道,“今晚就在这儿睡吧。明天,咱们再想办法离开。”
“好啊好啊!”牛大锤兴奋地拍手,“我这就去布置床铺!我有睡袋,还有自热火锅!”
守门人呵呵一笑,蒲扇重新摇了起来,节奏比刚才慢了许多,像是老牛拉破车,不紧不慢地晃着:“行啊,那咱们就歇歇。这老宅子虽然阴森了点,但胜在安静,连个风刮过的声音都没有。”
他指了指角落里几张落满灰尘的长条木凳,“来,都坐这儿吧。别站着,腿酸了也累心。”
谢知微微微颔首,率先走到一张木凳旁坐下。他并没有急着收起《万鬼录》,而是将其轻轻放在膝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封面上粗糙的纹路。那股紧绷的神经随着黑影的消散而慢慢松弛下来,但他那双通幽眼依然保持着半睁的状态,只是不再死死盯着黑暗深处,而是柔和地扫视着四周。
沈青梧将大镰刀横在膝上,原本狂舞的红发此刻温顺地垂在肩头,她伸了个懒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她随手从包里摸出一块手帕,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刀刃上残留的一点黑气,眼神里那股凌厉的杀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倦意。
“我说你们俩,”沈青梧瞥了一眼还在手忙脚乱整理睡袋和自热火锅的牛大锤,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床铺都没有,你倒是想得美。自热火锅?这老宅子里可没有自来水给你加热,难不成你想靠摩擦生热?”
“哎呀,我这不是有备无患嘛!”牛大锤嘿嘿一笑,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角落一塞,顺势瘫坐在另一张长凳上,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那一架打得我浑身冒汗,现在只想喝口热的。不过既然大爷说能聊聊天,那咱就先不折腾吃的了。”
守门人看着这几个年轻人,浑浊的眼里泛起一丝笑意,他缓缓说道:“其实啊,刚才那个红伞姑娘的故事,也没讲完。后来那些纸人跳累了,就在墙角排成一排,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出来,它们就化成了一堆灰烬,唯独那把红伞,还好好地在墙角立着,一点灰都没沾上。”
“然后呢?”牛大锤好奇地探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啊,”守门人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悠远,“那红伞自己走了。它撑着伞,一步一步往外走,伞下空无一人,却走得稳稳当当。走到门口的时候,它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看谁,又像是在看什么。最后,它就那样消失在雨幕里了。”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沉默并不压抑,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老宅里的光线变得昏黄而柔和,仿佛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空气中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旧木头和陈年纸张混合的味道。
谢知微看着手中的判官笔,笔尖已经恢复了墨色,不再闪烁寒光。他轻声问道:“那姑娘……究竟是谁?”
“谁也不是,谁又是谁。”守门人神秘地笑了笑,手中的蒲扇停在了半空,“在这老宅里待久了,你就会明白,有些东西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身份。她们只是路过,留下了点痕迹,然后又走了。就像这风,吹过窗棂,留不下影子,却能让树叶沙沙作响。”
沈青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说得玄乎。不过,这故事听着倒是让人心里踏实不少。至少知道,那些可怕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过去’。”
“是啊,过去。”牛大锤也跟着附和,他也不再摆弄那些零食了,而是双手抱胸,仰着头看着房梁上斑驳的蛛网,“我就喜欢听这种故事。不像我在网上看的那些,全是吓人的。这个……感觉像是在听爷爷讲故事一样。”
谢知微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夜色如墨,却不再狰狞。远处的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他感觉到,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感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就休息吧。”谢知微合上《万鬼录》,将它收进怀中,“今晚,咱们就在这儿守着。只要有人在,这老宅就不会再出什么事。”
“对,守着!”牛大锤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我也乏了。大爷,您继续讲?或者咱们就这么坐着发呆也行?”
夜色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浓墨,把老宅的窗棂裹得严严实实。
谢知微盘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最后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万鬼录》的封皮。那书在他怀里微微发烫,像是揣了只刚睡醒的小猫。他眼皮半耷拉着,一副随时能睡着的样子,可那双通幽眼却像两盏夜行的灯笼,死死盯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那点风。
“大爷,这守夜是不是有点太闲了?”牛大锤缩在角落的破沙发上,身上的帆布包像个巨大的蘑菇一样压着他,“咱俩大眼瞪小眼,万一那红伞姑娘半夜回来找咱们算账,说我们没给她留灯,咋整?我包里虽然有个‘驱鬼香囊’,但那是给蚊子用的,您信吗?”
沈青梧正坐在窗台上,修长的双腿晃荡着,暗红色的高跟鞋尖轻轻点着窗框,发出“哒、哒”的脆响。她那一头红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团烧着的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谢知微身上扫来扫去。
“闭嘴吧,蠢货。”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声音慵懒又带着股子媚意,“要是真有鬼,早把你那身臭汗味给熏跑了。再说了,这老宅现在的味道,比菜市场里的死鱼还淡,哪来的动静?”
“话不能这么说啊,”牛大锤苦着脸,从包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我听说这玩意儿越静,动静越大。就像……就像那种恐怖片,前面安静得像死了一样,下一秒突然就跳出来个长舌头鬼。”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忽然动了动鼻子。
空气里确实有什么不对劲。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烂味,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旧书页混合着某种不知名花香的味道。更诡异的是,这味道并不是从外面飘进来的,而是直接从他们三个人的影子里渗出来的。
“你们感觉到了吗?”谢知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另外两人心里一紧。
“感觉啥?感觉你欠揍?”牛大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影子。”谢知微指了指地面,“咱们的影子,好像不太对劲。”
三人同时低头看去。
借着窗外那一点惨白的月光,他们发现地上的影子确实有些“违和”。原本应该老老实实贴在地板上的影子,此刻竟然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谢知微的影子手里多了一支看不见的笔,正在虚空中划拉;沈青梧的影子则拿着那把大镰刀,在空中比划着砍杀的动作;而最离谱的是牛大锤的影子,它正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本体——也就是牛大锤本人。
“卧槽!”牛大锤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手里的水瓶都飞了出去,“我的影子!它在学我害怕?不对,它在嘲笑我!它为什么比我先怕?我是谁?我在哪?我的影子怎么比我胆子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