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我就说了不能乱吃东西!”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符咒?没用!糯米?过期了!那个……那个驱鬼喷雾?好像也没带!”
“闭嘴!”谢知微低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并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跨前,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笔尖并未沾染墨水,却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漆黑的痕迹,直直地指向那颤抖的茶壶。
“万鬼录,开!”
随着谢知微的低吟,一道无形的波纹以茶壶为中心扩散开来。原本在茶壶周围缭绕的灰雾仿佛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向四周逃窜。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茶壶内部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原本平静的庭院景象瞬间崩塌。
“这是……幻境迷踪?”沈青梧眉头紧锁,手中的镰刀挥舞出一道道弧光,试图斩断那股吸力,却发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仿佛陷入了泥沼。
“不,”谢知微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有人在利用茶壶里的‘时间碎片’制造一个封闭的循环空间。他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永远留在这个‘静止’的瞬间。”
“谢哥,我……我怎么看到前面有扇门?”牛大锤惊恐地指着前方,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上面写着“牛大锤的家”。
“那是假的!”沈青梧大吼一声,“别去!那是你的执念被具象化了!”
“可是……我想回家啊……”牛大锤眼泪汪汪,脚下却不自觉地往那扇门挪动,“我爸妈……哦不对,我没人管我了,但我就是想回去看看我的猫……”
“牛大锤,你给我站住!”谢知微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那猫早死了三年了,你还天天对着手机看它的照片,以为它还在等你回家呢?别再自欺欺人了!”
牛大锤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有些涣散:“谢哥……你说什么?”
“那是幻象!”沈青梧趁机一把拽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再不走,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就在这时,那扇“家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漆黑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直奔牛大锤的喉咙抓去。
“小心!”谢知微大喝一声,判官笔再次挥出,笔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击中了那只手。
“啪”的一声脆响,那只手瞬间化为灰烬。但那扇门的裂缝却越来越大,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从门缝中挤了出来,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这地方不对劲!”沈青梧咬牙切齿,手中的镰刀狠狠劈向地面,一道红光瞬间蔓延开来,将那些面孔逼退了几步,“谢知微,这茶壶里的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邪祟,它在模仿我们内心最渴望的东西来攻击我们!”
“那就打破它!”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合上《万鬼录》,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妄归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万鬼录》中迸发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那扇“家门”在光芒的照耀下发出刺耳的尖叫,最终轰然倒塌,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呼……”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真的要回家看猫了。”
“少废话,赶紧收拾东西,这地方不能待了。”沈青梧收起镰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来这古寺也不是什么善地,那灰袍人虽然好客,但这背后的东西,恐怕没那么简单。”
庭院里的风似乎重新流动了起来,吹得残破的瓦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家门”的崩塌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略显清冷的寂静。
灰袍人依旧端坐在石桌旁,只是手中的茶杯已经换了一盏新的粗陶杯。他看着满地狼藉,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甚至伸手替谢知微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
“小友的手段倒是利落。”灰袍人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这‘静’字终究是守不住的。茶壶破了,时间碎片泄露,这古寺的结界也就散了大半。”
谢知微微微喘息着,将判官笔收回袖中,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瞬间被吸干不见。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原本扭曲变形的空间正在慢慢复原,那些从裂缝中挤出的面孔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几缕尚未散去的黑气,像受惊的墨鱼一样在墙角游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既然结界已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牛大锤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眼神还在四处乱瞟,生怕那扇假门又突然冒出来,“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我这心脏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青梧姐,咱们下次能不能别选这种地方喝茶?哪怕是去路边摊吃碗面也比这强啊。”
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手甩出一张符纸,将墙角最后一点黑气烧了个干净。“闭嘴吧你,再废话把你扔出去喂外面的野鬼。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灰袍人,“前辈,这茶壶既然碎了,里面的‘时间碎片’会不会失控?刚才那动静可不小。”
“不会。”灰袍人摇了摇头,端起新茶轻轻抿了一口,“茶壶虽碎,但里面的东西早已被我抽离了大半。剩下的不过是些残渣余孽,不足为惧。这古寺之所以能维持百年的‘静止’,靠的不是那把锁,而是我布下的‘镇魂阵’。如今阵法松动,确实需要有人接手,或者……彻底打破它。”
他说着,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随着指尖的起落,地面上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缓缓苏醒,又或是沉沉睡去。
“既然来了,不如坐会儿?”灰袍人指了指对面空着的石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外面天色渐晚,若是现在离开,恐怕要在那迷雾里多走几个时辰。而且,你们不想知道这古寺里到底藏着什么吗?除了那个会模仿执念的茶壶,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但那种对未知的探究欲最终还是压过了恐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谢知微率先开口,拉过一张石凳坐下,动作虽然刻意放缓,但肌肉依然紧绷,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牛大锤见状,也不敢再磨蹭,一屁股坐在了另一侧,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帆布包,像只受惊的鹌鹑:“坐……坐就坐。不过说好了,要是再出现什么猫啊家啊的幻象,我可就不客气了,直接拿我的拖鞋砸过去!”
沈青梧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多了些许真实:“行了,你的拖鞋连只路过的黄鼠狼都打不过,还是省省吧。”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气氛比之前缓和了许多。灰袍人不再谈论那些惊心动魄的法术或诡异的封印,而是开始讲述一些关于这片土地的陈年旧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没有起伏,却莫名让人听得入神。
“这古寺建于百年前,那时这里是一片荒山,只有几只孤鸟栖息。”灰袍人缓缓说道,目光穿过庭院,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影,“后来有个画师路过,见此处灵气汇聚,便在此建了一座小院,专门画山水。可惜画师是个痴人,画了一辈子,却始终画不出心中的那片‘静土’。于是他便用毕生心血,在这院子里种下了无数棵不知名的树,试图留住时光。”
“树?”牛大锤好奇地探头,“什么树?能吃吗?”
“不能吃,也不能碰。”灰袍人淡淡道,“那是‘忘忧木’。它们的叶子在夜里会发光,照得人心里发慌,但也让人忘了烦恼。画师死后,没人记得他的名字,只有这些树还在。它们吸收了他的执念,也吸收了周围游荡的灵魂,才形成了如今的‘静止’之地。”
谢知微听着,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里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树叶确实泛着一种奇异的幽蓝光泽,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
“原来如此。”谢知微喃喃自语,“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是因为时间被抽干了,而是因为这里的‘记忆’太重,重到连时间都走不动了。”